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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血肉習題

薩奇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是行家。

他看得出這兩個人站的位置,交叉火力點。

如果他想強闖,現在身上已經多了幾個窟窿。

這裡不是米勒探員那種雖然貪婪但還講究“生意規矩”的灰色地帶。

這才是真正的地下世界。

林恩感覺後背竄上一股涼意。

他之前以為自己已經適應了紐約的地下規則,以為靠著米勒的保護傘和系統給的技能就能遊刃有餘。

但現在他意識到,米勒只是擋在深淵前的一層窗戶紙。

撕開這層紙,下面是要吃人的。

“讓他一起來吧。”

林恩開口了。

“我做手術需要助手。”

阿瓊比劃了個手勢。

那兩個持槍的人走到了他的身後。

幾人一起向下走去。

地下室大概二十平方米。

牆是刷了白漆的水泥,有幾處已經開裂。

頂上兩盞鹵素燈,光夠亮,不夠白。

角落裡有一張推車,上面放著鑷子、止血鉗、縫合包,全都拆封消了毒,按順序排好了的。

排法很正確,是懂行的人安排好的。

推車旁邊停著一張窄床。

床上躺著一個男人。

印度裔,但強化劑把年齡這件事搞亂了,你沒法從他臉上的褶子判斷他活了多久。

他的左前臂腫到了正常粗細的將近兩倍,面板繃得發亮,像一根灌滿水的手套指套。

顏色是花斑的白裡透紫,白色是血液進不來的區域,紫色是進來了出不去的區域,攪在一起。

從肘窩往下,靜脈全線塌陷。

舊的針眼密密麻麻,深淺不一,有的變成厚厚的角質增生,有的塌陷成一個坑,有些結了痂又被反覆刺破。

有三個是新的。

林恩蹲下來,湊近了看。

其他的針眼是亂的,角度不同,深淺不同,有好幾個重疊在同一塊面板上。

甚至能想想到,在昏暗的光線裡一個人用顫抖的手反覆嘗試的樣子。

但這三個很整齊。

入針角度一致,大約四十五度,是受過訓練的人做肌內注射時,潛意識的標準角度,直接進了筋膜間室。

人體四肢的肌肉是被一層堅韌、缺乏彈性的白色筋膜包裹著的。

就像緊繃的香腸腸衣,被稱為筋膜間室。

三個點連起來,是一條筆直的線。

林恩把食指輕輕壓在那三個注射點旁邊,靜靜感受。

如果是感染,細菌跟著血液和組織間隙到處走,邊界應該是模糊的、不規整的。

但眼前這一片是對稱的,兩側邊界幾乎等距、邊界清晰。

一股寒意順著林恩的脊椎爬上了天靈蓋。

這三針打的應該是聚多卡醇,或者高濃度的硬化劑。

硬化劑原本的醫學用途是破壞病變血管內膜,讓其閉合。

一旦有人強行把這東西打進封閉的肌肉群裡,會瞬間摧毀正常組織,讓肌肉像吸飽血的海綿一樣瘋狂水腫。

但外層的筋膜是不變形的。

內部壓力無處釋放,就會把間室裡所有的血管和神經活活壓死。

這就是人為製造的“骨筋膜室綜合徵”。

時間掐得剛剛好。

從間室壓力升高到產生神經缺血癥狀,通常六到八小時。

這意味著他出現在這裡的時間點,正好處在不可逆損傷發生之前的視窗裡。

早了,內部壓力還沒到頂峰,這道題不夠嚴重,不夠有挑戰性。

晚了,肌肉徹底壞死,這隻手就只能截肢,那道題就沒意義了。

躺在床上的不是一個病人。

是一道題。

一個精確計算了藥量、深度和發病時間,人為的,用活人肉身製作出來的題目。

一道為林恩精心準備的題目。

林恩慢慢直起身,看向阿瓊。

阿瓊靠著牆,兩手放在身側,表情平靜,像一個閱卷人在等最後一道題的答案。

他不在乎這個躺著的人痛不痛,不在乎那條手臂會不會廢掉。

他只在乎林恩能不能解開這道題。

林恩做了一次深呼吸,壓下胃裡翻湧的不適感。

不能在這裡出事。

不能搞砸,更不能讓阿瓊知道他看出來了甚麼,至少現在不能。

【識別到惡魔……】

【種族:婆羅門】

(阿瓊·帕特爾:“格蘭特不會隨便帶人來。先看看他的醫術。之後的事,需要一個真正能用的人。”)

【可在以下世界線中選擇】

【A:接受考核,讓結果替你說話。(獎勵:普通技能點×1)】

【B:離開。(獎勵:MP5的彈幕沐浴)】

【C:不使用任何大型醫療器械輔助完成手術。(獎勵:身體素質略微增加)】

看到熟悉的介面出現,林恩心裡多了幾分安心感。

不知道為甚麼,他突然想起來老媽。

重生前不久,她還在電話裡抱怨,樓道里的燈壞了,打了好多遍電話物業都不來修。

林恩覺得應該給老兩口換套房子,不用太大,找個物業服務好一些的小區。

他晃了晃腦袋,眼睛重新聚焦在眼前的病人身上。

“左手,動一下手指。”林恩問。

那人抬起眼皮,試了一下,沒動成。

他的眼白上有紅絲,瞳孔在昏黃燈光下縮得比應該縮的更小。

“這是筋膜間室綜合徵。”

林恩轉過頭,看著阿瓊,

“長期注射導致掌側間室壓力超過臨界值,把裡面的肌肉和神經勒住了。”

“手指發麻,說明正中神經已經開始缺血。再放幾個小時,那隻手就徹底爛在裡面了。”

“能搞定嗎?”阿瓊只問了這一句。

林恩拿起手術刀作為回答。

“薩奇,壓住他。”

薩奇走過來,站在窄床右側。

他左手按上了男人的右肩,右手鎖住他左前臂的近端,找好了一個能長時間發力的位置。

病人的整條左臂就紋絲不動了。

林恩在腫脹最高處消毒,在肘窩下方兩橫指,沿著前臂掌側正中,下刀。

阿瓊沒有給準備麻醉劑。

面板開啟了。

皮下組織立刻往兩側裂開,像等待了很久的東西終於等到了機會,內部壓力太大了,它們爭搶著向外逃。

再下一層,白色的筋膜暴露出來了。

正常的筋膜是柔軟的,有彈性。

眼前這層像一張繃到了極限的鼓面,肉眼可見地向外拱起,白色裡帶著緊繃的光澤。

不需要任何醫學知識就能感受到,這裡面裝了太多,放不下了,在等一個出口。

切開筋膜,是唯一保命的手段。

必須用刀強行劃破那層勒死肌肉的外殼,讓快要窒息的爛肉徹底爆出來透透氣。

但在沒有任何麻醉、高度充血發炎的活體上,生生切開佈滿神經末梢的緻密組織,痛苦程度無異於凌遲。

林恩把刀鋒貼了上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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