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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記得冰敷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林恩顴弓的位置。

“骨頭沒事,軟組織挫傷。”

“回去冰敷一下就行。”

她的語氣是標準的醫生式診斷,平穩,客觀,不帶感情。

但收回手的時候,指尖在林恩的臉頰上多停留了半秒。

林恩注意到了,但沒說甚麼,保持著自己工作狂的人設。

“再拍點吧?這點素材,才夠一個片子。”

“不拍了,回家。”

維多利亞扭頭就走。

兩人沉默地走向停車場。

地獄貓還停在那裡,引擎冷卻後的金屬偶爾發出一兩聲輕響。

維多利亞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盯著方向盤上的SRT標誌發了會兒呆。

剛才的畫面在她腦子裡反覆回放。

不是衝突的場面。

是林恩從她身後走出來的那一步。

她攔了他一下,他撥開了她的手。

然後就站到了前面。

不到一百六十磅的身板,站在兩個兩百四十磅的壯漢面前。

行醫多年,她見過太多肌肉發達的男人。

在手術檯上開啟他們的身體,肌纖維一層層暴露在無影燈下,一堆蛋白質而已。

自從爺爺去世。

這是她第一次,從一個男人身上感受到這種……

安全感?

算了。

維多利亞在心裡迅速叫停了自己。

別搞笑了,維多利亞。

他只是你的搖錢樹,你的合夥人。

幫你拍影片,幫你漲粉絲,幫你把收入翻倍。

那兩個蠢貨要是把他打傷了,誰來幫你運營賬號?

對。

就是這樣。

她擋在林恩身前,只是在保護自己的投資。

僅此而已。

她發動了引擎。

地獄貓引擎的轟鳴重新填滿了車廂。

“上車。”

還是那個命令式的口吻。

但總覺得語氣比之前軟了一點。

就一點。

車子駛上第五大道,兩側的櫥窗燈光在車窗上劃過一道道光痕。

維多利亞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的縫線。

車內很安靜。

引擎的低吼填滿了空白。

“你剛才那兩下……”

最終還是維多利亞先打破了沉默。

“以前學過格鬥?”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打哪?”

“解剖課學的。”

維多利亞嗤了一聲。

“解剖課教你打架?”

“解剖課教你哪裡脆弱。”

林恩靠在座椅上,側過臉看著車窗外閃過的街景。

“打架是被逼的。”

維多利亞沒接話。

她餘光掃了一眼林恩顴骨上的淤青,在路燈的間歇光影裡忽明忽暗。

打架是被逼的。

那站到我前面呢?

也是被逼的?

她張了張嘴,問題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太矯情了。

範德比爾特家的後人,不會問這種問題。

紅燈。

地獄貓停下來,怠速的震動輕輕傳到兩個人的座椅上。

“維多利亞。”

林恩突然開口。

“嗯?”

“我問你個事。”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順嘴提了一句。

“今天這事,如果被醫院知道了,急診那邊肯定要找我麻煩。”

林恩的轉場有點生硬,維多利亞沒說話,等他繼續。

“你有沒有辦法,幫我調離急診?”

綠燈亮了。

維多利亞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滑了出去。

她的目光直直盯著前方,沒有看林恩。

“全美利堅最缺的就是急診醫生。”

她的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淡。

“以我的許可權,最多像上次一樣,有VIP病人的時候把你臨時借調出來。”

“想永久調離,你得有更多拿得出手的表現。”

“比如呢?”

“比如搞定幾個疑難病例,或者甚麼大人物,讓科室主任主動點名要你。”

“否則一個實習醫想跳出急診,排在你前面的人能從曼哈頓排到新澤西。”

維多利亞猶豫了一下,還是補了一句: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第一時間幫你的。”

林恩點了點頭。

“明白了,我會想辦法。”

對話就這麼結束了。

乾淨利落,沒有一個字多餘。

像一次門診問診。

患者陳述訴求,醫生給出方案,患者表示知道了。

然後各回各家。

維多利亞突然不想說話了。

她開啟了車載音響。

電臺里正在放一首老歌,弗利特伍德的《Dreams》。

沙啞的聲線灌滿了車廂,剛好填上了她不想讓林恩察覺的那一小塊空白。

林恩靠在副駕上,閉著眼睛。

他注意到維多利亞突然安靜了。

今天她居然主動開啟話題,而且明顯比平時話多。

對於一個平時連朱利安問她週末計劃都懶得回答的人來說,這已經算是話癆了。

而現在,她在聽歌。

林恩不太確定這個沉默是甚麼意思。

他只是覺得,剛才那番話想要調離的話,說早了半拍。

時機不對?

可他也沒想太多。

該談的事,早談比晚談好。

他需要儘快調離急診。

急診科的工作強度對他來說,無法快速拓展副業,無法擺脫這種斬殺線邊緣的生活。

他可不想像原主一樣,像那些美利堅底層一樣。

吃著止疼藥,忍受著生活,慢慢往上爬,一不小心就又掉下來。

像只在井底向上爬的青蛙。

車子在林恩公寓樓下停了下來。

布魯克林的街道比曼哈頓暗很多,路燈有兩盞是壞的。

“謝了。”

林恩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林恩。”

維多利亞叫住了他。

林恩回頭。

維多利亞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沒有轉頭看他。

“臉上的傷,別忘了冰敷。”

“知道了。”

車門關上。

地獄貓的尾燈在布魯克林的夜色裡亮了兩秒,然後一腳油門,消失在街角。

引擎的轟鳴聲漸漸遠去。

林恩站在路邊,看著那兩個紅點融進車流,摸了摸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顴骨。

……

接下來的幾天。

急診科還是那個急診科。

每天十二小時的輪班,形形色色的病人在分診臺前排成長龍。

胸痛的、摔傷的、醉酒的、嗑多了的、被家暴的、自己跟自己過不去的。

林恩在這裡,問診、查體、開檢查、寫病歷、叫上級。

迴圈往復。

唯一的變化是下班後。

維多利亞幾乎隔一天就會在醫院停車場等他,只是車子從地獄貓換成了一輛舊特斯拉。

他們有時候去健身房拍新的系列。

有時候在她家裡補拍一些室內瑜伽的鏡頭。

兩人之間的合作越來越默契,但自從那晚車上的對話之後,兩個人的距離好像又變遠了。

就是回到了最開始的那種,純粹利益關係的距離。

林恩也沒在意。

他現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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