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呵,政客。
格蘭特鬆開了手,甚至往旁邊讓了半步。
“各位。”
他轉身面向五個還在爭論的主治醫。
“議長的情況正在惡化。既然在座的主治醫們還沒有達成共識。”
他看了一眼林恩。
“那就讓願意動手的年輕人先上。時間不等人。”
五個主治同時看向林恩。
眼神各異。
有震驚,有憤怒,有不屑。
但沒有一個人說“我來”。
監護儀的報警聲越來越急促。
血壓61/30。
心率155。
生命正在以一種幾乎能聽見的速度流逝。
【可在以下世界線中選擇】
【A:無視所有人,強行執行急診開胸手術。(獎勵:通用技能點,可用於強化大師級以下的技能)】
【B:逼迫主治醫們授權給你,然後再進行手術。(獎勵:略微增加你的身體素質)】
【C:退回角落,這裡有五個主治,輪不到你一個實習醫出頭。(獎勵:眾人的鄙視)】
【D:當場揭露格蘭特的真實意圖,告知在場所有人:這個幕僚長正在利用醫療混亂謀取政治利益。(獎勵:重開)】
四條路。
兩條有肉吃。
一條是廢物,一條是找死。
床上那個人的血壓,已經跌到了58/28。
林恩有大概三十秒的時間說服五位主治醫。
三十秒之後,這個選擇題就不存在了。
因為死人不需要被拯救。
林恩相信他們看的出來,難道這些美利堅醫生裡就沒有一個人還記得自己當初宣讀的希波克拉底誓言?
血壓再往下掉,心臟就要停了。
心臟一停,甚麼都完了。
所以第一步不是開胸。
是引流。
胸腔閉式引流術。
28Fr胸管,左側第五肋間,腋中線。
“你幹甚麼——”創傷科的主治擋在推車前面。
“胸腔閉式引流。”林恩繞過他,撕開一次性引流包的無菌封裝。
“ATLS高階創傷生命支援一線處理,失血性休克合併進行性血胸。如果你覺得不該做,現在阻止我。”
在所有指南里,面對不穩定的穿透性胸部外傷合併血胸,胸管引流是唯一沒有爭議的第一步。
真正有爭議的是引流之後做甚麼。
但那是之後的事。
有人拉了創傷科的主治一把,他後撤一步,選擇繼續沉默。
監護儀上,血壓數字又跳了一下。
54/26。
林恩拿起碘伏棉球,扯開病人左側腋下的襯衫殘片。
消毒,用了三秒。
左手食指沿肋骨上緣滑動定位。
彈孔在第四肋間鎖骨中線偏外,引流口必須選在彈道下方至少一個肋間,避開彈道汙染區,同時利用仰臥位時血液沿重力積聚在後外側的特性。
第五肋間,腋中線。安全三角區內。
這個判斷花了一秒。
10號刀片橫切,沿第六肋上緣做了一個三厘米的面板切口。
切口位置在下一根肋骨的上方,肋間神經血管束走行於每根肋骨的下緣溝內,從上方進入就能完美避開。
彎鉗鈍性分離肋間肌。
但林恩只用了一下彎鉗,就換成了手指。
「指尖鈍性分離術·大師級」。
食指探入肋間,指腹貼著第六肋骨上緣,逐層穿透肋間外肌、肋間內肌、肋間最內肌,三層肌肉在他的指尖下每一層的紋理和張力都不同。
然後是壁層胸膜。
最後一層薄膜。
指尖刺破胸膜的瞬間,暗紅色的血湧了出來。
溫熱的、量很大。
沿著他的指縫,順著手腕,浸透了乳膠手套的袖口。
林恩面不改色。
食指在胸膜破口處旋轉一圈,確認沒有粘連,隨即將28Fr矽膠胸管沿手指引導滑入胸腔。
管頭方向,後上方,朝肋膈角。
主管護士帕特麗夏走過來,接上了水封引流瓶,連線負壓吸引。
暗紅色的血沿著透明管道傾瀉而出。
水封瓶裡的液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
引流瓶側面有刻度線。
300毫升。
500毫升。
800毫升。
……
還在漲。
創傷室裡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都盯著那根管子裡湧出來的血。
那不是滲血。是湧。
說明胸腔內有活動性的出血源,而且口徑不小。
但引流起效了。
胸腔內的積血被釋放,壓迫解除,左肺開始復張。
監護儀上的數字終於有了變化。
血壓64/34。
血氧88。
從懸崖邊上拉回來了一步。
這一步讓他有更多的時間完成之後的治療。
“初始引流量超過一千毫升,持續有活動性出血。”
林恩向五個主治報告:
“根據EAST(東部創傷外科協會)指南,初始引流量超過1500毫升,或持續輸出超過每小時200毫升,是緊急開胸探查的絕對指徵。”
他看了一眼引流瓶。
還在漲。
“按現在的速率,三分鐘之內就會突破1500。”
五個主治沒有人反駁。
因為他引用的是東部創傷外科協會寫在白紙黑字上的實踐管理指南。
不是他的個人判斷,是整個北美創傷外科學界三十年循證醫學的共識。
創傷科主治醫開口:
“……我通知手術室準備。”
“來不及了。”
林恩說。
推去手術室至少要五分鐘。
備血、對接、麻醉誘導又是五到十分鐘。
道森議長的血壓靠引流勉強撐在64,一旦胸管被凝血塊堵塞或出血速率加快,隨時會再次崩盤。
他撐不了二十分鐘。
“在這裡開。”
心胸科主治醫聲音拔高了:“你要在急診創傷室裡開胸?”
“急診開胸探查術。左前外側切口。”
林恩已經在擴大手術區域的消毒範圍了,碘伏從左側胸骨旁一直塗到腋後線。
“一號創傷室有芬諾切託撐開器、有負壓吸引、有血庫備血、有麻醉科主任在場。硬體條件足夠了。”
他頓了頓。
“缺的只是一個願意動手的人。”
這句話精準地扎進了在場每一個醫生的自尊心裡。
沒有人接話。
格蘭特,那個穿灰色三件套的幕僚長,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喜歡看這種場面。
“我需要一個助手。”
創傷室裡十幾個人。
五個主治,三個住院醫,四個護士,一個呼吸治療師,一個麻醉科主任。
沒有人回應。
引流瓶的刻度線越過了1200。
一秒。
兩秒。
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