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院子裡靜悄悄的。
趙紹培從書房出來,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老陳下午帶來的訊息讓他有些心神不寧——北伐的物資籌備已經到了關鍵時候,老師那邊催得緊,可有些渠道還需要再疏通。
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春夜的涼氣,想讓腦子清醒些。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那棵桃樹下的人影。
月光下,千鶴站在那兒,仰著頭看著滿樹的桃花。她穿著一件素色的寢衣,外面只披了件薄薄的外衣,風吹過時,衣袂輕輕飄動,襯得她整個人單薄又柔軟。
她怎麼還沒睡?
趙紹培正要走過去,卻看到另一個人影從廊下出來——金合萱。
她也穿著寢衣,外面同樣披了件外衣,頭髮散著,比白天柔和了許多。她走到千鶴身邊,兩人並肩站著,誰都沒說話。
月光灑在她們身上,花瓣落在她們肩上。
趙紹培停住了腳步。
他沒有走過去,只是遠遠看著。那兩個女人,一個嬌小柔軟,一個高挑清冷,站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諧。她們在說甚麼?他聽不清,只能看到偶爾側過臉對視的瞬間,還有千鶴低頭時那微微上揚的嘴角。
他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嫉妒,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溫柔。這些女人,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過往,現在都聚在他身邊。她們之間,似乎也有他不知道的羈絆和溫暖。
他沒有打擾,只是靜靜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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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金合萱和千鶴還不知道有人看過她們。
“金姐姐,”千鶴小聲說,“你怎麼也出來了?”
金合萱看著那樹花,淡淡說:“念萱睡了,出來透口氣。”
千鶴點點頭,不知道該說甚麼。兩人就這樣站著,月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過了很久,金合萱突然開口:“你冷嗎?”
千鶴愣了一下,搖搖頭:“不冷。”
金合萱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了握她的手。那隻手涼涼的,但千鶴心裡卻一熱。
“手這麼涼,還說不冷。”金合萱說,“回去吧。”
千鶴點點頭,跟著她往回走。走到金合萱屋門口,千鶴正要繼續往前走,金合萱卻拉住了她。
“進來坐坐?”金合萱問。
千鶴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跟著金合萱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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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染出暖暖的氛圍。念萱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小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均勻。
金合萱讓千鶴在床邊坐下,自己去倒了杯熱水,遞給她。千鶴接過來,雙手捧著,暖暖的溫度從掌心傳來。
“金姐姐,”千鶴小聲說,“你剛才在樹下想甚麼?”
金合萱在她身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說:“想以前的事。”
千鶴沒敢問是甚麼事。
金合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想問甚麼就問。”
千鶴猶豫了一下,說:“你以前……是不是很苦?”
金合萱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盞燈。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柔和了她一貫清冷的線條。
“都過去了。”她說。
千鶴看著她,心裡突然有些酸。她伸手,輕輕握住了金合萱的手。
金合萱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隻握著自己的小手。千鶴的手很小,很軟,卻暖暖的。
“金姐姐,”千鶴輕聲說,“以後我陪著你。”
金合萱抬起頭,看著她。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千鶴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那雙眼睛亮亮的,清澈得像山間的小溪。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握緊了千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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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千鶴打了個哈欠。
金合萱看著她,說:“困了?”
千鶴搖搖頭,又點點頭。
金合萱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比月光還亮。
“今晚就在這兒睡吧。”她說,“外面涼,別回去了。”
千鶴愣住了,臉一下子紅了。
金合萱沒理她,起身去櫃子裡拿出一床薄被,放在床上。然後她自己躺下來,背對著千鶴,說:“睡吧。”
千鶴站在那裡,心跳得厲害。她看著那張床,看著那個背對著自己的身影,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輕輕躺下來。
床不大,兩人之間隔著一點距離。千鶴能聞到被子上淡淡的香氣,和金合萱身上的一樣。她側過頭,看著金合萱的背影——那頭烏黑的長髮散在枕上,脖頸露出一截,白的像雪。
她閉上眼睛,卻睡不著。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一隻手輕輕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千鶴的心跳幾乎停了。
她沒有動,只是緊緊握住那隻手。
窗外,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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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千鶴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
睜開眼,身邊已經空了。她坐起來,看到金合萱正坐在窗邊梳頭,晨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金合萱聽到動靜,回過頭看她,嘴角微微上揚:“醒了?”
千鶴點點頭,臉有些紅。
金合萱沒說甚麼,繼續梳頭。她的動作很慢,一下一下,長髮如水般從她指間滑過。
千鶴看著,有些入神。
“還不起來?”金合萱說。
千鶴這才回過神,連忙爬起來,理了理衣服和頭髮,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金合萱一眼。
“金姐姐,”她說,“我……我先回去了。”
金合萱點點頭,沒說話。
千鶴推門出去,正好看到趙紹培從廊下走過來。
她嚇了一跳,臉瞬間紅透。
趙紹培看著她,笑了笑,問:“昨晚睡得好嗎?”
千鶴支支吾吾:“還……還好……”
趙紹培沒有多問,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去吧,早飯好了叫你。”
千鶴點點頭,快步跑回自己屋。
趙紹培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金合萱那扇虛掩的門,嘴角微微上揚。
他甚麼都沒說,轉身朝廚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