喟嘆 我可不就是瘋了麼
南枝把他的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揣摩了兩層樓的高度, 才轉過彎來,“你說的該不會是甚麼奇奇怪怪的cosplay吧?”
商雋廷看了她一眼,但笑不語。
但是辦公室的門一開一關, 他就把南枝抵在了門後。
然而不等他低頭, 胸口就被一根手指抵住了。
商雋廷動作頓住, 低頭看過去。
不止染了髮色, 做了頭髮,還做了指甲。
透明的甲油上帶著極細的銀色閃粉, 在明亮的光線下, 流轉著星星點點的光。
“看來商太今天心情不錯。”
那當然。
但心情好, 不等於他可以藉此胡來, 尤其是在這裡。
南枝指尖微微用力,將他的胸膛往後頂開了稍許, “辦公場所, 還請商總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
商雋廷被她這副故意端起來的正經模樣逗得略微一挑眉。
他站直身體, 雙手抄進西褲口袋, 就這麼好整以暇地盯著她看, 只不過那眼神不像是看合作伙伴, 更像是看著一件愛不釋手的寶貝, 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
南枝任由他看的同時,也回望住他:“這麼好看嗎?”
的確。好看到讓他有點移不開眼。
這髮色將她白皙的面板和精緻的五官優勢放大到極致,尤其是配上她今天這身利落的黑西裝, 既有職場的幹練鋒芒,又帶著股野性的明媚豔麗。
這種矛盾的美感,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也帶來了一種強烈的、想要藏起來的衝動。
“最近不要去酒吧一類的娛樂場所。”
染個頭發而已,至於嗎?
南枝撇嘴:“小氣鬼。”
商雋廷可沒跟她開玩笑, 眼神認真了幾分,重複道:“記住了。” 他可不希望她頂著這樣一身招搖又迷人的行頭,出現在那種觥籌交錯、視線混雜的地方。
南枝朝他轉過身的背影,飛快地做了個鬼臉。
“吃飯了嗎?”
南枝走過去:“這不等著來商總這體驗一下食堂的伙食嗎?”
商雋廷輕笑一聲,他可沒打算讓她吃那些大鍋飯。
他撥通電話:“把午餐送過來吧。”
誰知一回頭,卻見她從電腦包裡拿出了電腦,商雋廷低笑一聲:“剛來就要談公事?”
“不然你以為我真是來蹭飯的?”南枝又拿出一份資料:“具體方案你先看看,兩點開個會。”
不是第一次見她工作時的樣子,但卻是第一次,以“合作伙伴”的身份,正式和她一起工作。對於這點,商雋廷心裡一直都很期待。
他接過那份方案,翻看了幾頁。
資料紮實,創意點也頗具巧思,顯然花了不少的心思。
視線落到對面那化了小煙燻的一雙眼,商雋廷問:“你自己做的?”
“對啊。”
“甚麼時候?”
見她不說話,商雋廷心裡瞭然:“我不在的幾天?”
南枝知道他想說甚麼:“對,一邊擦著眼淚想你,一邊敲著鍵盤,”她剜過去一眼:“是不是特別有畫面感?”
