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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風聲

盯梢的人蹲了半個月,換了五撥。賣煙的走了來賣花生的,賣花生的走了來賣烤紅薯的,賣烤紅薯的走了又來個修鞋的。

修鞋的攤子支在巷口,一蹲就是一整天,鞋沒修幾雙,眼睛沒閒著。

晴樂渝每天出門轉一圈,回來跟趙紹培說,還在,沒走。趙紹培說知道了。

金合萱那幾天很少出門,在屋裡陪著念萱。念萱搭積木,她就坐在旁邊擦槍,那把勃朗寧擦得鋥亮。

念萱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房子,推倒,又搭。金合萱看著,也不教他,就那麼看著。

蘇瑾知那幾天也沒閒著。她每天照常去店裡,但回來得比以前早了,進了門就直接去書房找趙紹培。

她不問外面的事,只說店裡的賬,哪批貨到了,哪批貨賣了,錢收回來了多少。趙紹培聽著,偶爾點點頭。

她說完就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說晚上早點回來吃飯。趙紹培說好,她就出去了。

宋清婉跟著她一起去店裡,回來的時候手裡總拎著菜,進了廚房就不出來了。千鶴挺著肚子坐在廊下,看著她們進進出出,心裡踏實了些。

老陳從後門來的那天,臉色比前幾天更差了。他進門的時候小周在外面守著,老陳在趙紹培對面坐下,點了支菸,手不抖了,但臉色發青。

趙紹培問他怎麼了,老陳吸了口煙,說張德勝不光盯人,還在查老底,把你前幾年的生意都翻出來了,一筆一筆地對,看有沒有跟北邊來往的痕跡。

趙紹培問他查到了甚麼,老陳說沒有,賬本都是乾淨的,但他不死心,又去查了你那些年捐出去的錢。

趙紹培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老陳把煙掐滅,說你捐錢的事,有些是走明路的,有些是走暗路的,走明路的查不到甚麼,走暗路的,他要是真翻出來,麻煩就大了。

趙紹培靠在椅背上沒說話。老陳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巷口修鞋的攤子還在,老頭低著頭,手裡拿著一隻鞋,半天沒動一下。老陳看了一會兒,關上門,轉過身說你得想個辦法,不能讓他這麼查下去。

趙紹培說知道。老陳看了他一眼,沒再說甚麼,推門出去了。

金合萱從隔壁過來,在趙紹培對面坐下。她穿著一件素色的衣裳,頭髮扎著,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但眼睛裡有東西。

趙紹培把老陳的話說了,金合萱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張德勝這個人,不達目的不會罷休,你越躲他越來勁。

趙紹培問她怎麼辦,金合萱想了想,說我去找他談談。

趙紹培看著她。她說不是硬來,是談,告訴他查不到東西,再查下去對他也沒好處。

趙紹培說不行,太危險。金合萱說我有分寸,他不敢把我怎麼樣。

趙紹培還是搖頭,金合萱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還是涼的,他給她捂著。她說紹培,你信我。

趙紹培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金合萱嘴角翹了一下,把手抽回去,站起來走了。

金合萱去找張德勝那天,天沒亮就出了門。她從後門走的,換了一身深色的衣裳,頭髮紮起來,看著跟普通人家的小媳婦沒甚麼兩樣。

趙紹培站在書房窗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千鶴挺著肚子從屋裡出來,看到趙紹培站在窗邊,走過來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

千鶴不信,但沒再問,扶著腰慢慢走回廊下坐著。惠瑤從屋裡出來,在她身邊坐下,手裡拿著那件還沒縫完的小衣裳,低著頭,針腳很密。

念東跑過來,趴在千鶴腿上,仰著頭看她,喊姨姨。千鶴摸了摸他的頭,念東不走了,就趴在她腿上,眯著眼睛。

蘇瑾知那天沒去店裡,在廚房裡忙了一上午。宋清婉在旁邊幫忙,兩個人誰都沒說話,灶臺上燉著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蘇瑾知把火調小了些,站在灶臺前看著鍋。宋清婉在旁邊切菜,刀起刀落,很穩。

蘇瑾知突然開口,說清婉,你說紹培最近是不是瘦了。宋清婉手上的刀停了一下,說瘦了,下巴都尖了。

蘇瑾知沒再說話,把鍋蓋蓋上,轉過身靠在灶臺上,看著窗外。宋清婉繼續切菜,切了一會兒,說你擔心他。

蘇瑾知說能不擔心嗎,外面那些人是衝著他來的。宋清婉沒接話,把切好的菜碼進盤子裡,端到一邊。

蘇瑾知站了一會兒,轉身繼續看火。

金合萱中午才回來。她進門的時候臉色很平靜,趙紹培在書房裡等著她,她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說談完了。

趙紹培問她怎麼樣,她說張德勝答應不查了,條件是別再跟北邊來往。

趙紹培看著她,她說我沒答應,但也沒拒絕,就說知道了。趙紹培沒說話,金合萱把茶杯放下,說他不會罷休的,但短期內不會再查,他知道查不出甚麼,再查下去對他自己也沒好處。

趙紹培點了點頭。金合萱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說紹培,還有件事。

趙紹培看著她,她說張德勝說,不是他想查你,是上面有人讓他查的。趙紹培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金合萱沒再說甚麼,推門出去了。

下午老陳來了,從後門進的,臉色好了一些。他在趙紹培對面坐下,點了支菸,說巷口那個修鞋的走了,剛走的,收了攤子,頭也沒回。

趙紹培說知道,金合萱去找張德勝談了。老陳愣了一下,煙夾在手指間忘了抽,說她自己去的?趙紹培點點頭。

老陳把煙叼在嘴裡,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說這女人,膽子真大。趙紹培沒說話,老陳看了他一眼,說你得好好待人家。

趙紹培說知道,老陳把煙掐滅,站起來走了。

傍晚蘇瑾知從廚房出來,站在廊下喊吃飯。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千鶴給惠瑤夾菜,惠瑤給千鶴夾菜。念萱在娘懷裡不老實,伸手去抓桌上的筷子,被金合萱按住,又抓。

念東已經睡了,趴在松下介衣肩上,口水流了她一肩膀。

蘇瑾知給趙紹培盛了碗湯,放在他面前,說多喝點,你瘦了。趙紹培低頭喝了一口,是雞湯,熬了一天了。

宋清婉坐在旁邊,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沒說話,只是看著他。趙紹培吃了,衝她笑了笑。

金合萱坐在對面,低著頭喂念萱吃飯,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嘴角翹了一下。千鶴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看到大家都笑了,她也跟著笑了。

吃完飯趙紹培去了書房,蘇瑾知跟進來,在他對面坐下。她沒說話,就那麼坐著。

趙紹培看著她,她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睛裡有東西。他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就是想坐一會兒。

趙紹培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暖暖的。她讓他握了一會兒,把手抽回去,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說紹培,不管出甚麼事,這個家我撐著。

趙紹培點了點頭,蘇瑾知推門出去了。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院子裡千鶴的屋還亮著燈,惠瑤的屋也亮著,金合萱的屋也亮著。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窗外月亮從雲層裡露出來,照得屋裡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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