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雨後的長庚鎮被晨霧籠罩著，青石板路溼漉漉的，倒映著天光。

蘇雲照披著件素色斗篷出來，百錦和石琪提著包袱跟在身後。蘇雲照的腳步比前些日子穩了些，小腹已經微微隆起，藏在寬大的衣裙下，並沒有顯懷。

“夫人。”見蘇雲照出來，行書迎上來，“林晗今早派人傳了口信過來。云何他們確實遇到追兵了，但已經脫身，如今已經到了主子身邊。”

“勉鄉軍中的人顧及著主子的身份，沒有為難主子。主子讓夫人安心養胎，不要擔憂他。”

蘇雲照垂下眼，手指下意識地撫上小腹，“我知道了。”

馬車已經在巷口等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寧驍正坐在車架上，看樣子是等得有些無聊了。

“寧先生，這些日子多謝你們的照顧。”蘇雲照行禮道，她身後跟著的幾人也紛紛行了一禮。

寧安擺擺手，“不用這麼多禮。”

寧安說著，將手中拎著的藥包遞給行書，對蘇雲照說：“這是他給你準備的安胎藥，他說了，是藥三分毒，能不吃便不吃。”

蘇雲照一愣，繼而說道：“替我謝謝老先生。”。

寧安點點頭，“我在長庚待了十餘年，習慣了安穩日子，就不同你們一起了。”

寧安看向寧驍，“寧驍還年輕，他也想出去闖蕩一番，便讓他同你們一起吧！”

蘇雲照站在巷口的馬車旁，聽著寧安的話，目光落在一旁的寧驍身上。

“寧先生，”蘇雲照想起容玉眠來，笑了笑，卻是說道，“這些日子承蒙照顧，已是不知如何報答。寧驍是您的義子，怎好……”

“夫人。”寧驍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蘇雲照抬眼看他。

這個年輕人站在晨霧裡，眉眼尚顯青澀，可那雙眼睛卻很亮。

“我想去。”他說，沒有多餘的話，就這三個字。

寧安笑了，上前兩步，拍了拍寧驍的肩膀，對蘇雲照他們說道：“這小子從小在長庚長大，沒出過遠門。但他爹當年是個好獵手，教了他一身本事。又跟著我學了一些東西，不會拖你們後腿的。”

蘇雲照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寧驍聞言，眼睛亮了一瞬，跳下馬車，隨即收斂神色，“夫人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們！”

行書和定溪對視一眼，面上有了些許笑意，年輕真好！

蘇雲照笑了笑，卻道：“前路兇險，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寧驍答得乾脆。

“好。”見他這麼爽快，蘇雲照也就沒有再推辭了。

寧驍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轉身跑到馬車旁，手腳利落地把包袱扔上車架，然後規規矩矩站在一旁，等著吩咐。

寧安看著他，眼裡有幾分欣慰，也有幾分不捨。他走上前，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塞進寧驍手裡。

“盤纏。”他說，“省點花。”

寧驍低頭看著那個布包，用力點了點頭。

寧安擺擺手，對他們說道：“去吧，路上小心。”

馬車轆轆駛出巷口，蘇雲照掀開車簾回望，晨霧中，寧安的身影漸漸模糊，最後完全隱沒在白茫茫的霧氣裡。

百錦輕聲道：“小姐，外頭涼。”

蘇雲照放下車簾，靠回車壁。

車輪軋過青石板，發出細碎的聲響。長庚鎮漸漸遠去，前方是蜿蜒的山道，再往前，便是通往江州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