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磅的肌肉怪物蜷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不丟人。
因為那種疼,跟他平時在健身房裡死扛大重量時的肌肉痠痛完全是兩個世界。
健身房徹底炸了。
“Holy shit!”
“一個打兩個?”
“這亞裔小哥練過甚麼格鬥術吧?”
“日本空手道?”
一個正在用坐姿划船的黑人摘下耳機,興奮地拍了一下大腿。
“法克,你懂個吊毛。這是Chinese空夫!”
“我就知道,我們中國人都會功夫!”
林恩沒功夫回應。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顫的拳頭。
指關節有點腫了。
顴骨也在火辣辣地疼,腎上腺素爆發的效果正在消退。
身體上的每一處傷痛都開始重新報到。
但至少,兩個人都趴下了。
維多利亞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她才剛想上去幫忙,這就結束了?
剛才……
剛才看到的是甚麼?
這個在美利堅顯得有些瘦弱的小男生,剛才一個打了兩個?
而且打的是兩個至少240磅的壯漢?
他真的會中國功夫?
可作為大都會醫院的外科女王,從她的專業角度來看,林恩更像是在做手術。
每一下都精準命中在特定的解剖結構上。
“沒嚇著吧?”
林恩的聲音把她拉回了現實。
他的手也沒停著,掏出手機,飛快地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傳送物件:“瑪門”米勒。
內容很簡單:【在曼哈頓的Enp健身房發生衝突,對方先動的手,有監控。可能會來警察,幫忙打個招呼。】
沒多久,健身房的保安就帶著兩個NYPD的紐約市警衝了過來。
紐約警察的出警速度看來也要分地段。
曼哈頓這種富人扎堆的區域,格外積極。
兩個警察掃了一眼現場。
地上兩個白人壯漢。
一個跪著捂脖子乾嘔。
一個蜷著捂肚子抽泣。
旁邊站著一個瘦削的亞裔男性。
以及一個穿著緊身運動裝、金髮碧眼、身材火辣的白人女性。
畫面的構圖充滿了可供發揮的空間。
年長的白人警察沒有任何猶豫,右手搭上了腰間的槍套,大步朝林恩走來。
“你!雙手抱頭,面朝牆壁!”
年輕的那個警察則小跑到維多利亞身邊,語氣溫柔得像在安慰受驚的小鹿。
“女士,您沒事吧?這個人有沒有碰您?”
“這個人。”
指的當然是林恩。
不是地上的兩個。
維多利亞的臉沉了下來。
“他是我朋友。騷擾我的是地上那兩個。”
年輕警察點了點頭,但一副“我聽到了但我不太信”的表情掛在臉上。
年長警察的注意力都在林恩身上。
“我說了,雙手抱頭,面朝牆壁。聽不懂英語?”
林恩沒動。
“我是被襲擊的一方。”
他指了指自己腫起來的顴骨。
“對方先動的手,現場有監控,也有目擊者。”
“我不管誰先動的手。”
年長警察向前逼了一步,壓低了聲音。
“我到場的時候,地上躺著兩個美利堅公民,站著的是你。”
“所以在我確認情況之前,你需要配合。”
“美利堅公民”這四個字咬得很重。
畢竟在一些紅脖子眼裡,白人以外都不算美利堅人。
健身房裡有人皺起了眉頭,但沒人出聲。
紐約人的正義感通常只存在於社交媒體上。
在真正的警察面前,沉默才是主流。
林恩盯著那個警察的眼睛。
“我是大都會醫院的醫生,不是你在布朗克斯街頭隨便攔下來的路人。”
“你最好確認清楚再開口。”
年長警察的臉色一下子難看了。
在他的執法生涯裡,亞裔是最好對付的群體,因為擔心報復,不反抗、不投訴、不敢請律師。
但眼前這個顯然不太一樣。
“你在威脅我?”
警察把手從槍套上挪到了腰間的手銬上。
“我在陳述事實。”
林恩甚至往前邁了半步。
“你要銬我也行,銬之前記得念米蘭達警告。”
“唸的時候幫我念慢一點,我手機正在錄音。”
他把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錄音介面上,紅色的計時器正在跳動。
年長警察的手停在了手銬上。
他的搭檔在旁邊小聲說了句甚麼,大概是“別搞出事”之類的。
老警察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隨後將警棍抽出。
“你最好祈禱上帝站在你這邊——”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警察掏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號碼沒存,但區號他認得。
是警察廣場1號,紐約市警察局總部。
他的表情瞬間變了。
像是正在罵街的混混突然撞見了自己的假釋官。
他轉過身,快步走到十幾步遠的地方,弓著背接起了電話。
“Yes sir……Yes sir……”
林恩聽不清對面說了甚麼,但他看到了那個警察的後背。
雖然電話那邊看不到,但這個剛才還趾高氣揚的老白男,正不停地點頭哈腰。
一下,兩下,三下。
脊背微微前傾,肩膀縮了進去。
像一條被主人訓斥的老狗。
電話持續了大概二十秒。
警察把手機揣回口袋,轉過身來。
表情變換堪比川劇變臉。
“林……林醫生。”
他準確地叫出了林恩的姓。
“非常抱歉,是我們處置不當。”
他朝林恩走過來,語氣恭敬。
“經過了解,是對方尋釁滋事在先,您屬於正當防衛,完全不需要做任何筆錄。”
維多利亞眉毛一挑,把剛拿起來的手機又放了回去。
三十秒前這人還要給林恩上手銬,現在管他叫“林醫生”了?
但畢竟是大小姐出身,她很快就明白了裡面的關竅。
只是奇怪,這個小亞裔哪來的關係?
看來,不需要動用自己的人脈了。
“還有。”
年長警察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湊近了一些。
“這兩個人我們會帶回去,尋釁滋事加公共場所鬥毆,夠他們在裡面待一陣子了。”
“嚴加懲戒,保證不會再來騷擾您。”
說完,他朝年輕警察重重地使了個眼色。
兩人一左一右,把地上還在哼唧的壯漢架了起來。
絡腮鬍終於恢復過來一些,不敢置信:“憑甚麼?他一個黃毛猴子,而且是他打的我們……”
“閉嘴。”
老警察一個字都懶得多解釋,給了他一警棍,他又被打懵了。
光頭凱文還在捂著肝區,腳步虛浮得像個醉漢。
最終,二人被半拖半拽地架出了健身房大門。
林恩的手機震了一下。
來自米勒的回覆。
【看你上次表現不錯,這種事,初次免費。下次可就要收錢了刀起。】
維多利亞走了過來。
她看著林恩正在腫起來的顴骨,眉頭皺得很緊。
“讓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