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 不想見我?
晨曦初露時, 天際還只是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像是被稀釋過的牛乳。漸漸的,那抹白被染上金粉, 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和山頂氤氳的霧氣, 灑在茂密的熱帶植被上, 在葉片間跳躍, 投下細碎斑駁的光影。
整個山頂寧靜而通透,充滿了清晨獨有的生機與活力。
臥室內, 厚重的窗簾昨夜沒有完全拉攏, 一束金色光柱從那道敞開的縫隙裡斜射進來, 落在白色的地毯上。光柱中, 那些如同金色精靈般的微塵,像是在歡快地飛舞。
分針緩緩轉著圈, 光線也緩緩蔓延爬上床尾, 將那片淺咖色的被褥染得愈發溫暖, 也將空氣中最後一絲迷離的氣息徹底驅散。
昨夜, 南枝是被商雋廷側摟在懷裡睡的, 蜷縮著, 像是尋求庇佑的幼獸, 這會兒,她整個人舒展著,臉壓在他胸膛, 胳膊呈45度角搭在他胸口,腿也半屈著翹在他大月退上。
一如既往的樹袋熊掛姿。
像是感覺到掌心下的呼吸起伏,南枝掌心來回蹭了兩下。
這份敏感的癢意,讓商雋廷眉心輕皺的同時,喉嚨裡也悶出了一道長長淺淺的低哼。
和昨晚他把人抵在牆邊、壓在鋼琴上時, 悶出的聲簡直如出一轍。
南枝幾乎一秒掀開了眼,入目,是一片略微高挺的胸膛,淺褐色的頂端,正被她壓在大拇指下。
隨著一個深呼吸,她放在他胸膛上的手掌,一起一落……
大腦一片空白裡,她突然彈坐了起來。
扭頭看見床頭櫃上那個極簡的電子時鐘顯示的時間 AM。
她倒吸一口氣,瞬間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九點半!她竟然睡到了九點半!
她還沒扭頭,就先吼出了聲:“商雋廷!”
話音落地,她抬腳就踹了過去,“別睡了,快起來!”
被她指腹摩挲到敏感時,商雋廷就已經有了幾分轉醒的跡象,再加上剛剛被她那麼大聲一喊,他已經睜開了眼,只是沒想到她會一腳踹過來。
雖然肌肉瞬間繃緊抵禦,可小腹還是結結實實捱了她一腳。
他嚥下那道悶哼,捉住她的腳腕,在南枝那雙看過來的茫然裡,他指掌多用了幾分力。
“再有下次,”他剛醒的聲音有點啞,帶著幾分危險的警告:“信不信我把你綁起來。”
一個“綁”字,頓時讓南枝想起不久前做的那個夢,手銬、腳鐐,還有懸吊著的幾條粗細不一的皮質束縛帶,以及那個結構複雜的……X型金屬架。
這份回想的惶恐,頓時讓南枝氣血上湧,她下巴尖一抬:“你、你敢!”
看著她那微微漲紅的臉,商雋廷似笑非笑一聲:“我有甚麼不敢的?”
“你——”她一時語塞住,但是瞥了眼他那欲遮不遮的小腹,她冷哼一聲:“你敢綁,我就敢把你給擰斷!”
腳腕還在他手心裡握著,就敢說出這麼大言不慚的話。
商雋廷攥著她的腳腕,往回一拉,南枝整個人滑坐了他面前。
商雋廷把她的腿往自己腰上一環:“昨晚都送到你手裡了,怎麼不見你擰斷?”
南枝懵了一下,送到她手裡?
他甚麼時候把那東西送到她手裡了,她明明碰都沒碰到一下!
視線順著他的話,看過去,這才發現,他身上……竟然只有一條薄薄的毯子,要掉不掉地搭在緊實的月要 月復間,堪堪遮住關鍵。
視線再往上,是他裸.露的上半身,金色的晨光,落在他壁壘分明的月復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充滿了隱而不發的力量感。
就是因為這該死的視覺享受,讓她昨晚都不忍心閉眼,特別是沁在上面的汗,讓她忍不住伸手摸了好幾次!
