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天還沒亮，院子裡就熱鬧起來了。傭人們忙著掃塵、祭灶、準備年貨，廚房裡飄出陣陣香氣。千鶴第一個爬起來，穿著厚厚的棉襖跑到院子裡，看到到處都掛著紅燈籠，興奮得直拍手。
“紹培君！紹培君！快來看！”她跑回屋裡，把還在睡夢中的趙紹培搖醒。
趙紹培睜開眼，看到千鶴那張興奮的小臉，忍不住笑了：“怎麼了？”
“外面好多紅燈籠！”千鶴指著窗外，“好漂亮！”
趙紹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窗外，天剛矇矇亮，紅燈籠在晨風中輕輕搖曳，映著雪光，確實很美。
他穿好衣服，跟著千鶴出去。院子裡已經有不少人了——蘇瑾知和宋清婉正在指揮傭人佈置，金合萱抱著孩子站在廊下看，松下介衣也出來了，裹著厚厚的棉襖，坐在椅子上曬太陽。
看到趙紹培，蘇瑾知走過來：“醒了？今天小年，咱們得好好過。”
趙紹培點點頭：“怎麼過？”
蘇瑾知說：“按老規矩，祭灶、掃塵、吃餃子。晚上再放點鞭炮，熱鬧熱鬧。”
千鶴聽到“餃子”兩個字，眼睛一亮：“餃子？我吃過！好吃！”
宋清婉笑了：“那晚上多吃點。”
千鶴使勁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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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女人們都忙活起來。
蘇瑾知和宋清婉負責指揮傭人佈置院子，掛燈籠、貼春聯、擺年畫。金合萱雖然話不多，但也幫著遞東西，偶爾指點兩句。松下介衣挺著肚子不能多動，就坐在廊下，看著她們忙活，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千鶴最忙，一會兒跑這兒，一會兒跑那兒，甚麼都想幫忙。她幫蘇瑾知遞燈籠，差點把燈籠摔了；幫宋清婉貼春聯，把福字貼倒了；幫金合萱遞東西，被金合萱瞪了一眼，嚇得縮了縮脖子。
趙紹培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
中午，大家一起吃餃子。千鶴第一次親手包餃子，包得歪歪扭扭，有的像包子，有的像燒麥，還有的不知道像甚麼。但她包得特別認真，每包一個都要端詳半天，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在盤子裡。
煮好之後，她第一個嘗，燙得直吹氣，卻捨不得吐出來。蘇瑾知笑她：“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千鶴含糊不清地說：“好次！好次！”
松下介衣用日語問她：“好吃嗎？”
千鶴點點頭，用日語回：“特別好吃！比日本餃子好吃！”
金合萱在一旁聽著，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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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趙紹培帶著千鶴去街上買東西。
街上熱鬧極了，到處都是人。賣年畫的、賣鞭炮的、賣糖葫蘆的、賣燈籠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千鶴像進了大觀園，甚麼都想看，甚麼都想買。她拉著趙紹培的手，一會兒跑到這個攤前，一會兒跑到那個攤前，眼睛都不夠用了。
“紹培君，這個是甚麼？”她指著一個糖人問。
“糖人。用糖做的。”
“能吃嗎？”
“能。”
千鶴眼睛一亮：“我要！”
趙紹培給她買了一個。千鶴拿著糖人，捨不得吃，只是看。那糖人是個孫悟空，拿根金箍棒，威風凜凜。
“像你。”千鶴看著趙紹培，認真地說。
趙紹培笑了：“我哪有他厲害？”
千鶴搖搖頭，認真地說：“你比他厲害。”
趙紹培心裡一暖，摸了摸她的頭。
逛到天黑，兩人買了一堆東西，大包小包地拎回家。千鶴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說那個糖人有多好看，說那個燈籠有多漂亮，說那個賣糖葫蘆的有多熱情。
趙紹培聽著，心裡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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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年夜飯開始了。
這是趙家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團圓飯。蘇瑾知特意讓人把桌子搬到正廳裡，擺得滿滿當當。所有的女人都坐在一起——蘇瑾知、宋清婉、金合萱、松下介衣、千鶴，還有趙紹培。
桌上擺滿了菜，紅燒肉、燉雞、清蒸魚、炒時蔬，還有一大盤熱騰騰的餃子。千鶴看著那些菜，口水都快流下來了，但沒動筷子，等著大家先吃。
蘇瑾知舉起酒杯：“來，咱們一家人，乾一杯。”
所有人都舉起杯，連金合萱也端起了酒杯。千鶴不會喝酒，但也要了一杯，抿了一口，辣得直吐舌頭。
趙紹培笑了：“不會喝就別喝。”
千鶴搖搖頭，又抿了一口，這次沒吐，只是皺著眉嚥下去。
松下介衣在一旁用日語說：“慢點喝。”
千鶴點點頭，小口小口地抿著。
金合萱抱著孩子，孩子已經睡了，小臉埋在襁褓裡。她偶爾喝一口酒，偶爾低頭看看孩子，臉上帶著淡淡的滿足。
蘇瑾知說：“今年是咱們一家人第一次一起過年。希望以後每年都能這樣。”
宋清婉點點頭：“對，每年都一起。”
千鶴雖然聽不太懂，但也跟著點頭。
松下介衣用生硬的中文說：“謝謝大家，收留我。”
蘇瑾知擺擺手：“說甚麼收留？你也是自家人。”
松下介衣的眼眶紅了。
金合萱看著她，突然開口：“以後別說這種話。”
松下介衣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趙紹培看著她們，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些女人，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背景，但現在，她們是一家人。
他舉起酒杯：“來，乾杯。”
大家一起舉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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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千鶴拉著趙紹培去放鞭炮。
院子裡堆滿了鞭炮，有大的有小的，有響的有花的。千鶴不敢點，就躲在趙紹培身後，捂著耳朵，露出兩隻眼睛偷看。
趙紹培點了一掛鞭炮，“噼裡啪啦”地響起來，千鶴嚇得尖叫一聲，卻又不肯跑，只是緊緊抓著趙紹培的衣服。
放完鞭炮，又放煙花。一束束煙花衝上夜空，炸開成一朵朵花，紅的、黃的、綠的、紫的，把夜空照得五彩斑斕。
千鶴仰著頭，看得入神。她的眼睛裡倒映著煙花的色彩，像兩顆璀璨的星星。
“好漂亮……”她輕聲說。
趙紹培看著她，心裡想：你才漂亮。
松下介衣挺著肚子站在廊下，也仰頭看著煙花，臉上帶著溫柔的笑。金合萱抱著孩子站在她旁邊，孩子被吵醒了，睜著大眼睛看天上的煙花，小手亂抓。
蘇瑾知和宋清婉並肩站著，看著煙花，偶爾說幾句話。
這一刻，很安靜，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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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煙花放完了，鞭炮也放完了。
女人們陸續回房休息。千鶴最後一個走，站在門口，回頭看了趙紹培一眼，小聲說：“紹培君，晚安。”
趙紹培點點頭：“晚安。”
千鶴笑了笑，輕輕關上門。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趙紹培一個人。他站在廊下，望著夜空，久久沒有動。
今夜的星星很多，像無數雙眼睛在看著他。
他想，明年會是甚麼樣子？北伐會打成甚麼樣？他的女人們，他的孩子，能不能平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明年發生甚麼，他都會保護好她們。
因為她們是他的家人。
他轉身回屋，輕輕關上門。
屋裡，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