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底 顫顫巍巍
收購盛安百貨這事, 南枝沒有放在心上,儘管他當時說得認真,直到晚上洗完澡出來。
見商雋廷還一身白天的衣服坐在沙發裡, 腿上放著電腦, 神情專注的同時, 眉心微蹙。
南枝不自覺地站住腳, 靠著旁邊的水晶螢幕,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不得不承認, 她真的非常喜歡他這副模樣。
褪去不正經時候的戲謔和浮浪, 只剩下心無旁騖的專注。這種專注裡透出的掌控力與智慧, 有種令她心折的吸引力。
可他不正經的時候……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比如今天下午在他辦公室, 被他抵在門後,如果當時她沒有推開他呢, 這男人會做出甚麼出格的事, 只是單純地吻她嗎?
恐怕不止。
畢竟……他總有辦法, 將任何地點都變成只屬於他的領地, 將她捲入。
南枝低頭看著自己的發稍, 亞麻棕的髮色在室內的暖光下, 顏色比白天要柔和, 像融化了的太妃糖。
今天幾次三番地誇她這頭髮,想必是這顏色染到他心窩裡去了。
想到這,南枝不禁彎了彎唇, 手指把玩著一縷髮梢,繞著指尖,思緒正在下午那兩個吻,一個未遂、一個得逞之間飄蕩,突然聽到對面傳來一聲——
“過來。”
南枝掀眼看過去, 卻見某人頭都沒抬,好像剛剛那兩個字只是他忙公事時的一個無意識的分神。
她撇了撇嘴,趿拉著拖鞋走過去,語氣帶著點懶洋洋的不配合:“幹嘛?”
商雋廷把腿上的膝上型電腦移到旁邊的沙發扶手上,但是視線沒有移開,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她坐。
這種帶著點敷衍和理所當然的“召喚”,瞬間點燃了南枝心裡那點小脾氣。她雙腳一轉,身子一歪,直接坐到了他旁邊。
誰知還沒坐穩,商雋廷的胳膊就繞過她的後背,圈住她的腰,一圈一緊一抬。
不等南枝反應過來,自己就被他撈到他腿上。
南枝剜了眼他的側臉:“你要忙就去書房忙——”
話還沒說完,商雋廷突然轉過臉,吻住了她滿是怨叨的唇。
他的吻一貫強勢,偶有溫柔,那也是他心尖犯軟的時候,但此刻,南枝明顯感覺到了一絲不同。
那不僅僅是谷欠望,還有一種……近乎亢奮的侵略性。
可是,這種亢奮,似乎並不全然是她帶來的,更像是……他剛才沉浸在工作中時,就已經積蓄下的某種情緒,此刻找到了宣洩的渠道。
南枝心底升起一絲莫名的委屈和惱火。她抬手重重砸了一下他的肩膀,趁著他唇舌微微鬆懈的間隙,臉一偏,喘息著質問:“你到底是忙公事還是——”
然而,商雋廷依然沒有讓她把一句話說完。
沙發扶手是弧形,軟的,隨著他鬆開手,電腦失去支撐,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下一秒,他俯身壓下,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稍一用力,便將她整個抱了起來,又輕輕放倒。
南枝後背陷進了鬆軟的沙發,如海藻般的長髮從沙發邊緣垂落下去。
燈光從側面打過來,髮色在光影交錯間變幻,像秋日林間被陽光穿透的、帶著蜜糖光澤的落葉,又像在深海中搖曳的綢緞。
但南枝心裡憋著的那股氣還沒散,在他滾燙的、帶著明顯意圖的目光籠罩下來時,她把臉一偏。
看得商雋廷喉間溢位一聲低笑:“做頭髮不理我的時候,我說你甚麼了嗎?”
不僅忽視她,還記仇!
南枝從鼻腔裡“嘁”出一聲,“小心眼。”
商雋廷被她這倒打一耙的說辭逗得笑意更深,手上用了點巧勁,捏著她的下巴,將她偏開的臉扳正過來。
“你心眼不小,那還跟我生這悶氣?”
