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過後,院子裡的桃花落盡了。
地上鋪了厚厚一層粉白,踩上去軟軟的,像踩在雲朵上。千鶴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拿著掃帚把花瓣掃成一堆,卻捨不得倒掉,就那麼堆在桃樹下。
“留著幹甚麼?”松下介衣抱著念東出來,看她對著那堆花瓣發呆。
千鶴想了想,說:“好看。”
松下介衣笑了。
念東在娘懷裡掙扎著要下地。他已經四個多月了,小胳膊小腿有力氣得很,一放到地上就往前撲,要不是千鶴眼疾手快扶著,早就摔了個跟頭。
“這麼小就想跑?”千鶴笑著把他抱起來。
念東不滿意地哼哼,小手往桃樹那邊指。千鶴抱著他走過去,讓他看那堆花瓣。小傢伙盯著那些粉白的東西看了半天,伸手去抓,抓了一手,又往嘴裡塞。
“不能吃!”千鶴連忙攔住他,把自己的手指伸過去讓他咬。
念東咬住她的手指,磨了半天,口水流了她一手。
松下介衣在一旁笑:“快長牙了,見甚麼都咬。”
千鶴也不嫌髒,就那麼讓他咬著,另一隻手輕輕摸他的臉。小傢伙眯著眼睛,一臉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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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金合萱抱著念萱也出來了。
念萱比念東大幾個月,已經能扶著東西站一會兒了。金合萱把他放在桃樹下,讓他扶著樹幹站著。小傢伙站得搖搖晃晃的,嘴裡咿咿呀呀地叫,像是在炫耀。
念東看到哥哥,眼睛瞪得圓圓的,在千鶴懷裡使勁掙扎,也要下去。
千鶴把他放在唸萱旁邊,兩個小傢伙並排站著,一個扶著樹,一個抓著千鶴的腿,大眼瞪小眼。
千鶴看著他們,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金合萱走過來,站在她身邊,也看著那兩個孩子。
“像兩個小傻子。”金合萱說。
千鶴轉頭看她,發現她嘴角微微上揚著。
“金姐姐,你笑了。”千鶴說。
金合萱收了笑,瞥她一眼:“沒有。”
千鶴嘿嘿一笑,也不戳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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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飯時,趙紹培回來了。
他臉色不太好,眉間帶著疲憊。蘇瑾知一看就知道有事,給他盛了碗湯,輕聲問:“怎麼了?”
趙紹培搖搖頭,沒說話。
千鶴看著他,心裡有些慌。她從來沒見過紹培君這個樣子。
吃完飯,趙紹培去了書房。千鶴想跟過去,被蘇瑾知拉住了。
“讓他靜靜。”蘇瑾知說。
千鶴點點頭,但眼睛一直往書房那邊瞟。
下午,她端著茶去書房。敲了敲門,裡面傳來趙紹培的聲音:“進來。”
推開門,趙紹培正坐在桌前看甚麼東西。看到她進來,他放下手裡的紙,笑了笑。
千鶴把茶放在他面前,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
趙紹培被她看得有些好笑:“怎麼了?”
千鶴說:“紹培君,你……你沒事吧?”
趙紹培沉默了一會兒,說:“沒事。就是有些事要處理。”
千鶴不懂那些事,但她知道他心裡有事。她站起來,走到他身邊,輕輕抱住他。
趙紹培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抱在腿上。
千鶴的臉一下子紅了,但沒有掙扎,只是把頭埋在他肩上。
“紹培君,”她小聲說,“不管甚麼事,我都陪著你。”
趙紹培笑了,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髮。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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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千鶴去金合萱屋裡。
念萱剛睡醒,正趴在娘懷裡吃奶。千鶴坐在床邊等著,看著金合萱喂孩子,心裡突然有些說不清的感覺。
金合萱抬頭看了她一眼,問:“怎麼了?”
千鶴搖搖頭,過一會兒又點點頭。
金合萱沒再問,等念萱吃完,把他放進小床,然後在她身邊坐下。
“說吧。”金合萱道。
千鶴低著頭,小聲說:“金姐姐,你說……我能給紹培君生孩子嗎?”
金合萱愣了一下。
千鶴的臉紅透了,但還是繼續說下去:“我想給他生孩子。像介衣姐姐那樣,像你那樣。”
金合萱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想生就生。”
千鶴抬起頭,看著她。
金合萱說:“你是他的人,遲早的事。”
千鶴的心跳得厲害。她低下頭,又小聲問:“那……那要怎麼生?”
金合萱看著她那樣子,嘴角微微上揚。她伸手,把千鶴拉進懷裡,輕輕抱著。
“傻丫頭。”她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千鶴靠在她身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心裡安定了許多。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屋裡沒有點燈,只有暮光從窗外透進來,把一切都染成溫柔的橘色。
兩人就這麼抱著,誰都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