但南枝不覺得自己有問題。
男人都愛看美女,她一個女人,喜歡看男人的腹肌怎麼了?
再說了,他是她的人,不給她看,還想給誰看?
這麼一想,南枝頓時理直氣壯了:“別說看和摸了,我就是咬上一口又怎麼了?”
她的答非所問讓商雋廷皺了下眉。
咬?
她是沒聽到他剛剛說的話,還是沒懂他話裡的意思?
視線掠過她胸前,和他同蓋的一條薄毯,早就滑落,堪堪只遮得住那兩顆漿果的紅,他很輕地笑了聲,不想她尷尬,他適可而止地收回視線。
“昨晚我和仁叔說過了,中午我們再過去。”
昨晚飛機落地,就該第一時間去跟長輩打個招呼的,結果被他拖到了今天早上。現在又因為他昨晚的不知節制,硬生生拖到了中午!
這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存心要讓他父母覺得她是個不懂規矩、沒有禮數的人嗎?
想到這,南枝已經連話都不想跟他說了,把腳用力往回一掙:“那你自己中午去吧!”
說完,她肩膀一轉,毯子隨著她的動作,從胸前滑落,帶出的清涼和癢意,讓她下意識低頭。
這一看不要緊,發現自己竟然甚麼都沒穿,她臉頓時“轟”地一下爆紅,然而不等她發作,商雋廷就把那條不聽話的毯子,重新披在了她肩膀。
“昨晚洗完澡,是你自己嫌熱不要穿的。”
南枝:“......”
他竟然還怪起她來了,要不是他沒有提前打招呼,她至於連一件衣服都沒帶?
想起還要穿昨天的衣服去見他父母,她就來氣!
她甚麼時候淪落到同一件衣服要連著穿兩天?
眼看她微紅的唇峰噘得越來越高,商雋廷低頭看她:“是先洗漱還是先選衣服?”
南枝扭頭看他,沒太明白:“選甚麼衣服?”
商雋廷沒有細說,只是偏了偏臉,示意衣帽間方向:“帶你去看看?”
說完他下床,撈起昨晚扔在床尾的浴巾,裹在腰腹。
因為他轉身,南枝看見他後背的三道紅痕,帶著點破皮的淺細血絲,赫然橫亙在上面。
不用猜,肯定是她抓的。
只是沒想到自己下手那麼重,竟然抓出了血痕。
雖然心裡虛虛的,可是轉念一想,要怪也只能怪他!
誰要他昨晚那麼兇!
活該!
南枝落後他一步,走到衣帽間門口。雙扇門一推開,三面頂天立地的黑色啞光材質衣櫃就佔滿她的視線。
其中一面牆的衣櫃裡,分門別類地掛著西裝、襯衫,以及一些休閒款。沉穩的色調,一眼便能看出是屬於他的領地。
正對的那一面牆,色彩就鮮亮柔和了許多,光是各式各樣的連衣裙掛滿了整整兩大格,長的短的,顏色從素雅到明媚,至於旁邊錯落的兩格里,則是按深淺色系區分的西裝。
光是這麼多就已經讓南枝意外到震驚,卻沒想到,正對門的那面衣櫃還有,不過不是衣服,而是各種手袋,大大小小,形狀各異,顏色更是豐富,擺放在那些不規則的開放格里,牌子不用說,都是她一眼就能認出的頂奢,至於款式……
最上層那層格子裡格外醒目,沒有驚人的配貨額和深厚關係,是根本連排隊資格都拿不到的頂級貨色。
南枝整個人愣在原地,一時之間,視線竟然不知該往哪裡落了,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甚麼時候準備了這些?”
