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裡,院子裡的桃花開了。
那天早上千鶴推開門,一眼就看到滿樹粉白。她愣在那裡,半天沒動。松下介衣抱著念東從屋裡出來,看到她這樣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桃花開得正盛,一簇簇擠在枝頭,風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下來,鋪了一地粉白。
“好漂亮……”千鶴喃喃著,像怕驚擾了甚麼。
松下介衣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念東站在她身邊,靜靜地看著。
念東睜著大眼睛,盯著那些飄落的花瓣,小手伸著想去抓。松下介衣把他抱低一點,一片花瓣正好落在他手心裡。他抓住那花瓣,盯著看了半天,然後往嘴裡塞。
“不能吃!”千鶴眼疾手快搶下來,念東癟癟嘴,要哭。
千鶴連忙抱起他,指著樹上的花說:“看,花花。不能吃,只能看。”
念東看著那些花,忘了哭,又伸手去抓。
金合萱抱著念萱也出來了。念萱看到滿樹的花,興奮地咿咿呀呀叫,身子往前掙,想去夠。
金合萱把他放下來,扶著他站在樹下。念萱仰著頭,看著那些花,嘴裡不停地“啊啊”叫,像是在跟花說話。
千鶴看著這畫面,心裡軟成一團。她回頭找趙紹培,發現他正站在廊下,看著她們。
“紹培君!”她喊,“快來!”
趙紹培走過來,站在她身邊。千鶴指著那樹花,又指著念萱和念東,說:“你看,他們都喜歡。”
趙紹培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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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蘇瑾知和宋清婉從店裡回來,也被這滿樹的花驚住了。蘇瑾知站在樹下看了半天,說:“這樹花開得真好。”
宋清婉點頭:“今年春天來得早。”
千鶴跑過來,拉著蘇瑾知的手說:“瑾知姐姐,我們能不能在樹下襬張桌子?坐著喝茶看花。”
蘇瑾知笑了:“好主意。下午就擺。”
下午,一張小方桌擺在桃樹下,幾把竹椅圍在旁邊。千鶴忙著擺茶具,松下介衣抱著念東坐著,金合萱帶著念萱也來了。念萱被放在地上,扶著桌子腿站著,盯著桌上的點心,饞得流口水。
蘇瑾知泡了一壺新茶,給大家斟上。茶香混著花香,飄在春風裡,讓人昏昏欲醉。
千鶴喝了一口茶,眯起眼睛:“真好。”
松下介衣看著她那樣子,笑了。念東在她懷裡睡著了,小臉埋在襁褓裡,偶爾咂吧一下嘴。
金合萱把念萱抱起來,讓他看花。念萱伸手夠到一朵,揪下來,遞給金合萱。
金合萱愣了一下,接過那朵花。念萱又伸手去揪,揪下來又遞給她。
“給孃的。”千鶴在一旁說,“念萱疼娘。”
金合萱低頭看著手裡的花,又看看念萱,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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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趙紹培從外面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桃樹下,他的女人們圍坐著喝茶聊天。千鶴在笑,松下介衣在聽,金合萱抱著念萱,蘇瑾知和宋清婉在說著甚麼。花瓣時不時飄落,落在她們肩上、發上、茶盞裡。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千鶴先發現他,招手喊:“紹培君,快來!”
他走過去,千鶴拉他在自己身邊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但他喝了一口,覺得比甚麼都香。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蘇瑾知問。
趙紹培說:“事情辦完了,就早點回來。”
他沒說的是,他辦的那件事,是去接老師派來的人。北伐的物資,已經開始籌備了。
他看著眼前這些人,心裡明白,這樣的日子,不會太多了。
但他甚麼都沒說,只是喝著茶,看著花,聽她們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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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千鶴送松下介衣回屋。
念東已經睡了,被輕輕放進搖籃裡。千鶴站在搖籃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抬頭對松下介衣說:“介衣姐姐,今天真好。”
松下介衣點點頭。
千鶴說:“要是每天都能這樣就好了。”
松下介衣看著她,心裡有些酸。她知道這丫頭想的是甚麼——她想留住這一刻,想讓時間停在這裡。
但時間不會停。
松下介衣輕聲說:“千鶴,以後還會有很多這樣的日子。”
千鶴看著她,問:“真的?”
松下介衣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