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病人直接跳下擔架車,光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踉蹌了一下,又站穩了。
酮咯酸壓住了疼痛,而腎上腺素又補上了剩下的一切。
“法克!”
“我的醫保報銷名單裡可不包括大都會醫院!”
遠去的病人只留下了這句話。
實習護士露西嚇傻了,而一旁的林恩原本有機會留下這個病人。
但沒有。
他治得好病人,但治不好賬單。
這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可如果拿到一張醫療貸款單,背上鉅額貸款,入不敷出,跌落斬殺線,那就真危險了。
黑人急救員上完廁所回來了,“又跑一個?”
林恩回身走回醫院,為剛才的突發事件填寫報告單。
他剛寫了兩行,頭頂的廣播忽然響了起來。
“一級創傷啟用——一級創傷啟用——槍傷,胸部穿透傷——ETA兩分鐘——“
一級創傷啟用。
大都會公立醫院最高等級的創傷警報。
意味著來的人正踩在鬼門關上。
主管護士帕特麗夏舉著對講機吼了起來。
“一號創傷室,所有人就位!推車準備!通知血庫備血!O型陰性四個單位先掛上!”
急診大廳像被踢翻的蟻巢。
能放下手中工作的醫生、護士、呼吸治療師從各個方向湧向一號創傷室。
林恩跟在人群后面跑進去時,一號創傷室門口已經站了六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
耳麥,防彈衣,腰間鼓鼓囊囊的。
是紐約警察局情報局的人,或者更高一級的保護力量。
上次NBA狀元秀馬庫斯被送進來時,身邊也就跟著個經紀人而已。
六個這種級別的警員,只有政府高官才配得上。
“讓開——讓開——!”
擔架從急救通道推進來的那一刻,林恩看到了病人的臉。
白人男性,五十歲上下。
花白頭髮打理得很整齊,即使滿臉血汙也能看出那種長年保養的痕跡。
他穿著一件被剪開的深藍色西裝,左胸口有一個彈孔,周圍的襯衫已經被血浸透了。
創傷護士報著資料:
“白人男性,五十二歲,左胸第四肋間單發貫。”
“不,非貫穿槍傷,無出口。血壓72/40,心率138,血氧89,GCS:9分。現場已建立兩條大口徑靜脈通路,推了兩升乳酸林格。”
非貫穿傷。
子彈還在裡面。
創傷外科的住院總醫師第一個衝到床邊,但他剛拿起超聲探頭準備做FAST(創傷重點超聲評估)檢查,就被一個西裝男攔住了。
“我需要確認,在場的最高階別醫生是誰?”
那人愣了一下:“我是創傷外科的總住院醫。”
“主治醫呢?”
“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主治到了再說,你們不配。”
西裝男面無表情地擋在床邊。
五名主治醫陸續到達。
創傷外科的,心胸外科的,血管外科的,急診科的,還有一個從樓上手術室匆忙趕下來、手術帽都沒來得及摘的麻醉科主任。
五個主治醫圍著一個正在失血的身體,卻誰都沒有動手。
“先做CT,明確彈道和損傷範圍。”
心胸外科的主治醫第一個開口。
“血壓72/40,你要把他推去CT室?半路上心臟停了誰負責?”
創傷外科的主治醫立刻反駁。
“那就先做FAST,確認有沒有心包積液。”
“做了FAST你就敢開胸?萬一子彈嵌在主動脈弓附近呢?盲目開胸等於送他上路。”
“不開胸他一樣會死!”
“他不是普通病人!”
心胸外科的主治壓低了聲音,但每個主治醫都聽見了。
“他是理查德·道森。”
理查德·道森。
紐約市議會議長。
紐約市排第二的實權人物,僅次於市長。
掌控著五十一個議員席位的議程設定權、全市超過一千一百億美元預算的談判權、以及市長缺位時的繼任順序。
上個月才剛主持透過了新的醫療撥款法案,給全市公立醫院追加了三億美元的急診資金。
大都會公立醫院就是受益者之一。
如果他死在這張床上。
沒有人敢想下去。
五個主治面面相覷,誰都不願意先伸那隻手。
他們嘴上不停,一副努力尋求方案的樣子。
“先穩定生命體徵,等影像結果出來再……”
血壓68/35。
還在掉。
心率147。
血氧跌到了85。
每多爭論一秒,道森議長體內就多流失十幾毫升的血。
而五個主治醫師,大都會頂尖的外科力量,還在這裡開學術研討會。
林恩站在創傷室的角落裡。
他看得很清楚。
非貫穿傷,彈孔在左胸第四肋間,鎖骨中線偏外。
這個入射角度,子彈大機率穿過了左肺上葉,可能擦傷了肺動脈分支或左側肺門附近的血管。
如果子彈嵌在縱隔附近沒有移動,那麼最大的威脅不是失血本身,而是進行性血胸壓迫導致的呼吸迴圈衰竭。
不需要CT。
也不需要FAST。
需要的是立刻開胸,在第四肋間做左前外側切口,用手探查彈道,確認損傷源,控制出血。
「指尖鈍性分離術·大師級」讓他的手指可以在術野中替代部分器械的功能。
在胸腔那片血肉模糊的戰場上,靠觸覺定位子彈和出血點。
這是他最大的優勢。
也是目前這間屋子裡唯一有可能救命的方案。
林恩深吸一口氣。
為了脫離急診科。
為了離開斬殺線。
為了副業黑診所。
幹了!
他推開身邊的護士,大步朝創傷床走去。
“讓一下。”
所有人都回頭看他。
一個最低階的實習醫,正試圖擠進五個主治醫的包圍圈。
心胸外科的主治皺了皺眉:“你是哪個組的?”
林甚至沒來得及走到床邊。
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穩穩地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是一個穿灰色三件套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
他站的位置很微妙,不在醫療區域內,但離病人只有一步之遙。
所有保鏢都沒有攔他。
說明他的級別,比保鏢高。
“你是?”
灰西裝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林恩胸口的ID卡。
“實習醫?”
他的表情變了,變化很細微。
瞳孔微微放大,就像一個賭徒看到了一手好牌。
“你想上手?”
灰西裝的語氣不像在阻止。
更像在確認。
就在這時熟悉的文字再次出現。
【惡魔世界線收束系統已啟動】
【識別到惡魔:尼爾·格蘭特(紐約市議會議長辦公室幕僚長)】
【種族:權魔(貪婪、憤怒)】
(尼爾·格蘭特:“一個實習醫?完美。讓他上。活了,功勞是我的,是我眼光好。死了……那就更好了!反正那幫愚蠢的主治還在推卸責任。推給他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