商雋廷向來不做沒有準備的事。
“帶你過來住兩天,怎麼可能讓你操心這點小事。”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將她納入自己羽翼之下、事事為她打點周全的理所當然。
可在南枝看來,這趟過來,只是和他家人見個面吃餐飯,充其量也就待兩天而已,哪裡需要準備這麼多。
還是說……
她心裡驀地冒出一個念頭。
南枝猛地扭頭看他,“你該不會……是想讓我經常來這邊住吧?”
商雋廷沒有否認,因為他的確是這麼計劃的。
“我覺得,我們最起碼應該要保證一週見一次面,如果遇到我抽不開身,而你又不是特別忙的話……”
這種將未來頻繁接觸視為既定事實的口吻,讓南枝心頭一跳,有種節奏被他牢牢掌控的不適感。雖然她不排斥過來見他,可這種話被他說出來,那感覺就不一樣了。
她甩掉他手:“你想得美!”
她拒絕得如此乾脆,甚至不假思索,這份果斷就想一根刺,輕輕紮在商雋廷的心口。
眸光微黯間,他抬腳走到她對面,俯身,壓肩,視線與她齊平。
“不想見我?”
面對他突然緊逼的距離和那幾乎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南枝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衣帽間的地上也被滿鋪了羊絨地毯,赤腳踩在上面,有一種格外柔軟的承託感。
可此刻,面對他低沉,甚至有些質問的語氣,南枝只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了細密的針尖上。
視線從他欺攏的目光裡移開,南枝眼神躲閃著:“我工作很忙,有時還要出差——”
“拋開這些客觀原因,”商雋廷打斷她看似合理實則敷衍的藉口,“你想不想見我?”
面對他刨根究底的追問,南枝心裡突然慌了一下,“我、我又不像你,有私人飛機,想甚麼時候走就——”
“那就給你買一架。”
南枝:“……”
這人是把飛機當成衣服鞋子包包了嗎?說買就買?
她下巴尖一抬,帶著一種“看你敢不敢”的挑釁,頂回去:“那你買啊!”
商雋廷卻淡淡一笑:“好。”
他竟然說“好”?
南枝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時分不清他是真的要給她買一架私人飛機,還是隻用這個字來結束這個話題。
“我開玩笑的。”她下意識地找補,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商雋廷卻不應她這句,抬手樓上她肩膀,帶著她往衣帽間外走,“先洗漱,一會兒再來挑身衣服。”
衣服的問題是不用擔心了,可她這張臉呢?
雖然南枝對自己的素顏很有信心,可漂亮的衣服,也需要妝容來襯托。
這是她多年來的習慣,也是對場合的基本尊重。
帶著這份遺憾,她被商雋廷帶進洗手間。
依然還是黑白色調,包括那對同款的電動牙刷,一黑一白,豎立在雙人盥洗池的中間。
南枝剛要伸手去拿那隻白色的牙刷,一隻白色的洗面奶被立在了她手邊。
是她常用的牌子,而且還是女款。
南枝愣了一下,扭頭,只見被商雋廷單手拉開的儲物櫃裡,上上下下,整齊擺放著……
視線掃過那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瓶瓶罐罐,從精華到面霜,從眼霜到防曬,甚至還有她常用的那幾款面膜。
南枝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你、你把我護膚品……都搬過來了?”
那倒不至於。
商雋廷說:“新的。”
衣服買了一櫃子,護膚品也沒落下,那化妝品呢?他該不會也買了?
儘管她甚麼也沒說,但商雋廷卻好像看進她心裡似的,朝她右手邊另一個儲物櫃抬了抬下巴。
“開啟看看。”
白色的櫃門一開啟,所有她能用到的彩妝,一應俱全,就連她那些會根據衣服變換顏色的腮紅,也被他如數複製了下來。
1、2、3、4、5……她平日裡常用的幾個色調,竟然一個都不缺。
還有那些大大小小的眼影盤,像堆積木似的,摞了高高一疊,也全都是她平常用的牌子。
像是不相信他會這麼細緻,她目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搜尋,試圖找出遺漏,終於,他眉梢一挑——
“口紅你沒——”
“這個?”商雋廷笑著打斷她,像是早已料到,變魔術似的,將一個沉甸甸的黑色長方形狀絨面禮盒,拎到了她面前。
南枝徹底愣住了。
“一盒夠嗎?”他目光定在她驚愕的臉上,像是覺得還不夠,又彎腰拎起另一個同樣質感的白色方形禮盒,“那再加一盒。”
南枝:“……”
短暫的怔愣後,她像是想到了甚麼,後退一步,繞到他身側。
地上竟然還有兩盒!
