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節。
天剛擦黑,院子裡就亮了起來。幾十盞花燈掛滿了廊下、樹梢,有兔子燈、蓮花燈、鯉魚燈、走馬燈,五顏六色,把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千鶴站在院子中央,仰著頭看那些燈,眼睛亮得比燈還亮。
“好漂亮……”她喃喃著,不知道該看哪一盞。
松下介衣挺著肚子站在廊下,臉上映著暖暖的燈光,溫柔地笑著。金合萱抱著念萱站在她旁邊,小傢伙瞪著眼睛,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小手亂抓,嘴裡咿咿呀呀地叫。
蘇瑾知和宋清婉從屋裡出來,看到這滿院子的燈,都笑了。蘇瑾知說:“這燈掛得真好,明年還這麼辦。”
宋清婉點點頭:“是啊,熱鬧。”
趙紹培最後一個出來,站在門口,看著這一院子的燈光,看著他的女人們,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畫面,像一幅畫,美得讓人捨不得眨眼。
千鶴跑過來,拉著他的手:“紹培君,你看,那個燈會轉!”
趙紹培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盞走馬燈,燈面上畫著人物,隨著熱氣轉動,像在演戲。
“好看。”他說。
千鶴拉著他往那邊跑,一邊跑一邊回頭衝松下介衣喊:“介衣姐姐,你也來看!”
松下介衣笑著搖搖頭,慢慢走過去。金合萱抱著孩子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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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中央擺了一張大桌子,上面放著幾碗熱氣騰騰的元宵。有黑芝麻餡的,有花生餡的,還有紅豆餡的,白白胖胖,浮在碗裡。
千鶴第一個跑過去,拿起勺子就要吃,被蘇瑾知攔住了:“別急,先敬月亮。”
千鶴不懂,但還是聽話地放下勺子。
蘇瑾知讓人在院子裡擺了一張小桌,上面放著幾碗元宵,還有一盤水果。她點上一炷香,對著月亮拜了拜,嘴裡唸叨著甚麼。千鶴聽不懂,但覺得很有意思。
拜完月亮,終於可以吃了。千鶴舀起一個元宵,吹了吹,咬了一口,黑芝麻餡流出來,燙得她直吹氣,卻捨不得吐。
“好吃嗎?”松下介衣用日語問。
千鶴點點頭,含糊不清地說:“好吃!特別好吃!”
松下介衣也舀起一個,輕輕咬了一口。甜糯的味道在嘴裡化開,她想起小時候在京都,母親也會在正月十五做這種甜點。那時候家裡窮,做的不多,她和姐姐一人只能吃兩個。
現在,她面前有一大碗,可以隨便吃。
她抬頭看了看身邊的這些人——千鶴、金合萱、蘇瑾知、宋清婉、趙紹培。她們都不是她的親人,但現在,她們都是她的家人。
眼眶有些熱。
金合萱喂念萱嚐了一點元宵皮,小傢伙咂巴咂巴嘴,還要。金合萱又餵了一點,就不再給了。念萱不滿地哼哼,被她輕輕拍了拍,就不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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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元宵,千鶴拉著趙紹培去猜燈謎。
院子裡掛著一排排燈謎,都是蘇瑾知讓人準備的。千鶴一個字都不認識,只能看著那些紙條發呆。趙紹培給她念:“一個小姑娘,生在水中央,身穿粉紅衫,坐在綠船上。打一植物。”
千鶴眨眨眼,想了半天,搖搖頭。
趙紹培說:“荷花。”
千鶴恍然大悟:“荷花!我知道!就是那種大大的花!”
趙紹培笑著點頭。
千鶴又指著另一個:“這個呢?”
趙紹培念:“有面沒有口,有腳沒有手,雖有四隻腳,自己不會走。打一物。”
千鶴又想了半天,還是不知道。
趙紹培說:“桌子。”
千鶴看看面前的桌子,笑了:“真的像!”
金合萱在一旁聽著,嘴角微微上揚。她雖然沒說話,但心裡覺得這丫頭真有意思。
松下介衣也走過來,看著那些燈謎。她認識一些漢字,但猜不出來。千鶴拉著她,一個接一個地看,猜不出來的就讓趙紹培念,唸完了還是猜不出來,但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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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煙花開始了。
一束束煙花衝上夜空,炸開成一朵朵花,紅的、黃的、綠的、紫的,把整個夜空照得五彩斑斕。千鶴仰著頭,看得入神。她的眼睛裡倒映著煙花的色彩,像兩顆璀璨的星星。
“好漂亮……”她輕聲說。
松下介衣站在她身邊,也仰頭看著。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孩子的動靜。孩子也在動,好像也被這絢麗的煙花吸引了。
金合萱抱著孩子站在後面,念萱瞪著眼睛,看著天上的煙花,小手亂抓。她低頭看著他,輕聲說:“好看嗎?”
念萱咿咿呀呀地叫,像在回答她。
蘇瑾知和宋清婉並肩站著,看著煙花,偶爾說幾句話。蘇瑾知說:“明年這個時候,咱們家人更多了。”
宋清婉點點頭:“是啊,介衣的孩子也該會走了。”
蘇瑾知笑了:“到時候更熱鬧。”
趙紹培站在她們身邊,聽著她們說話,看著那些煙花,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
這就是他的家。
煙花放完了,夜色重新安靜下來。千鶴拉著松下介衣回屋,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說著剛才看到的煙花。松下介衣笑著聽她講,偶爾點點頭。
金合萱抱著念萱先回屋了。小傢伙看煙花看累了,趴在她肩上睡著了。
蘇瑾知和宋清婉收拾著院子裡的東西,讓傭人們把燈收好,明年還能用。
趙紹培站在院子裡,最後看了一眼滿天的星星,轉身回屋。
屋裡,暖意融融。
年,過完了。
明天,就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