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長庚
雨淅淅瀝瀝的下著,將竹林洗得青翠欲滴。蘇雲照坐在窗邊,手裡握著一卷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京城已經好久沒傳來訊息了,不知半雨半晴她們有沒有按計劃出宮與林掌櫃他們匯合。
還有勉鄉那邊,也不知道云何他們有沒有把那封遺詔安全送到許景瀾手上。
院門被突然推開,打斷了蘇雲照的思緒,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
百錦往外一瞧才發現是行書,他沒撐傘一身青衫溼了大半,他衝百錦點點頭,隔著簾子低聲道:“夫人,煜王沒了。”
蘇雲照握著書卷的手指驟然收緊,問道:“怎麼沒的?”
“說是急症。”行書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據可靠訊息,是服了毒,並且在兩個月前就服毒身亡了,這些日子京城一直傳不出訊息便是因為這個。”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得很清晰,一滴一滴,打在竹葉上,落在青石板上,滲進泥土裡。蘇雲照看著窗外被雨水打得低垂的竹枝,良久沒有說話。
“為何如此?”蘇雲照輕聲問。
“說是煜王與蕭國公府勾結,意圖謀反。”
“兩位王妃和小世子呢?”蘇雲照又問。
“昨日已啟程前往煜王封地,玉貴妃也去了。”
雨聲未歇,竹林沙沙作響。
蘇雲照的手指還攥著那捲書,卻不知該說甚麼,靜川如今放過了小晏兒,以後呢?
只要小晏兒是許霽舒的子孫,那麼靜川便不會放過他。
“云何那邊有訊息嗎?”
行書搖搖頭,“屬下正想說此事,今日收到林晗來信才知,春蘭將您懷孕一事說了出去,兩個月前,京中便在追查您的下落,恐怕云何他們是遇到那些人了。”
“夫人,”行書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此地不宜久留。春蘭將您懷孕的事說了出去,京中已在追查您的下落。云何他們遲遲未歸,恐怕是遇上了麻煩。我們得儘快離開。”
蘇雲照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已經有四個月了,衣裳寬大些還能遮住,可再往下,便藏不住了。
“好。”她說,“今夜就走。”
行書領命退下。
百錦上前替蘇雲照披上斗篷,輕聲道:“小姐,外頭涼,別在窗邊坐了。”
蘇雲照點點頭,由她扶著起身,走到榻邊坐下。百錦蹲下身,替她攏了攏腳邊的薄毯,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百錦。”蘇雲照忽然開口。
“嗯?”
“你說,煜王臨死前,在想甚麼?”
百錦的手頓了頓,抬起頭,對上蘇雲照的目光。那雙眼睛很平靜,可平靜底下,藏著些甚麼,百錦說不清。
“奴婢不知道。”百錦輕聲道,“但奴婢想,他大概是在想,他的妻兒往後該怎麼辦吧。”
蘇雲照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是啊。”
他在想他的妻兒往後該怎麼辦。
他在想,他死了,她們能不能活下去。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只剩細細的雨絲,飄飄灑灑。竹林深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而短促,像是驚覺了甚麼,又倏地止住了。
蘇雲照靠著引枕,閉上眼。
煜王的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潭,漣漪一圈一圈盪開,盪到她這裡,只剩下淡淡的涼意。
可她顧不上為他難過。
她得活著。她腹中的孩子得活著。許景瀾得活著。
活著,才有以後。
入夜,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