被他這麼一堵,南枝一時竟找不到話反駁,只能睜圓了眼睛瞪他。
難得見她這樣吃癟又詞窮的模樣,商雋廷心裡柔軟又竊喜,但他臉上不敢洩露分毫得意,解釋著:“剛剛看資料入了神,不是故意冷落你。”
現在才說這話,晚了。
南枝挺了挺被禁錮在他身下的胸口,“起來,重死了!”
這個沙發,商雋廷還沒有和她試過。
雖然有點擠,但擠也有擠的好處。
比如現在,她每一絲細微的掙扎和氣息的變化,他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他沒起身,掌心貼著她的掌心,與她十指相扣,然後將她的雙手舉過頭頂,讓她更深地陷進柔軟的沙發裡。
但是對南枝來說,這是一個完全掌控的、充滿侵略性的姿勢,徹底限制了她的行動。
“你幹嘛?”
其實南枝知道他想做甚麼,儘管她也……挺想的,從剛剛看見他專注的表情事,她就開始心猿意馬了,但她面上不顯。
商雋廷唇貼著她的唇,也不急著吻:“你說呢?”
說話時,唇瓣不可避免地輕微張合,就那麼一下,又一下,似有若無地蹭著她的唇。
不是吻,卻比吻更磨人。
南枝被他這似吻非吻的廝磨蹭得喉嚨發緊細細吞嚥了一下,但壓不住她嘴硬:“天天吃,你都吃不夠的嗎?”
“吃不夠。”
斬釘截鐵的三個字,讓南枝一時語塞。
見她雙頰鼓著,商雋廷便知道她在憋笑了。
偏偏商雋廷故意:“但我還沒洗澡。”
南枝現在幾乎被他養成了條件反射,總是不由自主地把他的話往深處想、往歪處想。
聽見他這麼說,臉又是一偏:“洗了我也不吃。”
嘴硬起來,都想把手指塞她嘴裡。
商雋廷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想吃也不給你。”
惹得南枝回臉瞪他,眼眸水亮:“這可是你說的!”
“就我說的。”說完,商雋廷直起腰,從她身上利落起身。
南枝愣了一下,眼睜睜看著他頭也不回,徑直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
“喂!”
商雋廷背對著她,嘴角滑笑,但腳步沒停。
“商雋廷!” 南枝又氣又惱,趿拉著拖鞋追上去。
洗手間沒有門,隱在水晶屏風後。
南枝剛跟著閃進屏風後,腰間便猛地一緊。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從側面突然襲來,將她整個人從後面牢牢抱住,結結實實地鎖進懷裡。
他身上的白襯衫,此刻因為雙臂用力環抱住她,後背的肌肉繃緊,將柔軟的襯衫面料撐出清晰而漂亮的起伏線條,肩胛骨的輪廓若隱若現,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力量感。
他把臉深埋進她滿是甜香的頸窩,滾燙的唇一路啄著她的頸。
溼漉漉的,惹得南枝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顫,縮了縮肩膀。
“抖甚麼?” 他的聲音含混地響在她頸側,“吻得輕了?”
南枝眼睫顫著,呼吸亂著,連眨眼的頻率都慢了下來。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薄薄的吊帶睡裙,外面鬆鬆罩了件同材質的披肩。
商雋廷用舌尖剝開她領口,吮出了一個淺淺的印子。
南枝又抖了一下,不過不是因為他的吻。
而是他的手。
她低頭,看見那薄薄的兩層布料,在他指腹來回的輕蹭下。
像是雨打枝頭,砸出了顫顫巍巍。
破碎的口烏口因氤出來。
商雋廷腳尖抵著她的腳後跟,半抱半推地,將人攆進了洗手間裡。
嘩嘩水聲蓋不住他嗓子裡的低沉:“要嗎?”
殘存的一點意識裡,南枝聲音帶著口耑:“頭髮剛做……不能碰水……”
商雋廷一邊吻著她,一邊剝掉她手腕上的皮筋,將她的頭髮挽出了一個鬆垮的髻。
他抬起她下巴,和她波光瀲灩的一雙眼對視,“我先?”