四個牌子,全都是她梳妝檯上會出現、會輪換使用的。
商雋廷俯身,將另外兩盒也拿起來,穩穩地摞在剛才那兩盒上面,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卻足夠震撼的“口紅塔”。
然後,他一把將還有些發懵的人拽到了自己面前,雙手環住她腰。
“以後還願意來嗎?”
話題又被他重新繞了回去。
南枝仰頭看他。
心裡不起波瀾是假的。
畢竟被他如此細緻又悄無聲息地放在心上,連最微小的喜好和習慣都被妥帖照顧到。
但這份動容,被她很好地隱藏在了微微顫動的眼睫之下,她偏開臉,“看情況。”
雖然她話裡有鬆動,但商雋廷卻沒有掉以輕心。
畢竟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只是一時的感動,要想牽扯住她的心,怕是還要多花些心思。
原本南枝是想穿得正式一點,以示對這次見面的重視,可又不想被看出太過刻意。
商雋廷站在她身後,見她指尖在一排又一排的衣服間流連、猶豫,於是說:“中午在家吃,舒服自在就好。”
既是舒服,南枝便選了一件黑色肌理感的針織毛衣,既能襯托氣質,又不會過於板正。
可是下面是穿裙子還是褲子呢?
就在她指尖再次猶豫不決的時候,商雋廷取下一條棕灰調細格紋的闊腿褲。
“配這個試試?”
南枝有些意外地瞥他一眼:“眼光不錯嘛~”
原本商雋廷還不確定自己準備的這些衣服是否能契合她的品味。但在她挑選的這近二十分鐘裡,他只在她臉上看到了因選擇眾多而產生的糾結,卻無半點的嫌棄,如今再加上她三分調侃七分讚許的語氣,他心裡輕鬆一口氣。
“常見面,才會讓我更加了解你的喜好。”
南枝:“......”
真是甚麼話都能被他打著圈地繞回去!
為了配合她這一身,商雋廷給自己選了一件深咖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一件米白色高支棉襯衫,下裝則是同色系的咖色格紋西裝褲,版型和南枝那條差不多,都是直筒微闊。
南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腰間,覺得缺了點甚麼。她轉身從配飾格里挑出一條深棕色的皮質腰帶,遞給他:“配上這個試試。”
商雋廷接過皮帶,一邊扣上,一邊低笑出聲:“是情侶裝嗎?”
南枝瞥他一眼:“你不就是這麼打算的嗎?”從他拿出那條與她褲子如此相配的格紋褲時,她就隱約猜到了。
商雋廷但笑不語,整理好衣襟,他掌心向上,把手遞到她面前。
他都能不遠千里去戶城和她扮恩愛,如今來到他父母的家門口,南枝自認為也要拿出同等的誠意來。
南枝把手往他掌心裡一放,“走吧。”
兩人走到樓下時,仁叔已經在玄關處等候多時,但他臉上沒有絲毫因等待而生出的焦躁或不耐,相反,看見兩人並肩牽手走下樓,以及衣著上不著痕跡卻又無比和諧的呼應時,仁叔眼角堆滿了欣慰的笑。
半年多過去,終於看見這對‘新人’成雙入隊地出現在這棟冷清的宅子裡了。
仁叔微微躬身:“少爺、少奶奶,上午好。”
南枝今天選了一支顏色很淡卻格外溫柔顯氣色的口紅,她婉婉一笑:“仁叔。”
得了回應,仁叔眼角的笑紋更深了,目光慈祥地在兩人身上流轉,又忍不住讚歎:“少奶奶,您和少爺今天這一身……真是太相襯了!”
