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銀鐲子,千鶴戴上了就沒摘下來過。
做飯時戴著,洗碗時戴著,抱念東時也戴著。小傢伙對新奇的東西特別敏感,好幾次伸手去抓,被千鶴笑著躲開。
“不能抓,這是紹培君送我的。”她把手舉高,念東夠不著,急得直哼哼。
松下介衣在一旁看著,笑了:“這麼寶貝?”
千鶴點點頭,把鐲子轉了一圈,讓梅花對著自己:“當然寶貝。紹培君第一次送我東西。”
松下介衣看著她那樣子,心裡有些感慨。這丫頭,剛來的時候甚麼都不懂,現在也知道喜歡一個人了。
“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松下介衣說。
千鶴眼睛亮亮的:“真的?”
松下介衣點點頭。
千鶴低頭看著那對鐲子,嘴角翹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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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過去三天。
這三天裡,千鶴每天晚上都會去金合萱屋裡坐一會兒。有時候是送點吃的,有時候是幫忙哄念萱睡覺,有時候甚麼都不做,就坐在那兒聽金合萱說話。
金合萱話不多,但偶爾會說幾句以前的事。她在英國的日子,訓練的日子,執行任務的日子。她說得很淡,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但千鶴聽得心裡發酸。
“金姐姐,”有一天晚上,千鶴突然說,“你以後不會再一個人了。”
金合萱愣了一下,看著她。
千鶴認真地說:“你有我,有紹培君,有介衣姐姐,有這麼多人。你以後再也不用一個人了。”
金合萱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千鶴看到,她的眼眶微微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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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傍晚,天色突然暗了下來。
烏雲從西邊壓過來,風一陣緊似一陣,吹得院子裡的樹嘩嘩響。千鶴站在廊下,看著那天色,心裡有些慌。
要下雨了。
她想起金合萱說過,念萱怕打雷,每次下雨都鬧得厲害。
她回頭看了一眼金合萱的屋子,門關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要不要去?
她猶豫著。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回頭,看到趙紹培走過來。
“要下雨了。”趙紹培站在她身邊,也看著那天色。
千鶴點點頭。
趙紹培看了她一眼,突然說:“今晚要是下雨,你去陪陪金合萱吧。”
千鶴愣住了。
趙紹培說:“念萱怕打雷,每次下雨都鬧。她一個人帶孩子,辛苦。”
千鶴看著他,眼眶有些熱。
“紹培君……”她不知道該說甚麼。
趙紹培伸手摸摸她的頭:“去吧。都是一家人。”
千鶴點點頭,使勁眨了眨眼,把眼淚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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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滴雨落下時,千鶴已經站在金合萱屋門口了。
她敲了敲門,裡面傳來金合萱的聲音:“進來。”
推開門,金合萱正抱著念萱坐在床邊。小傢伙趴在娘肩上,看到千鶴,咿咿呀呀地伸手。
千鶴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要下雨了。”她說。
金合萱點點頭,看著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風夾著雨絲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溼潤的涼意。
“今晚我陪你。”千鶴說。
金合萱轉過頭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千鶴有些緊張,怕她拒絕。但金合萱只是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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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很快就下大了。
嘩嘩的雨聲打在瓦上,打在窗上,打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雷聲隆隆地滾過天際,一道閃電劈下來,把屋裡照得雪亮。
念萱被雷聲嚇得一抖,哇地哭起來。
金合萱連忙抱著他輕輕搖晃,嘴裡哼著不知名的曲子。小傢伙不聽,越哭越兇,小臉憋得通紅。
千鶴湊過去,輕輕拍著念萱的背,嘴裡也跟著哼。兩個聲音疊在一起,輕柔又溫暖。
念萱的哭聲漸漸小了,最後變成抽泣,趴在娘肩上睡著了。
金合萱把他放進小床,蓋好被子,長出一口氣。
“謝謝你。”她說。
千鶴搖搖頭:“謝甚麼。”
兩人在床邊坐下,聽著窗外的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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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雷聲越來越近。
千鶴有些害怕,但她沒說出來,只是往金合萱那邊靠了靠。金合萱感覺到她的動作,伸手攬住她的肩。
千鶴靠在她身上,心裡安定了許多。
“金姐姐,”她小聲說,“你以前一個人帶孩子,怎麼過來的?”
金合萱沉默了一會兒,說:“熬過來的。”
千鶴心裡一酸。
金合萱繼續說:“念萱小時候也怕打雷。每次下雨,我就抱著他,一抱就是一整夜。”
千鶴抬起頭,看著她。昏黃的燈光下,金合萱的臉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以後不會了。”千鶴說,“以後有我。”
金合萱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很淡,但千鶴看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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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雨聲漸漸小了。
千鶴困了,靠在金合萱肩上打盹。金合萱輕輕把她放倒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自己在旁邊躺下。
窗外,雨還在下,但已經變成了細雨,沙沙的,像一首輕柔的催眠曲。
千鶴迷迷糊糊中,感覺一隻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嘴角微微上揚,很快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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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千鶴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她坐起來,看到金合萱正坐在窗邊梳頭,晨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金合萱聽到動靜,回過頭看她,嘴角微微上揚:“醒了?”
千鶴點點頭,想起昨晚的事,臉有些紅。
金合萱沒說甚麼,繼續梳頭。
千鶴爬起來,理了理衣服,準備出去。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金合萱一眼。
“金姐姐,”她說,“以後每次下雨,我都來陪你。”
金合萱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千鶴笑了,推門出去。
院子裡,陽光明媚,空氣裡還殘留著雨後的清新。她深吸一口氣,覺得今天的空氣格外甜。
趙紹培正在廊下打拳,看到她出來,笑了笑:“醒了?”
千鶴點點頭,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昨晚睡得好嗎?”趙紹培問。
千鶴臉一紅,點點頭:“挺好的。”
趙紹培伸手摸摸她的頭,沒再問。
千鶴靠在他肩上,看著院子裡的桃花。昨夜的雨打落了不少花瓣,地上鋪了薄薄一層粉白,像下了一場花雨。
“紹培君,”她輕聲說,“謝謝你。”
趙紹培問:“謝甚麼?”
千鶴說:“甚麼都謝。”
趙紹培笑了,把她攬進懷裡。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