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的很慢,到了晚上,只得歇在野外,行書找了處地方,四面都是密密的樹林,將這一方天地遮得嚴嚴實實。
有溪水從山石間滲出來,匯成一條細細的水流,叮叮咚咚地往下淌。
蘇雲照在溪邊的青石上坐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行書和寧驍四處查探了一番,回來稟報:“夫人,周圍沒有發現可疑之人。此處隱蔽,今晚可以在此歇息。”
蘇雲照點點頭,“辛苦你們了。”
百錦從馬車上取下水囊和乾糧,遞到蘇雲照手裡。蘇雲照接過來,卻沒有吃,只是看著那條細細的溪水出神。
水流很清,清得能看見底下的沙石。有幾尾極小的魚在水裡遊動,逆著水流,奮力地往前遊。
“小姐,”百錦輕聲道,“您在想甚麼?”
蘇雲照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那些小魚,良久,才道:“百錦,你說,它們能游到想去的地方嗎?”
百錦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能的。只要一直往前遊,總能游到的。”
蘇雲照笑了笑,低頭喝了一口水。
夜色漸漸深了。
行書和寧驍在四周布了一些簡單的陷阱,定溪和石琪拾了乾柴,生起一堆小小的篝火。火光跳動著,將幾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蘇雲照坐在篝火旁,手裡捧著百錦熬的粥,一口一口慢慢喝著。
“夫人,”行書忽然開口,“明日再走一日,便能出這片山了。出了山,便是官道,往南再走兩日日,就能到江州地界。”
蘇雲照點點頭,“路上可有關卡?”
“有。”行書沒有隱瞞,“但咱們這馬車不起眼,路引我們也備好了,應該能混過去。”
蘇雲照點點頭沒有說話。
夜深了,篝火漸漸暗下去。
百錦靠在蘇雲照身邊睡著了,呼吸輕輕淺淺。行書和寧驍輪流守夜,定溪和石琪也靠著樹幹閉上了眼。
蘇雲照卻沒有睡意。
她靠坐在一塊青石上,仰頭看著頭頂的夜空。沒有月亮,只有滿天的星子,密密麻麻地鋪陳開去,像一條流淌的河。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曾教她認星星。
“那是北斗七星,”父親指著夜空,聲音溫和,“順著那兩顆星的延長線看過去,那顆最亮的,就是北極星。無論走到哪裡,只要找到它,就不會迷路。”
她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了那顆星。
那顆星很亮,亮得像是永遠不會熄滅。
夜風穿過密林,帶著山間的涼意。
蘇雲照攏了攏斗篷,目光依舊落在那顆北極星上。
無論走到哪裡,只要找到它,就不會迷路。
可她現在走的這條路,天上沒有星,地上沒有燈,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最終會通向哪裡。
馬車轆轆地行了三日,終於在第三日傍晚,他們到了江州問月城下的一個小鎮,馬車在一個客棧門口停下。
行書先進去轉了一圈,出來時衝蘇雲照微微點頭。蘇雲照這才下了車,百錦扶著她,一行人進了客棧。
客棧不大,一樓擺著五六張桌子,這會兒正有三兩桌客人用飯。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圓臉盤,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很是和氣。
“幾位客官打哪兒來?”婦人迎上來,目光在蘇雲照身上掃了一眼,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意更深了些,“是要住店吧?”
“是。”行書上前,“三間上房。”
“喲,真不巧,”婦人搓了搓手,“上房只剩兩間了,還有幾間普通客房,客官您看成嗎?”
行書回頭看向蘇雲照。
蘇雲照點點頭,“就依掌櫃的。”
“好嘞!”婦人脆生生地應了一聲,揚聲朝後頭喊,“三丫,帶客官們去後院看房!兩間上房,一間普通客房”
一個扎著兩條辮子的小姑娘從後頭跑出來,笑嘻嘻地朝他們招手。
蘇雲照跟著往後院走,經過一張桌子時,餘光瞥見桌邊坐著的兩個人。那兩人穿著尋常的布衣,低頭吃著面,沒甚麼特別之處。
蘇雲照腳步未停,跟著三丫進了後院。
後院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兩棵石榴樹種在院角,正開著花,整個院子火紅火紅的。
三丫把他們帶到房間,兩間上房挨著,普通客房在另一排。百錦扶著蘇雲照進了其中一間上房,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清爽,床鋪也乾淨。
“客官有甚麼需要,喊一聲就成。”三丫笑嘻嘻地說完,蹦跳著跑了。
百錦關上門,壓低了聲音:“小姐,方才那兩個人……”
石琪在一旁接過話:“很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蘇雲照點點頭,沉吟道:“若是尋常路人,不至於讓我們三人都覺得眼熟。多半是見過,只是當時未曾留心。”
石琪道:“屬下去探探。”
“小心些。”蘇雲照叮囑。
石琪點頭,轉身出去。
不一會兒,行書他們端著飯菜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