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馬 ‘坐’和‘做’
每年農曆大年初三, 沙田馬場都會舉辦盛大的新春賽馬日,這幾乎成了港城商界名流的娛樂重頭戲。
往年商雋廷很少隨父母出席這類場合,覺得冗長喧鬧。但今年不一樣, 有南枝在身邊, 所有帶著濃烈本土色彩的春節活動, 他都想帶她一一體驗, 讓她真正融入這裡的節慶氛圍。
但是南枝被他連著折騰了兩天,身子骨就像散了架似的, 痠軟乏力。
“要多久能到?”她問得懶洋洋, 聲音都帶著濃濃的倦意。
商雋廷看了眼時間:“大概四十分鐘。”
南枝一聽, 立馬往中央扶手上一趴, “那我睡會兒,到了喊我。”
雖說她今天的懨懨無力都是他造成的, 但商雋廷心裡的愧疚感……實在不多。
因為昨晚他沒少挨她的“反擊”, 背上、肩膀上那些清晰的巴掌印和牙印, 到現在還隱隱作痛。當然, 心疼還是心疼的, 只是這心疼裡, 摻雜了更多食髓知味的滿足和看她此刻依賴模樣的柔軟。
他俯下身:“要不要……來我腿上睡?
要不是今天商耀宗和林曼君也一同前去馬場, 南枝打死也不會拖著這副“殘軀”出門。
“不要!” 她兇巴巴地吐出兩個字,頭也沒抬。
商雋廷知道她心裡還憋著氣,但他也沒辦法, 一想到春節假期已經過去一半,心底那份失落就直直往上衝,發酵成一種近乎焦灼的情緒,好像只有透過最極致的緊密膠著,才能短暫撫平那份即將到來的分離焦慮。
商雋廷伸出手, 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粉色的耳尖,“還生氣嗎?”
見她不說話,他又湊近幾分,“真不理我了?”
“別說話!”
她現在只想抓緊每一分每一秒多睡一會兒,不然在馬場裡打哈欠多丟人。
商雋廷只好閉嘴,短暫思忖後,他拿出手機,給仁叔發了條資訊:「叫廚房煲啖滋補嘅湯水備住,少油。」
車子抵達沙田馬場時,入口處可謂是人聲鼎沸。
南枝睡得很沉,商雋廷喚了她好幾聲,她才慢吞吞地抬起頭,眼皮無力地耷拉著,整個人透著一股懵懂的嬌憨。
“怎麼還不下車啊?”
林曼君的聲音傳來,南枝一個激靈,眼皮陡然一掀,還沒反應過來就應道:“下來了下來了!”
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商雋廷嘴角藏笑:“不然你在車裡睡一會兒,我跟爹地——”
不等他把話說完,南枝已經開啟了自己這邊的車門。
林曼君瞧見她額頭上的壓痕,輕笑:“睡著啦?”
南枝臉色窘著:“……路上打了個盹。”
林曼君看破不說破,只是體貼道:“早知道你沒睡飽,我就讓你在家休息了,這種場合來不來無所謂的。”
南枝不知道怎麼接這話,只能含糊地笑了笑,順勢低頭挽住了她的胳膊。
結果商耀宗走過來,“Maya,你跟Julian一道吧。估計一會兒進場,有不少老朋友會過來打招呼。”
就這樣,南枝還沒在林曼君身邊待夠一分鐘,就被“安排”回了某人身邊。
給了他一記“晚些再跟你算總賬”的眼神後,南枝還是把手伸進了商雋廷彎過來的臂彎裡。
馬場的負責人早就在商耀宗夫婦下車時便殷勤地迎了上來,此刻見商雋廷和南枝轉過身,忙又上前一步,“商生,商太,新年進步,萬事勝意!呢邊請!”
剛一走進有著最佳視野的包廂,幾道熱切的目光便看了過來。
“Randy!Mandy!新年好呀,恭喜發財!”
率先迎上來的是恆升集團的董事長周慶山,一身暗紅色唐裝很是喜慶。
“周生,新年好,恭喜發財。” 商耀宗微笑回禮,隨即向南枝介紹,“枝枝,這位是恆升集團的周董事長。”
南枝微微頷首,“周生,新年好,恭喜發財。”
“哈哈,同喜同喜!” 周董一邊笑著,目光一邊在商雋廷和南枝之間來回掃視,毫不掩飾讚賞,“南小姐和Julian真是好生般配啊!”
周太太也挽住林曼君的手臂,“Mandy,你真繫好福氣!娶到個咁又靚又能幹嘅新抱,唔似我屋企個衰仔,成日識得同啲三唔識七嘅女仔埋堆(整天就知道跟些不三不四的女孩子混在一起)!”