商雋廷坐到她旁邊,又一次看向她這頭在房間裡和陽光下截然不同的髮色:“很襯你。”
被他斷斷續續誇了好幾次,南枝心裡那點小得意快要壓不住,嘴角不自覺地想往上翹,又被她努力抿住:“我知道。”
倒是一點都不謙虛。
商雋廷看向她略有溫柔的唇色,沒辦法,太想吻她。
雖說是辦公場所,但他也不是沒在這種正經的地方對她使過壞。誰讓底線這種東西,在她面前,總是容易一退再退。
所以……
他掌心扣住她的後腦勺,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的臉猛地拉向自己。
不帶有任何色谷欠的一個吻,卻很用力,碾著她的唇,舌尖強勢頂開她雙齒,纏住她的舌尖,用力吮了幾秒,離開前,還不忘咬了下她的唇,帶著幾分懲戒和警告:“下次再不回我簡訊試試。”
把南枝‘氣’得眼波迷離,想踹他一腳,卻又身子骨鬆軟。
*
兩點整,就度假村的別墅和宴客廳的軟裝方案及後續的運營模式,雙方在隔壁會議室開了一個短會。
起初的程序還算順利,雙方對已經確定的文化元素都達成了共識,當南枝提出‘從林間到餐桌’的全程體驗,包括客人在專人引導下進行短程山林採摘環節時,負責度假村專案的成本控制總監有了反向意見:
“這樣的話,我們就會額外增加人力成本、安全風險,如果遇到天氣不好要取消,還會造成營收波動,所以我覺得,保留室內的食材展示與講解就好。”
但是南枝堅持:“既然雲棲打造的事一個‘有根’的目的地體驗,那這個‘根’,不僅在於建築和靜態陳設,更在於可參與的在地文化連線,短程山林採摘,帶來的獨特記憶點和口碑傳播,其價值遠超增加的成本,至於安全預案,只要足夠細緻,是可以做到萬無一失的。”
緊接著是供應商的選擇。
南枝提出要選用浙商一家老工匠作坊代替之前已經評估過的蘇商廠家,設計總監面露難色:“南總,如果選用您說的那家,那我們的成本不僅要上浮百分之十,而且他們是小作坊,交貨週期很可能跟不上我們的進度。”
商雋廷問:“兩個廠家的貨有區別嗎?”
設計總監說:“只是手工溫度的細微差別。”
但是南枝調出了幾張對比圖片:“蘇廠的木雕風格規整秀雅,而浙商那位老師傅的手藝更為渾厚,重點是他們會有意保留一些手工鑿刻的天然痕跡,更有原生感。”
商雋廷對比了幾眼後,看向南枝:“交貨週期呢?”
南枝短暫停頓了一下:“他們的規模不如蘇廠,交貨時間會延遲二十天左右。”
“百分之十的成本上浮和二十天的延期交貨,南總覺得,從專案整體推進效率看,是否真的有必要?”
“有必要。”南枝迎著他的目光:“整體氛圍營造帶來的溢價,是長期而隱性的,它奠定的是‘雲棲’無法被簡單比較的基石。我認為,這值得等待,也值得投入。”
她分毫不讓,語氣甚至因為堅持而顯得有些鋒利。
在商海幾個高管的蹙眉不安裡,商雋廷看著她。
說不清為甚麼,若是以前,無論出於甚麼考慮,專案的進展都是被他放在首位的,可是她眼底的那份執著,讓他原本準備好的、更進一步的質問和權衡利弊的分析,忽然有點說不出口了。
他甚至覺得,為了百分之十成本和二十天的進度,讓她在這麼多人面前蹙緊眉頭,甚至可能回去後繼續不開心……似乎有些不值。
他嘴角彎了一下,在眾人訝異的目光中,他身體向後靠向椅背,做出了一個“繼續”的手勢,不再爭辯。
之後的會議,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微妙。
雖然商雋廷依舊會提出問題,但無論無論南枝或她的團隊給出何種解釋或方案,他都只是聽著,不再發表反對或質疑意見。
他的沉默,像一種無形的壓力,又像一種默許。最終,幾個原本持保留意見的商海負責人,在看到他的態度後,也漸漸不再堅持,會議按照南璞方面提出的核心思路推進,並得出了初步結論。
但是南枝卻沒有因此而有半分獲勝的得意。
會議結束後,兩人一前一後回到辦公室。
“你剛才故意讓著我?”
商雋廷解開西裝紐扣,坐進辦公椅裡,雙手交疊於身前,也不說話,就這麼笑著看她。
“問你話呢!”
“怎麼這麼大的火氣,”商雋廷語調輕鬆:“事情不是都按你的想法推進了嗎?”
正是因為這種順利,讓南枝覺得有種被輕視的不悅:“如果你是因為我的身份,在公事上這樣遷就和退讓,那我們以後還是別一起共事的好,我不需要這種照顧。”
商雋廷眉頭微挑:“就因為後來我沒和你爭?”
