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明連忙阻攔道，“蘇師妹，你這是做甚麼？你再這樣，我可要惱了。”

蘇雲照看著他眼下的青色，心中酸澀，卻沒有再多說甚麼客套話。

“那我就先進去看看他。”

趙志明點點頭，側身讓開，又低聲叮囑了一句：“別說太重的話，到底是少年意氣，一時衝動是正常的，他傷口還沒好全呢。”

蘇雲照應了一聲，這才邁步進屋。

少舒半靠在床頭，背後墊著兩個枕頭，臉色還是蒼白，但比昏迷那幾日好了許多。他聽見腳步聲，下意識朝門口看過來，目光與蘇雲照撞在一起。

那一瞬間，他的眼眶就紅了。

“阿照……”他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嘴唇微微顫抖著，卻硬是擠出一個笑來，“你怎麼來了？”

蘇雲照站在門口，看著他的樣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但她沒有哭，只是站在那裡，將少舒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目光最後落在他臉上。

“為甚麼要去殺他？”她開口，聲音有些哽咽，卻硬撐著，“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長？”

少舒沒有接話。他只是看著她，看著那與記憶裡一模一樣的人……不，也不完全一樣。

她比從前豐腴了些，腹部隆起的弧度隔著衣衫也能看得分明，整個人都籠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少舒看了很久，久到百錦悄悄退了出去，將門帶上了。

誰能想到，在洛城分別時絮絮叨叨的少女，如今已經要做母親了呢？

少舒的目光落在蘇雲照隆起的腹部上，又飛快地移開，像是被甚麼東西燙了一下。

少舒終於開口：“你活著就好。”

蘇雲照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少舒額前幾縷散落的亂髮撥開，指尖觸到他額頭的溫度，還是有一點燙。

“還發熱嗎？”她問。

“不礙事。”少舒偏過頭，下意識將臉貼在她掌心裡，閉了閉眼，“趙師兄的藥管用，已經不燒了。”

蘇雲照感覺到少舒的呼吸打在她手腕上，有點奇怪，卻沒有說話。

良久，蘇雲照才開口說道：“你不該去的，太危險了。”

“我知道。”少舒睜開眼，看著她，“但我願意。”

少舒的話落在寂靜的屋子裡，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層層漣漪，最終歸於沉靜。

蘇雲照沒有接話。她只是看著少舒，目光裡有責備，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她能說甚麼呢？說他莽撞？說他衝動？可這份莽撞和衝動，是為了她。

“師姐，”少舒忽然換了稱呼，聲音輕得像怕驚動甚麼，“你別生氣。”

“我沒有生氣。我只是……害怕。”

少舒一怔。

“我害怕你們因我而死。”蘇雲照搖搖頭，“我想要你好們好活著。”

少舒看著她，沉默良久，“好，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好好活著。”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少舒應了下來，又問：“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蘇雲照垂眸看了看肚子，說道：“先把孩子生下來吧。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