緊接著,又有幾位在港城商界舉足輕重的人物圍過來。
“Julian,幾時先可以飲到你哋嘅喜酒啊?我個紅包封好耐喇!” 一位與商家交好的叔輩笑著問道。
商雋廷笑了笑:“許叔有心,到時一定第一個派帖畀你。”
還有一位看起來較為精明的中年男人,則直接向南枝遞上了名片:“商太,幸會幸會!我是鴻輝集團的張明勝,以後還請多多關照,有機會合作。”知道南枝是京市人,這人甚至沒有用粵語,而是說了普通話。
南枝雙手禮貌接過名片,“張生客氣了,互相學習,還請多指教。”
眾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大多集中在這對已經領證、卻尚未舉行盛大婚禮的新人身上。
不過商雋廷從始至終話都不多,面對或真或假的奉承與客套,他只是微微頷首,偶爾應一句“新年好”或簡短的感謝,大部分時間,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南枝身上。
尋了個間隙,他摟著南枝走到弧形觀景窗前,這裡能將整個馬場和賽道盡收眼底。
他指向賽道方向,“左邊那片是直道,最後衝刺就在這裡。今天初三,馬場特意安排了‘新春杯’,參賽的都是近幾年成績不錯的馬。”
南枝突然想起昨天下午他問她會不會騎馬。
跟今天來看賽馬有關係?
不過她沒問,目光落在賽道上,看著工作人員牽著馬匹進行賽前熱身,輕聲問:“你經常來玩嗎?”
他可沒有那麼多閒散時間耗費在這上面。
“有一點研究,但……” 他搖了搖頭,“我很少參與投注。”
雖說賽馬在港城是合法且備受追捧的娛樂活動,不完全等同於賭博,但南枝也聽說過有人沉迷“賭馬”而傾家蕩產的例子。不過,在身邊這個男人身上,她似乎還沒發現任何能讓他“上癮”到失去理智的事物……
當然,除了她。
他對她的“性.趣”,似乎……特別旺盛。
意識到思緒突然跑偏,南枝忙岔開話題:“那你今天有特別看好的馬嗎?”
“3號。”
這斬釘截鐵的口吻,聽得南枝忍不住失笑:“可以□□?”
商雋廷低頭看她:“當然。”
聽聽這狂妄的語氣。
南枝歪頭看他:“那要是輸了呢?”
商雋廷低頭在她耳邊:“隨你處置。”
南枝覺得自己現在完全被他帶壞了,不然怎麼會聽到他這麼說,腦子裡會生出一大堆的黃色廢料。
她壓下那點羞意,忽然起了玩心,“綁起來都得?”
商雋廷低笑一聲,“綁邊度先?(綁哪裡?)”
南枝眉眼剛一垂下去——
“正經點,商太。” 商雋廷握著地肩膀的手稍稍收緊,“這麼多人看著呢。”
沒一會兒的功夫,馬場廣播裡傳來賽前通知,包廂裡的眾人紛紛湧到觀景窗前。
商雋廷輕輕攬住南枝的腰,將她穩穩護在自己身側。
在激昂的廣播聲裡,賽道閘門前的賽馬已經開始不安地打著響鼻。
“砰!”
發令槍清脆炸響!
霎時間,參與比賽的賽馬如同脫韁的箭矢,猛然衝出閘門。
綠茵賽道商,馬蹄翻飛,捲起塵土,賽道兩旁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與吶喊。
南枝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匹披著3號標衣的棗紅色賽馬。
它起跑反應不算最快,衝出閘門後便落在了中間偏後的位置,被幾匹勢頭更猛的馬擋在了外道。眼看三分之一的賽程過去,它依舊徘徊在第五、六名。
南枝看得有些心急,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側的人,“我要是跟著你‘□□’輸了,你可得賠我!”
似乎對場上的局勢並不著急,商雋廷給了她一個安撫性的眼神:“有點耐心。”
這時,一直領跑的6號馬似乎後勁不足,在進入第二個彎道時明顯速度放緩,接連被兩匹後來者超越,從第一滑落到了第三。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夾雜著失望與幸災樂禍的唏噓聲。
南枝視線緊追3號,雖然它憑藉穩定的節奏和出色的過彎技巧,已經追到了第四,可此刻衝在最前面的2號馬,狀態極其亢奮,彷彿渾身有使不完的野性。
“我覺得……2號很有戲。”
商雋廷卻依舊面不改色,“那可不一定。”
就在他話音落下沒多久,賽程進入了最後,也是最考驗爆發力的直道衝刺階段,觀眾的聲浪達到了頂峰。
南枝看著3號依舊被卡在第四的位置,南枝輕嘆一口氣,誰知,在騎師明顯調整了姿態和鞭策節奏下,3號突然加速,一連追超了兩匹馬,直接從第四殺入了前三。
南枝緊張地一把抓住商雋廷的手臂:“不是吧!它怎麼突然——”
不等她說完,衝在最前面的2號馬似乎因為前期消耗過大,在最後五十米處出現了一個踉蹌,而緊隨其後,剛剛升到第二的5號馬試圖趁機超越,誰知,被從外道突然襲來的3號死死咬住!
