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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林恩是誰?

四十幾個記者同時抬起頭。

公關負責人的臉僵住了。

她下意識地側身,伸手去拿朱利安面前的話筒。

院長威爾遜的臉色鐵青。他身體前傾,左手壓在桌面上,指關節發白。

後臺。

老卡伯特站在側門簾子後面,手裡的水杯懸在半空。

他用另一隻手做了個手勢,掌心朝下,往下壓。

意思很明確:否認。

別接這個話題,讓公關去擋。

朱利安看見了。

他從小就能讀懂父親的每一個手勢。

餐桌上的、會議室裡的、手術觀摩時的。

每一個都是指令。

每一個他都服從過。

一秒。

兩秒。

公關負責人的手已經碰到了話筒底座。

只要他鬆手,讓公關接過去,這件事就能被一句“我們會在審查後統一回復”糊弄過去。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接下來的表情,微微皺眉,表示“我也很困惑”,然後把話筒讓出去。

三秒。

朱利安的目光越過記者席,掃到了大廳最後面。

角落裡。

林恩站在那裡。

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沒有焦慮,沒有期待,甚至沒有在看主席臺。

他正低頭看手機,像在查甚麼東西。

可能是病人的化驗結果,也可能是別的甚麼無關緊要的事。

就好像這場釋出會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就好像他根本不在乎誰的名字被寫在通稿上面。

那一瞬間,朱利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林恩不需要他替自己說話。

朱利安·卡伯特說不說真話,對林恩來說,可能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只是對朱利安·卡伯特自己。

四秒。

昨晚那段影片裡的畫面湧了上來。

不是林恩的手。

是他自己的臉。

那張舉著拉鉤、瞪大眼睛、被徹底震住的臉。

那本跟了他八年的黑色硬皮本,每一頁都是他親手寫的、親眼驗證過的東西。

沒有一個字是偷來的。

沒有一組資料是借來的。

那個本子的每一頁都得乾乾淨淨。

如果今天他把話筒讓出去,那個本子就髒了。

從今往後,朱利安·卡伯特的履歷上會永遠掛著一臺不屬於自己的手術。

所有人都會記住他是“救了議長的那個年輕天才”。

羅斯教授的邀請、行業期刊的專訪、未來的基金申請,全都會建立在這臺手術上。

一座建在別人地基上的大廈。

他住不進去。

五秒。

“卡伯特醫生?”女記者還在等。

朱利安側身,避開了公關負責人的手。

公關負責人愣在那裡,手懸在空中,進退兩難。

朱利安拿起話筒。

“道森議長的手術——”

他最後掃視了一下全場。

“主刀是林恩。”

全場抽氣聲。

四十幾臺攝像機的快門同時響了,像一陣密集的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

“我是二助。維多利亞·範德比爾特醫生是一助。從開胸、定位出血點到縫合關胸,全程執行核心操作的人是林恩,林醫生。”

他頓了一下。

“我的工作是持牽引器暴露術野。”

最後一句話說完,朱利安把話筒輕輕放回桌面。

閃光燈瘋了似的閃過,快門聲蓋過了一切。

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躁動,前排有人站了起來,後排有人在喊追問。

公關負責人呆立當場,嘴張著,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手裡還捏著那份通稿。

那份花了公關部三個人加班一整夜寫出來的、每一個用詞都經過法務稽核的通稿。

現在已經是廢紙了。

院長威爾遜閉上了眼睛。

後臺傳來一聲脆響,是老卡伯特手裡的水杯碎在地上。

朱利安站起來,推開主席臺右側的那扇側門,走了。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他的腦子裡甚麼都沒有。

就像完成了一臺不需要思考的手術。

刀放下,轉身,離開。

走廊很長。

他的皮鞋踩在地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身後,大廳裡的喧譁像潮水一樣湧來,又被那扇門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朱利安走到走廊盡頭的消防樓梯間,推開防火門,坐在臺階上。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那張問答卡片。

看了兩秒,撕了。

碎片落在腳邊的水泥地上。

他靠著牆,閉上眼睛,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胃裡沒有再翻湧。

他終於不用在做那個線縱的木偶了。

林恩站在後排角落,手裡的咖啡有些涼了。

他看著朱利安推門走出去的背影。

直到那扇門徹底合上。

身邊的卡西終於想起來呼吸,倒吸了一口涼氣,小聲嘀咕了一句“瘋了吧”。

林恩沒接話。

這不在計劃裡。

他原本的設想是:女記者丟擲問題,醫院手忙腳亂地回應。

通稿裡的措辭和簽到記錄的矛盾被擺上檯面,輿論發酵,然後在合適的時機丟擲監控錄影,那才是真正的殺招。

整個過程中,朱利安的角色應該是被動的。

要麼替醫院圓謊,要麼沉默。

兩種結果都對林恩有利。

撒謊,他日後就有更大的把柄;沉默,輿論自然會追問。

他沒想過朱利安會自己掀桌子。

但對林恩來說,這個結果比他原先計劃的任何一種都好。

朱利安親口認了,比任何匿名爆料都有分量。

媒體最喜歡的從來不是“匿名信源曝光黑幕”,而是“當事人當眾反水”。

這條新聞能炸多久,取決於威爾遜接下來怎麼收場。

而他手裡那張真正的底牌,完整的手術錄影和那些主治的推諉過程,現在反倒不用急著打出去了。

留著它,比打出去更有價值。

主席臺上,威爾遜重新睜開了眼睛。

大廳亂了十幾秒之後,他緩緩站起來,雙手虛按了兩下,示意記者們安靜。

“各位,各位。”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沙啞。

“卡伯特醫生剛才的發言……我理解他的心情。”

全場的噪音降了下來。

“作為一名年輕的醫生,他在巨大的壓力下做出了他認為正確的選擇。我尊重他的勇氣。”

威爾遜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

“關於手術團隊的具體分工和記錄問題,我必須承認,院方在資訊釋出的流程上存在疏漏。這是管理層面的責任,我不會迴避。”

他看向臺下的記者們。

“我已經要求院務委員會立即啟動內部審查。所有與此事相關的決策流程和檔案記錄都將被重新核實。”

“在此期間,我們會向公眾和媒體保持透明。”

不到三十秒,威爾遜完成了三個動作。

第一,把朱利安的叛變重新定義為年輕醫生的正義之舉,化解了醫院和朱利安之間的公開對立。

第二,把篡改通稿的責任推給了模糊的流程疏漏和管理層面,既不承認造假也不點任何人的名。

第三,用內部審查爭取緩衝時間。等記者們散去、審查結果出來的時候,這件事的熱度早就過了。

滿分十分,至少八分。

扣掉的兩分是因為威爾遜漏算了兩件事。

第一,他以為這場危機的源頭是朱利安的臨時起意。他不知道那個自由撰稿人手裡的簽到記錄和術後簡報是誰給的。

第二,他以為院方刪掉了手術室監控,就真的消失了。

釋出會在一片混亂中草草收場。

記者們湧向出口,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對著鏡頭做連線,有的還在追公關負責人要院方的正式回應。

新聞擴散的速度比林恩預想的還快。

釋出會結束後不到一個小時,紐約一臺的午間新聞就做了專題報道。

標題是:“議長手術主刀爭議:大都會醫院釋出會現場醫生當眾推翻官方通稿。”

下午兩點,《紐約郵報》網站頭條也換了:

“誰救了議長?公立醫院住院醫被隱身,名門醫二代當眾承認冒名。”

配了一張朱利安在釋出會上拿起話筒那一刻的截圖。

“林恩是誰”這四個字在紐約本地的社交媒體上轉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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