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書回到蘇雲照住處時,天已經擦黑了。
百錦正在灶房裡熬粥,聽見動靜探出頭來,見他神色如常,便沒多問,只道:“回來了!就等你們回來用飯呢。”
行書點點頭,轉向蘇雲照,“夫人。”
蘇雲照笑了笑:“回來了?這幾日總是早出晚歸的,可是有甚麼事?”
“沒甚麼大事。”行書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斟酌著措辭,“城裡有幾個外鄉人,屬下多看了幾日,確認不是衝咱們來的,已經走了。”
蘇雲照沒有立刻接話,看著行書,目光溫和卻認真。
“行書,這幾天到底發生了甚麼?寧驍和定溪去哪?”
行書一愣,剛想辯解,卻在蘇雲照的目光下住了口。
二人沉默了片刻,行書終於道:“夫人,屬下……”
“我不怪你瞞我。”蘇雲照打斷他,語氣平靜,“你瞞我,自然有你的道理。只是如今這情形,不管是甚麼事,知道了未必是壞事。”
行書坐在那裡,半晌沒有出聲。暮色四合,院中的光線暗了下去,百錦在堂屋點了燈,橘黃的光從窗子裡透出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少舒在臨江城。”行書終於開了口。
蘇雲照的手指微微一顫。
“他受了傷,腹上中了一刀,傷口反覆裂開,前幾日還在發熱。趙志明和喬青雲在照看他,如今燒已經退了,人醒了,傷口也在癒合。”行書一口氣說完,語速比平日快了些,“屬下沒有早些告訴夫人,是怕夫人憂心,動了胎氣。”
蘇雲照下意識將手放在隆起的腹部上,指尖微微發涼。
“傷得重嗎?”蘇雲照問,聲音有些顫動。
“不輕,但如今沒有性命之憂了。”行書沒有隱瞞,“趙師兄說,再養幾日就能下床。”
蘇雲照點了點頭,沉默了許久。
行書看著蘇雲照沉默的樣子,心裡有些拿不準。
“夫人。”行書低聲喚了一句。
“我沒事。”蘇雲照抬起眼,聲音比方才穩了許多,“少舒現在在趙師兄那裡?”
“是。溫姑娘和大寶也在。”
蘇雲照點了點頭,又問:“朝江堂的人,是被他們引來的?”
行書便將那夜在城隍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少舒如何受傷,溫如臻如何帶著大寶躲進破廟,趙志明如何連夜清理傷口,溫如臻又如何與定溪、寧驍一道將朝江堂的人引去了棋盤嶺。
蘇雲照聽得很認真,從頭到尾沒有打斷,只是在聽到少舒傷口裡取出碎布條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寧驍受傷了?”她問。
“皮肉傷,趙師兄處理過了,不礙事。”
蘇雲照這才稍稍舒展了眉頭。她撐著石凳邊緣,緩緩站起身,百錦從堂屋出來,見狀連忙小跑過來扶住她。
“小姐,您慢些。”
“我沒事。”蘇雲照拍了拍她的手背,轉頭看向行書,“明日,我去看看少舒。”
行書一愣,下意識要開口勸阻,卻被蘇雲照的目光堵了回去。
“我只是懷孕,不是病了。”蘇雲照站起身,她一手撐著腰,一手扶著石桌,穩穩地站住了,“他為我受了傷,我若連去看他一眼都做不到,那我還配做他的師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