“意見不合很正常,只要能說服對方得出結果!”
商雋廷攤了下手,表情有些無辜:“結果不是已經有了嗎?”
“那是因為你手下那幫人,把你的沉默當成了預設和縱容!”南枝一針見血,“他們看你的態度行事,而不是真正被方案說服,這不一樣!”
商雋廷看著她因激動而越發晶亮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霸道:“他們聽商太的,難道不應該嗎?”
南枝被他這句話噎住,隨即氣笑一聲,抱著手臂:“我怎麼覺得,你越來越公私不分了呢?”
“那是對你,”商雋廷起身走到她面前,“換個人來試試?”
南枝才不領他這份‘特殊對待’,偏開臉:“少跟我來這套,工作是工作。”
“可如果因為工作影響了我們之間的感情,那這筆生意,我寧可不做。”
他的話直白而驚人,完全跳出了常規的商業邏輯。
南枝抬眼瞪他:“做與不做,合同都簽了!”
“可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商雋廷摟上她肩,“所以,我們現在不談那筆已經簽了的生意,我們來談談……另一筆。”
南枝視線定在他臉上:“另一筆?”
“盛安集團,知道嗎?”商雋廷摟在她坐進沙發。
雖然意外他為甚麼突然提起這個零售巨頭,但南枝還是有一說一。
“當然知道,國內高階百貨的標杆企業,雖然近幾年受到線上衝擊,但線□□驗和高階品牌資源依舊深厚。”她皺了下眉:“怎麼了?”
商雋廷擺弄著她新做的指甲,“盛安集團的控股方,正在私下接觸我,問我對收購‘盛安百貨’百分之百股權有沒有意向。”
南枝眼裡閃過不解:“正常來說,這種規模的股權出售,不是應該釋出公告,走公開流程嗎?怎麼會私下接觸你?”
“也許……”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盛安那邊的人聽說了甚麼風聲,知道我以妻為重,想看看能不能借此投我所好,哄我家這位對零售和品牌重塑頗有見地的太太開心呢?”
南枝嗔了他一眼:“問你正經的呢!少胡說八道。”
見她認真起來,商雋廷這才收斂了玩笑的神色,但眼中的笑意還在,“盛安百貨的控股方資金鍊可能比外界看到的更緊張,需要快速、低調地處理掉這塊優質但眼下變現壓力最大的資產,以避免引發市場恐慌和連鎖反應。公開流程耗時漫長,且不確定性高,他們等不起,也冒不起股價波動的風險。”
“私下接觸我,無非是因為商海現金流充裕,有能力快速完成這種規模的交易,而且商海並非傳統零售業者,收購後的整合思路可能更靈活,不排除保留部分原管理團隊,這比賣給直接的競爭對手,更能讓原有管理層和部分股東接受,當然——”
他稍稍停頓,輕輕笑了笑:“也不排除商海的話事人,恰好有一位在高階酒店服務業、擅長打造獨特體驗和品牌價值的太太。這筆交易如果達成,後續的運營和重塑,看起來會多一個令人放心的‘保險’。”
“所以,”他目光定在她臉上:“商太有興趣嗎?”
這話聽著,好像只要她點一下頭,說個“有”字,他就真的會把那麼大的一個商業鉅艦買過來,像端上一道點心似的擺在她面前。
儘管南枝心跳加快,可她不願成為別人事業天平上因為私情而增減的砝碼,哪怕這個“別人”是他。
“決策權在你,風險收益也歸你,問我幹嘛?”
商雋廷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卻更深,也更沉。
“因為,如果我真的決定出手,買下這塊很多人眼中的這塊蛋糕……” 他目光鎖住她微微閃躲的眼睛,“是要放到南總你的盤子裡的。”
南枝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瘋了吧?”
商雋廷低笑一聲:“嗯,瘋了。”
他承認得乾脆利落,語氣裡甚至帶著點心甘情願的喟嘆,“從愛上南總的那天起,我可不就是,瘋了麼。”
作者有話說: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