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5章 狸貓換太子

道森在ICU躺一天,格蘭特是紐約市議會掌舵人的日子就多一天。

議長辦公室的日程、會議、投票意向,全部經他的手。

權力這東西,用著用著,就長在手裡了。

林恩把這個觀察收進心底,臉上紋絲不動。

“目前恢復得不錯,但畢竟是開胸大手術,具體出院時間還要看撤機和康復的情況。急不來。”

格蘭特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他在議長床邊站了大約兩分鐘,低頭看著那張戴著氧氣面罩的臉。

然後轉向林恩,語氣忽然鬆弛了幾分。

“對了,林醫生。院方明天上午要開一個新聞釋出會,通報議長的手術和恢復情況。”

林恩抬起頭。

格蘭特的嘴角掛著一抹淡笑。

“你知道的,這種場合,面對媒體,總得有個體面的名字。”

他停了一拍。

“卡伯特醫生會代表醫療團隊出席。”

他說的是朱利安。

林恩聽懂了他話裡的東西。

那天手術室裡發生了甚麼,格蘭特又不是不知道。

他清楚誰才是真正的主刀。

也清楚明天站到鏡頭前面的不會是那個人。

所以他特意跑來說這件事。

想看看這個年輕的華裔醫生,聽到之後是甚麼反應。

格蘭特又在看戲。

“知道了。”

林恩說,“謝謝您告知。”

語氣平平淡淡,就像聽到明天天氣是晴天一樣。

格蘭特看了他兩秒。

那兩秒鐘裡,林恩感覺到對方在重新評估自己。

然後他笑了一下。

像是一個老獵手在林子裡發現了一隻不太一樣的獵物。

“林醫生,你是個有意思的人。”

說完,格蘭特轉身走出了ICU。

次日。

大都會公立醫院,一樓大廳。

上午十點。

這間平時只用來擺放捐贈者銅牌和過期健康宣傳冊的大廳,今天被臨時改成了新聞釋出廳。

兩排摺疊椅,一張鋪了藍色桌布的長桌,三個話筒,一面印著醫院徽標的背景板。

背景板是昨晚連夜趕製的,右下角的徽標印歪了兩厘米。

沒人在意。

因為大廳裡已經擠進了四十多名記者,長槍短炮架滿了過道。

有線電視新聞臺的轉播車停在門口,粗黑的線纜從大門一直拖到主席臺前。

紐約市議會議長遇刺,手術成功,這條新聞足夠讓所有本地媒體出動。

林恩站在後排角落。

手裡端著杯咖啡,是他為了這場好戲專門給自己衝的。

用的豆子還是朱利安的那包瑰夏。

卡西站在他旁邊,兩隻手不停地搓來搓去。

她沒穿白大褂,套了件肥大的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像一隻闖進貓展的老鼠。

釋出會開始。

院長威爾遜率先講話。

他的聲音渾厚、沉穩,每一個停頓都恰到好處。

“……大都會公立醫院始終以救治生命為最高使命。面對這起突發事件,我院醫療團隊在第一時間啟動了一級創傷響應……”

說了三分鐘,沒有任何實質內容。

但在場的記者們都在認真記錄。

因為在美利堅的醫院新聞釋出會上,院長致辭的功能從來不是傳遞資訊,而是確立敘事基調。

接下來是公關負責人宣讀通稿。

一箇中年白人女性,職業套裝,珍珠耳釘,念稿子的語速精確到每分鐘一百二十個詞。

“……在朱利安·卡伯特醫生的帶領下,心胸外科團隊成功實施了高難度急診開胸探查術,術中發現肺動脈分支撕裂並予以修復。”

“目前議長生命體徵平穩,各項指標持續改善……”

朱利安坐在主席臺上。

深藍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

和昨晚在衣帽間掛好的那套一模一樣。

他的坐姿很標準,脊背挺直,雙手自然地交疊在桌面上,目光平視前方。

鏡頭對準了他。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臉會出現在紐約所有本地新聞頻道的晚間時段。

明天早上,《紐約時報》城市版大機率會用他的照片。

再過一週,醫學圈的幾份行業期刊也會跟進報道。

一個二十七歲的年輕醫生,主刀救活了市議會議長。

這個故事太完美了。

年輕、英俊、出身名門、醫術精湛,媒體最愛的敘事模板。

他只需要坐在這裡,保持微笑,點頭,然後回答那幾個提前準備好的問題。

口袋裡那張卡片上的答案,他昨晚抄了一遍,已經背下來了。

通稿唸完。

進入記者提問環節。

第一個問題來自紐約一臺:“議長目前的恢復情況如何?預計何時能出院?”

是公關負責人回答的。全篇標準話術,沒有任何有效資訊。

第二個問題來自《紐約每日新聞》:“手術過程中最大的挑戰是甚麼?”

這個問題交給了朱利安。

他拿起話筒。

“最大的挑戰是出血點的位置。”

和卡片上準備好的,一字不差。

“肺動脈分支撕裂位於縱隔深部,常規的手術入路很難直接暴露,需要在極其有限的空間內完成探查和縫合。”

回答得滴水不漏。

說出這段話的時候,朱利安的右手在桌面下微微蜷了一下。

昨晚他看了不知道幾遍的那段影片裡,林恩的右手伸進縱隔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手指微微蜷起、用指腹感知組織層次。

他的手不自覺地模仿了那個姿勢。

然後他意識到自己在做甚麼,手指鬆開了。

第三個問題。

第四個問題。

每回答一個,朱利安就感覺嗓子裡多卡了一根刺。

堵得慌。

然後,第五隻手舉了起來。

後排,靠左。

一個瘦削的女人。

深棕色頭髮紮成馬尾,沒化妝,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卡其色風衣。

手裡拿著錄音筆,脖子上沒掛任何媒體機構的牌子。

自由撰稿人。

公關負責人猶豫了一秒。

按流程,這種沒有機構背書的獨立記者通常會被排在最後,甚至直接跳過。

但現場有幾十臺攝像機在轉播,她不能太明顯地篩選提問者。

“請講。”

女記者站起來。

“卡伯特醫生,我拿到了一份材料。”

她的聲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晰。

“手術室的簽到記錄和術後簡報中,關於主刀醫生的名字,與今天通稿中的表述不一致。請問您能回應一下嗎?”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