南枝紅著臉,長長的睫毛溼漉漉地垂下又掀起,抿著的嘴角終究沒壓住那想要上揚的弧度,點了點頭。
細密的水注打在他寬闊的肩膀。
水花四濺裡,南枝低頭看著他被水打溼的黑色短髮,“嗚”了聲,不知是心疼他,還是疼自己。
商雋廷仰起臉看她。
看她淚花砸下來,看她櫻色的唇,無助地開合,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喊著他的名字。
每一個音節都顫悠得支離破碎。
像她的人一樣,脆弱得讓人心軟。
讓他忍不住想多疼疼她……再疼疼她。
①“到、到了……停、停下……”
腳背彷彿淋了一場滾燙的春雨。
淅淅瀝瀝裡,商雋廷起身拿著她的手,揸實。②
水聲響了很久,厚重的地毯上,絨尖頂著一串串的小水珠,一直延伸到那個擁擠的雙人沙發,最後又回到鬆軟的床上。
“明天上午,我約了盛安的劉董,你跟我一起。”
南枝軟綿綿地窩在他懷裡,思緒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地飄著,聽他這麼一說,這才費力地抬起臉看他。
她臉上的紅還沒消,一直漫到了額頭和眼角,像傍晚天際最濃烈的霞,分不清是哭的,還是被身體裡的潮湧的。
商雋廷最見不得她這副模樣,明明都是他一手造成。
他指腹蹭了蹭她的臉,輕笑一聲:“怎麼,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而是沒想到他的動作這麼迅速,下午才提起的話頭,晚上就已經敲定了與對方董事的會面。又或者……他是早有打算,只是今天才跟她提起。
南枝稍微找回了一點力氣,聲音還有些啞:“你確定要收購?”
“當然。”
明明喝了兩杯的水,可南枝還是覺得喉嚨裡乾乾的,她嚥了口並不存在的唾沫:“多少錢?”
商雋廷短暫停頓了兩秒:“估八十上下吧。”
八十億可不是個小數目。
南枝仰頭看他:“爹地知道嗎?”
商雋廷看了她幾秒,突然皺了下眉:“你該不會以為,我做的每一個決策,還需要向爹地事先請示、獲得批准吧?”
見她不說話,還用一雙帶著水汽眼睛眨巴眨巴著看他,商雋廷心裡那點不悅又化成了無奈和好笑。
他捏著她下巴,“你是不是有點太小看你老公了?嗯?”
看著他那張寫滿自信與掌控力的眼,南枝心跳不爭氣地快了幾拍,她撇了撇嘴,“不敢……”
可她那表情明顯就是。
商雋廷被她這口是心非的模樣氣得想笑,手上用了點力,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買下來之後,你的精力,可就要從酒店業務裡,至少分出一半給這邊了。”
南枝輕縮肩膀的動作一頓:“……你還不會真是買給我的吧?”
下午他說“放到你盤子裡”,她只當是情話。
聽得商雋廷眉頭皺得更緊,像是被她這句話裡的生分給刺到了。他低下頭,在她唇上咬了一口,“還跟我分你我?何況,這東西只有在你手裡,才能發揮出它最大的價值,明白嗎?”
唇上傳來細微的刺痛,讓南枝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震驚、難以置信、隱約的興奮、還有沉甸甸的壓力……各種情緒交織翻滾,讓她心亂如麻。
“但是,我沒管理過商場,一天都沒有。酒店和百貨,看起來都是服務行業,可裡面的門道天差地別。供應鏈、品牌招商、坪效管理、線□□驗革新,我、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扛得起這麼重的擔子。” 八十億的試錯成本,光是想一想,就讓她指尖發涼。
“這會兒又開始不自信了?” 商雋廷挑眉,語氣聽不出是調侃還是激將,“下午開會的時候跟我據理力爭、寸土不讓的南總去哪裡了?”
南枝也想自信,可那是八十億,不是八千萬,更不是八百萬。
她抿了抿唇,帶著點耍賴的語氣:“先說好,要是虧了,我可不負責。傾家蕩產也別找我。”
“放心,”商雋廷摟緊她:“會給你配一個行業裡最頂尖的專業運營團隊,從旁輔助。”
說完,他抬手鍁滅了燈。
在驟然降臨的暗色裡,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低沉而讓人安心。
“大膽去做,萬事都有我這個老公給你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