簡直就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
在南枝的笑而不語裡,商雋廷看向仁叔:“只有今天才相稱?”
仁叔一聽,忙改口:“不不不,您和少奶奶,那是過去、現在,還有將來,每一天都般配得不得了!”
南枝輕笑一聲:“仁叔,您這也太誇張了吧。”
“怎麼會!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心話。”
今日的天氣極好,碧空如洗,陽光明而不灼。
被修剪整齊的草坪像一塊巨大的綠色地毯,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遠處那片最為開闊的草坪中央,停著一個巨大的,色彩鮮豔的熱氣球。
南枝微微一愣:“怎麼還有熱氣球?”
仁叔忙解釋:“是Gemma小姐特意給少奶奶和少爺準備的禮物。”
話落,一個穿著明黃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正興奮地朝這邊揮手:“大佬!大嫂!呢度啊!”
商雋廷抬手摟上南枝的腰,朝著熱氣球的方向走去。
剛一站定腳,Gemma就朝南枝撲了過來,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滿懷。
“大嫂,我可終於見到你啦!阿兄成日掛住你,搞到我都心鬱郁(心癢癢)想快啲見你!”
她的話裡帶著濃濃的港味,聲音清脆又帶著點撒嬌的意味,這份毫不掩飾的熱情,讓南枝有些手足無措。
不過不等南枝做出反應,Gemma就已經自來熟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大嫂,你坐過熱氣球未啊?”
南枝搖了搖頭:“還沒有呢。”
Gemma一聽,眼睛更亮了,立刻搖晃著南枝的手臂:“咁就啱啦!等陣叫大佬帶你一齊坐咯!”(那就正好啦……
見幾個工作人員在籃筐邊,做著最後的準備,南枝下意識看了眼手腕,已經快十一點了,還沒去正式拜見他的父母,就先坐熱氣球……
“Maya。”
一道溫和的女聲從身後傳來,南枝微微一怔,回頭——
只見商雋廷的父母正並肩從不遠處的主宅方向走了走來。
來之前,南枝一直覺得那種見公婆的緊張戲碼不會在她身上發生,如今,人還沒走到她面前,她心臟就開始砰砰加速了。
就在她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指尖陷入掌心時,一道溫熱的觸感突然滑過她腕心,繼而覆上她的手背,最後,那乾燥而溫暖的溫度牢牢地貼在了她的掌心。
南枝低頭看過去。
不是十指緊扣,而是用他的虎口和整個指掌,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很熨帖,也很讓人安心的一種牽法。
“不用緊張。”商雋廷牽著她往前走。
南枝抬頭望了他一眼,風輕雲淡的臉,嘴角掛在淡淡笑痕,她不甘落後地小聲反駁:“誰緊張了。”
剛一說完,她掌心就被他指尖畫了個圈。
南枝知道他意有所指自己手心裡的汗,於是帶著他的手,不輕不重地往他腿側碰了一下,“我那是熱的!”
商雋廷也不拆穿她,輕望過來一眼,“早知道就讓你穿裙子了。”
但南枝已經沒有時間再跟他嘴硬了,在兩位長輩那溫和卻目不轉睛看過來的視線裡,她迅速調整好表情,用格外輕柔的語調,喊向對面。
“爹地、媽咪。”
從看見她的那一刻起,林曼君臉上的笑意就沒有消失過,此刻聽到這一聲稱呼,她那保養得宜的臉上,眉眼彎得更是厲害。
“Maya。”她鬆開挽在商耀宗臂彎裡的手,主動朝南枝走近兩步,“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水墨暈染連衣裙,外罩一件淺米色的開司米披肩,再加上她說著略帶吳儂軟語腔調的普通話,讓她整個人更添了幾分江南水鄉般的溫婉與親和。
南枝也鬆開了商雋廷的手,主動拉住她伸過來的手,“就是太舒服了,環境也安靜,所以才不小心睡過了頭,讓您和爹地久等了。”
林曼君被她這俏皮的話逗得輕笑一聲,視線若有似無地往自己兒子臉上瞥去一眼,“我還一直擔心,你在他那黑不隆冬、像個展示館一樣的房子裡會睡不著覺呢。”
看來,嫌棄他那“性冷淡”裝修風格的不止她一人。
南枝索性也順著話茬,抿嘴笑了笑:“好在有那些鮮花。”
“還喜歡嗎?” 林曼君剛想說是她給擺上的,就被Gemma打斷——
“媽咪,你就唔好拉住大嫂傾唔停啦,熱氣球都已經準備好啦,快啲啦!”
