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年過完了。
院子裡的花燈已經收了起來,只剩下幾盞還掛在廊下,在風中輕輕搖曳。千鶴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被收走的燈,有些捨不得。但想到明年還能再看,她又高興起來。
松下介衣今天起得晚了些。昨晚她沒睡好,孩子踢得厲害,折騰到後半夜才消停。千鶴給她端來早飯,看著她吃,眼睛裡滿是關切。
“介衣姐姐,你臉色不好。”千鶴說。
松下介衣搖搖頭:“沒事,孩子鬧的。”
金合萱抱著念萱過來,看了一眼松下介衣,說:“快生的時候都這樣。”
松下介衣點點頭。
金合萱在她身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我生念萱的時候,提前了半個月。”
松下介衣愣了一下。
金合萱說:“你也要小心。有甚麼不對勁,趕緊叫人。”
松下介衣心裡一暖,點點頭。
千鶴在一旁聽著,緊張地問:“提前?為甚麼會提前?”
金合萱說:“很多原因。累著了,嚇著了,都有可能。”
千鶴連忙對松下介衣說:“介衣姐姐,你以後別動了,甚麼都讓我來做!”
松下介衣笑了:“哪有那麼嬌氣。”
千鶴認真地說:“有的!你要聽金姐姐的!”
金合萱看著千鶴那認真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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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老陳來了。
他臉色不太好看,進了書房就把門關上了。趙紹培心裡一沉,知道又有事。
“怎麼了?”他問。
老陳說:“老師那邊有訊息。北伐可能要推遲。”
趙紹培皺起眉頭:“為甚麼?”
老陳說:“廣東那邊出了點問題。具體甚麼情況,老師沒說。只說讓你再等等,準備好物資,隨時可能用上。”
趙紹培點點頭。
老陳看著他,猶豫了一下,說:“紹培,還有件事。”
趙紹培問:“甚麼事?”
老陳說:“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趙紹培愣住了。
老陳說:“我家裡出了點事。我娘病了,很嚴重。我得回去一趟。”
趙紹培心裡一緊:“甚麼時候走?”
老陳說:“明天。”
趙紹培沉默片刻,問:“需要我做甚麼?”
老陳搖搖頭:“不用。就是來跟你說一聲。我不在的時候,有甚麼事你找百合。她雖然是個女人,但腦子好使,能幫你。”
趙紹培點點頭:“你放心去。家裡的事我來安排。”
老陳拍拍他的肩膀,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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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趙紹培把這件事告訴了女人們。
蘇瑾知聽完,問:“老陳的娘病得很重?”
趙紹培點點頭。
宋清婉說:“他一個人回去?不帶百合?”
趙紹培說:“百合留下。這邊的事還得有人盯著。”
千鶴在一旁聽著,突然問:“老陳的娘,是甚麼樣的人?”
大家都愣了一下。沒人想過這個問題。
金合萱說:“沒見過。但能生出老陳那樣的人,應該不差。”
千鶴點點頭,若有所思。
松下介衣輕聲說:“希望她能好起來。”
大家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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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趙紹培獨自坐在書房裡。
他想起老陳剛跟著自己那會兒,還是個甚麼都不懂的混混。這麼多年過去了,老陳成了他最信任的人。現在老陳要走了,雖然只是暫時的,但他心裡還是有些空落落的。
門被輕輕推開,金合萱走進來。
她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在想老陳的事?”
趙紹培點點頭。
金合萱說:“他會回來的。”
趙紹培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金合萱說:“他那種人,講義氣。不會丟下你不管。”
趙紹培苦笑。
金合萱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趙紹培,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我也要離開?”
趙紹培愣住了。
金合萱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我是說如果。”
趙紹培握住她的手:“我不會讓你走。”
金合萱看著他,良久,輕聲說:“我也不想走。”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灑在兩人身上。
這一刻,甚麼都不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