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破五。
按照習俗,這一天要送窮神、迎財神,還要吃餃子。天還沒亮,廚房裡就忙活開了,剁餡的聲音、擀皮的聲音,混著偶爾傳來的笑聲,把整個院子都叫醒了。
千鶴起得最早,穿著那件紅色棉襖跑到廚房,看到案板上擺滿了餃子,眼睛都直了:“這麼多!”
蘇瑾知正在包餃子,頭也不抬:“破五的餃子,吃不完的留著,寓意年年有餘。”
千鶴不懂“寓意”是甚麼意思,但看到那麼多餃子,心裡就高興。她洗了手,也坐下來幫忙包。經過這些天的練習,她包的餃子已經像點樣子了,雖然還是歪歪扭扭,但至少不露餡了。
松下介衣也起了,挺著肚子慢慢走到廚房門口。蘇瑾知看到她,連忙說:“你別進來,地上滑。”
松下介衣點點頭,就站在門口看著。千鶴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衝她笑一笑,然後繼續低頭包餃子。
金合萱抱著念萱從屋裡出來,也站在門口看。念萱瞪著眼睛,看著那些白白胖胖的餃子,小手亂抓,嘴裡咿咿呀呀地叫。金合萱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宋清婉端著剛煮好的餃子出來,看到門口站著三個人,笑了:“都站著幹甚麼?進來吃啊。”
千鶴第一個跳起來,跑過去端餃子。剛出鍋的餃子熱氣騰騰,她端了一盤放到松下介衣面前,又端了一盤給金合萱,最後自己才拿了一盤。
趙紹培從書房出來,看到這一幕,心裡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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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餃子。
千鶴吃得最快,一碗接一碗,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松下介衣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摸著自己的肚子,偶爾皺一下眉。孩子又在踢她了,踢得還挺用力。
金合萱注意到她的表情,問:“怎麼了?”
松下介衣搖搖頭:“沒事,孩子踢得厲害。”
金合萱點點頭,沒再說話。但她心裡算了一下——松下介衣懷孕快八個月了,再過一個多月就要生了。這個孩子,會是個男孩還是女孩?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念萱,小傢伙正瞪著眼睛看大家吃餃子,嘴裡流著口水,小手亂抓,好像也想吃。她用筷子蘸了點餃子湯,讓他舔了舔。念萱咂巴咂巴嘴,還要,她就不再給了。
蘇瑾知一邊吃一邊說:“再過幾天就是元宵節了。咱們得好好準備準備。”
宋清婉問:“怎麼準備?”
蘇瑾知說:“按老規矩,要吃元宵、賞花燈。我讓人去訂一批花燈,把院子裡掛滿。晚上再放些煙花,熱鬧熱鬧。”
千鶴聽到“花燈”兩個字,眼睛一亮:“花燈?甚麼樣子的?”
蘇瑾知說:“甚麼樣的都有。有兔子燈、蓮花燈、走馬燈,可好看了。”
千鶴興奮得差點跳起來,拉著松下介衣的手:“介衣姐姐,我們一起看!”
松下介衣笑著點頭。
金合萱沒說話,但眼神裡也多了些期待。她從小在英國長大,沒怎麼過過華國的節日。元宵節是甚麼樣子的,她還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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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蘇瑾知帶著宋清婉和千鶴出門去買花燈。
街上人很多,到處都是賣花燈的攤子。千鶴像進了大觀園,看到甚麼都新鮮。兔子燈、蓮花燈、鯉魚燈、走馬燈,一個個掛在架子上,五顏六色,看得她眼花繚亂。
“瑾知姐姐,這個好看!”她指著一個兔子燈說。
蘇瑾知看了看,點點頭:“買。”
“這個也好看!”又指著一個蓮花燈。
“買。”
“這個!這個!”
蘇瑾知笑了:“都買都買。”
千鶴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宋清婉在一旁笑,小聲對蘇瑾知說:“這丫頭,真容易滿足。”
蘇瑾知點點頭:“是啊。比起有些人,她好哄多了。”
她們挑了幾十盞花燈,讓人送到家裡。千鶴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不夠用了。
逛到天黑,三個人才回家。千鶴手裡拿著一個兔子燈,一路上舍不得放下。那是蘇瑾知特意給她買的,讓她提著玩。
回到家,松下介衣正坐在廊下等她們。看到千鶴手裡的兔子燈,她笑了:“好看。”
千鶴跑過去,把燈舉到她面前:“介衣姐姐,你看,兔子!”
松下介衣點點頭,伸手摸了摸那個燈。紙糊的兔子,裡面點著一根小蠟燭,暖暖的光透出來,照在她臉上,柔和又溫暖。
金合萱抱著孩子從屋裡出來,也看到了那個燈。念萱伸出小手,想去抓,被金合萱攔住了。
千鶴舉著燈給他們看,嘴裡說:“過幾天還有很多!院子裡都要掛滿!”
松下介衣笑了。金合萱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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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趙紹培從外面回來。
他去見了老陳,又處理了一些生意上的事。進門的時候,看到千鶴正坐在院子裡,抱著那個兔子燈,捨不得放下。
“還不睡?”他走過去。
千鶴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紹培君,你看,兔子燈。”
趙紹培看了看,點點頭:“好看。”
千鶴說:“瑾知姐姐給我買的。”
趙紹培笑了:“喜歡就好。”
千鶴抱著燈站起來,看著他,突然說:“紹培君,你會陪我們看燈嗎?”
趙紹培點點頭:“會。”
千鶴笑了,那笑容比燈還亮。
趙紹培看著她,心裡突然有些感慨。這丫頭,剛來的時候像只受驚的小鹿,現在終於敢笑敢鬧了。
他想起金合萱說的話:“她小,容易滿足。”
是啊,容易滿足的人,活得最開心。
他伸手摸摸她的頭:“早點睡。過幾天還要看燈呢。”
千鶴點點頭,抱著燈回屋了。
趙紹培站在院子裡,望著滿天的星星,久久沒有動。
再過幾天就是元宵節了。
過完元宵,年就過完了。
然後,就是北伐。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屋。
不管前面是甚麼,他都會走下去。
因為有她們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