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的訊息是九月初傳到長沙的。
那天趙紹培在書房裡看老陳送來的報紙，頭版印著“北伐軍攻克武漢”幾個大字。他把報紙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院子裡金合萱正教念萱走路，小傢伙搖搖晃晃的，走兩步就坐下去，爬起來又走。千鶴抱著念東在廊下看，念東揪著她的頭髮，她齜牙咧嘴地忍著。趙紹培看了一會兒，轉身出了書房。
金合萱看到他走過來，沒說話，把念萱從地上撈起來抱在懷裡。念萱不樂意了，扭來扭去要下去。金合萱拍了他一下，他老實了，趴在她肩上哼哼唧唧。
“武漢打下來了。”趙紹培說。
金合萱點點頭。她臉上沒甚麼表情，但拍念萱背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繼續。“老師那邊有訊息嗎？”
趙紹培搖搖頭。金合萱沒再問，抱著念萱回屋了。趙紹培站在院子裡，千鶴抱著念東跑過來，念東伸手要抓他的衣領，被千鶴按住了。“紹培君，你臉色不好。”千鶴小聲說。
趙紹培搖搖頭：“沒事。”
千鶴不信，但也沒追問，抱著念東去找惠瑤了。
下午老陳來了。他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把手裡的報紙往桌上一拍。“武漢打下來了！老師那邊也來了信。”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趙紹培。趙紹培接過來拆開看，信不長，只有幾行字，說隊伍進展順利，讓家裡放心。信的末尾寫著一行小字：“紹培，等革命勝利了，我請你喝酒。”
趙紹培把信看了兩遍，摺好放進抽屜裡。老陳坐在對面點了支菸，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老師還說，讓你別急著送東西過去。現在前方不缺物資，缺的是人。”
趙紹培靠在椅背上沒說話。老陳把煙掐滅站起來拍了拍他肩膀。“你放心，老師那邊有辦法。他這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說完推門出去了。
趙紹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院子裡惠瑤正和千鶴一起收衣裳，千鶴疊衣服的動作已經像模像樣了，疊好了還用手壓一壓。惠瑤看著她嘴角帶著笑。趙紹培看了一會兒，轉身出了書房。
晚上蘇瑾知在飯桌上多擺了一副碗筷。趙紹培坐下來的時候她沒說話，給他盛了碗湯。金合萱抱著念萱坐在對面，念萱今天老實不抓筷子了，趴在娘懷裡打瞌睡。千鶴挨著惠瑤坐，時不時看趙紹培一眼。
“紹培，”蘇瑾知放下筷子，“老陳今天來說甚麼了？”
趙紹培把武漢的事說了。蘇瑾知點點頭沒再問。金合萱低著頭喂念萱吃飯，臉上沒甚麼表情。千鶴不知道武漢打下來是甚麼意思，但看到大家都安靜了也跟著安靜下來。惠瑤給她夾了筷子菜，她低頭吃了。
吃完飯趙紹培去了書房。他坐在桌前把老師那封信又拿出來看了一遍。老師的字還是那樣，急的時候潦草不急的時候端正。他看了一會兒把信摺好放回去，站起來走到窗邊。院子裡千鶴的屋還亮著燈，金合萱的屋也亮著。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