在震耳欲聾的驚呼與吶喊聲中,3號與5號並駕齊驅,馬頭幾乎交錯!
緊接著,3號馬憑藉著最後時刻那不可思議的韌性與衝刺力,以一個馬頭的微弱優勢,硬生生壓過了5號馬!
“天吶!” 南枝驚訝得捂住了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終點線前那片幾乎令人窒息的短暫寂靜之後,3號率先衝過了終點線,以一個極其驚險又漂亮的逆轉,奪得了“新春杯”的冠軍!
“啊——”南枝激動得跳起來,轉身一把抱住了商雋廷:“它贏了!它真的贏了!”
包廂裡瞬間被祝賀聲淹沒。
周慶山率先走過來,用力拍了拍商雋廷的肩膀,“Julian!犀利啊!贏個好意頭,新年行大運!”
緊接著又走過來幾位——
“商生好手氣!新年開門紅,今年一定賺到盆滿缽滿!”
“商太同商生真系一對福星!一來就見證咗奇蹟反超,旺到不得了!”
眾人紛紛圍上來道賀,奉承之聲此起彼伏。商雋廷只是淡淡一笑,攬著興奮未消的南枝,客氣回應:“多謝各位,借大家吉言,新年一齊發財。”
在眾人的恭維聲後,林曼君走過來,掩手在南枝耳邊:“傻女,3號馬是Julian自己養的馬。”
只不過,除了馬場核心管理層和家人,外人並不知曉。
回去的路上,南枝忍不住好奇:“你為甚麼不讓別人知道那是你的馬?”
商雋廷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一匹被所有人知道屬於‘商雋廷’的馬,它跑的就不再是單純的比賽了。”
南枝瞬間懂了他的意思:“也對,那樣的話,以後它每一場的輸贏,都會被附上無數種解讀。”
商雋廷特別喜歡她的這種聰明,眼裡盛著笑意:“比如呢?”
“比如……”南枝想了想:“商海的運勢,又或者你個人近期的決策?”她只想想到這兩點:“還有其他的嗎?”
“還會有人想透過它,來試探我的喜好、狀態,或者更多。”
他不是說教的口吻,而是一種面對最親近的人才會有的坦誠:“很多時候,一點看似無關的私人資訊,都可能變成別人手裡的牌,或者……對準你的放大鏡。我不喜歡把我的底牌,或者我的‘運氣’,亮給所有人看。”
“不過話說回來,”他一副可惜的語氣:“3號贏了,我就沒辦法讓商太隨意處置了,怎麼辦?”
聽出他話裡的戲謔,南枝“嘁”了他一聲:“以後有的是機會。”
的確,他們以後的路還長,甚麼樣的機會都會有。
商雋廷向來是個眼光長遠的人,但在南枝身上,他卻發現自己比任何時候都珍惜‘當下’,珍惜此刻還能與她朝夕相處、共享時光的每一分、每一秒。
“今天回去補一個好覺,明天帶你去一個地方。”
南枝卻皺起了眉:“你們這邊,春節只有三天假吧?”
所以呢?
商雋廷凝眸望著她:“你這是希望我快點去上班,好儘快回京市?”
南枝當然沒打算那麼快就離開,但她也不想自己成為絆住他腳步。
她希望他們的關係是彼此成就,而非相互拖累。
她嘴角抿出笑:“那商總希望我成為夏朝和商朝的哪一位?”
商雋廷被她這比喻逗得失笑:“這麼小看我?”
南枝不和他開玩笑了:“好好上班,努力掙錢,你自己說的,以後要成為我們這個家的頂樑柱。”
這話聽著格外悅耳。
他眼底漾開笑意,先前那點因假期將盡而生的淡淡陰霾被驅散了不少。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過來。”
南枝瞥他一眼,又瞥一眼前面的司機。
“別看,”商雋廷打斷她飄忽的眼神:“坐上來。”
這人說話怎麼這麼沒遮沒攔的呢!
南枝故意沉下臉:“重新說。”
商雋廷無奈:“聽話。”
南枝不情不願地起身,用力往下一坐。
商雋廷差點被她這完全沒有收力的力道悶出聲音,他手捏住她腰:“想坐死我?”
自從跟了他,南枝就覺得自己再也回不到過去的‘一塵不染’了,總是輕易被他帶入各種讓人臉紅的境地。
“說甚麼呢!”
商雋廷看著她漸紅的臉,“你想甚麼呢?”
凝眸對視間,商雋廷輕笑一聲:“我說的是‘坐’,你想成哪個‘做’了?”
南枝可不管他說的是哪個‘zuo’,抬手捂住他嘴:“你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