林曼君無奈嚥下後面的話,朝小女兒投去寵溺又略帶責備的一眼:“睇你急成咩樣。”
一直沒找到合適機會開口的商耀宗,看向小女兒,“你也不先問問你大嫂,願不願意坐,喜不喜歡坐。”
平時一向正裝的商耀宗,今天也穿著休閒,一件深藍色休閒夾克,下身是一條卡其色長褲,但面容線條硬朗,即便唇角噙著溫和笑意,也還是難掩久居上位的雍容氣度。
Gemma下巴尖一揚,信心滿滿:“大嫂實願意噶!”
商耀宗眉頭微皺,“你媽咪之前怎麼跟你說的?在家裡,跟大嫂說話儘量用普通話。”
見Gemma委屈地小嘴一噘,南枝連忙打圓場:“爹地,沒關係的,我能聽懂粵語。”
見大嫂站在了自己這一邊,Gemma立馬挽住她和商雋廷的胳膊,“大佬大嫂,我哋行啦!”
南枝喜歡水上運動,但對於這種懸於高空、四周毫無遮攔的遊樂專案,她心底深處始終存著一份難以言說的畏懼。
但她向來不是那種會在人前輕易露怯的性子,自尊和好強讓她習慣性地戴上一副從容的面具。以至於當Gemma興高采烈地將她推上熱氣球的籃筐時,她臉上一直掛著明媚的笑,彷彿對此充滿期待。
然而,當熱氣球在火焰的轟鳴聲中,一點一點掙脫地心引力,平穩卻持續地向上攀升時,那份強裝出來的鎮定便開始搖搖欲墜,臉上的笑再也維持不住了。
商雋廷的視線從一開始就落在她身上,自然沒有錯過她指節泛白、緊緊抓著柳條籃筐邊緣的手,以及那張漸漸失去血色、緊繃卻還故作平靜的側臉。
“怕高?”他靠近一步,聲音混在火焰的鼓譟聲中,低沉地傳入她耳裡。
從熱氣球離開地面的那一刻起,南枝就再也沒敢低頭往下看過一眼,更何況此刻已被帶至半空。
她一邊仰著臉往天上看,一邊用力搖頭:“不怕!”
偏偏Gemma在下面舉著相機,興奮地朝他們大喊:“大佬、大嫂!擺幾個pose啦,我幫你哋影相啊!”
南枝:“……”
不是吧?她能在籃筐裡站穩就不錯了,還擺pose?拍照?那她臉上的表情,豈不是要被記錄下來?
想到這兒,她下意識就想低頭去看Gemma。
誰知,目光剛一向下,巨大的高度差帶來的視覺衝擊和暈眩感瞬間席來。
她膝蓋一軟,被她抓在手裡的籃筐,就成了最危險的來源,讓她下意識鬆手。
一陣心慌裡,她慌忙轉身抱住了商雋廷的腰,把臉往他懷裡一埋。
這“投懷送抱”的一幕可樂壞了下面的Gemma,她立刻按下快門,“大嫂都好配合哦!”
一連抓拍了好幾張恩愛瞬間後,Gemma盯著鏡頭,又大聲喊:“大佬!親大嫂啊,快啲!”
作者有話說:開葷後,商總就開始收不住了,又要來了[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