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我想走。”
橘打著夾板的手推了推白鳥。
今天,邱杏兒被埋到了村子周邊的荒蕪草地裡,而他也做出了決斷。
橘說,昨晚他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和媽媽妹妹去到了一個很漂亮,很美好的地方,他沒辦法形容,只是覺得待在那裡很溫暖,很舒服。
媽媽說,那裡就是她的故鄉,是她短暫的一輩子,一直念念不忘的地方,那裡還有她的親人。
媽媽曾經也是家裡最受寵的掌上明珠,他在夢裡看著帶著歡顏笑語的媽媽,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從沒有見過對方這般開心的模樣。
“我想走,”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揮之不去了,小小的少年,憧憬著那個故事中的地方。
他想,就算那遠方沒有故事裡的那麼美好,也至少好過這裡。
我不喜歡這裡,不喜歡村子,媽媽也不喜歡……
橘對上白鳥認真思索的目光,他突然鼓起的勇氣又洩氣了。
“我就隨便說說的,我的意思是躺太久了,想出去走走。”
白鳥看著小朋友為他露出的笑顏,能夠清晰透過蛛網的顫動解剖對方傳遞的情緒。
不能麻煩醫生、想離開的後果你要清楚……
小朋友的思緒傳到白鳥的腦海中,他摸了摸對方的頭。
一股能量透過他們的接觸滲透到對方身上,白鳥心裡有了決斷。
他說:“輪椅應該快打好了,晚上我帶你出去轉轉,”
屬於他的精神影響無聲息的覆蓋到了橘身上,他悄悄繞過了橘的大腦,調動起他身體的情緒。
積極的、活躍的、興奮的……
常聽醫生們說,保持好心情能讓身體恢復的更快,並不是隨口一說,他調動了對方身體的情緒,如同給幼苗澆上了營養液,加快了生長和恢復。
…
……
麻煩那兩位老醫生照顧小朋友,白鳥去找了村裡的木匠,拿到了他定的簡陋木輪椅。
或許是他身上散發的氣質太過於低沉陰鬱,一路上偶遇的村民們都沒有同他打招呼和注視。
叫人把輪椅送過去,他又去了河畔監工,小空正在那裡坐鎮指揮,見他過來有些擔心的看了下白鳥的臉色。
“沒事,村裡兩位醫生都被我佔了,那我好歹得過來幫幫忙吧?”
那兩位醫生對於外傷的治療比自己強,況且他把橘連線上他的精神網域後,同處一個房間裡,他無時無刻不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負面情緒。
出來吹口風,透透氣也好。
正好,做工的村民就有人身體出了點小狀況,白鳥被領著去了休息處,他投入工作的時候,甩掉了其他的煩惱和思緒,認認真真的詢問著病人情況。
小空在旁邊看了一會,也就沒再管他。
…
防禦工程的修建進展不算快,大多數都是女人和老人,他們把這些泥漿澆灌到原本的木質和鐵絲欄杆裡面,還在外邊挖了一條渠溝。
1加1減,就顯得這條防線的高度相當可觀了。
村裡有經驗的老人們在坑裡還有泥牆裡加入了許多讓動物們討厭的氣味,大家幹活的時候也得捏著鼻子。
一天下來除了一身的泥漿之外,全身都臭烘烘的。
小空甩了下頭髮上的泥點,她頭髮也不長,綁了馬尾也就到肩膀。
白鳥先走一步了,回去看了橘,在小朋友期待的目光中,他抽走了對方大腦中的疼痛和不適,與兩位醫生小心翼翼的把他挪到了輪椅上。
村裡的路不是很好,水泥路只有中央廣場以及周圍一帶有,白鳥沒推著對方走多遠。
收工回來的村民看到了這一大一小,又開始竊竊私語起來,白鳥從沒有透露過他驚人的聽力,那些人自然不知道閒言碎語都被當事人聽了去。
…
……
有詆譭的,看熱鬧的,想著討好橘與自己打好關係的。
沒有一個人對輪椅上的孩子流露出真正的同情心。
…
……
白鳥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結塊了的傷口,想到阮空對他說過的妄想。
“我送你走吧……回去吧……”
橘點了點頭,又被慢慢推回到了醫館裡。
…
……
小空還在和她的頭髮奮鬥,今天運氣不好,摔了一跤,那些泥點子都進到了頭髮裡,剛開始她就隨便在河裡洗了洗,現在回來路上風一吹,有些都粘在頭髮上了。
有些暴躁的摸著洗了三次的頭髮,扯了幾根下來。
她聽到臥室那邊傳來的敲門聲,她喊了一聲,提醒對方自己的位置。
她有些抓狂的甩了甩腦袋,穿著單薄的內衣就出去開門了。
“誰啊?飯好了放外邊就行了。”
開啟門後,見站在門口的是白鳥,小空瞥了一下自己溼漉漉還沒來得及擦乾的劉海。
“怎麼了?”
白鳥深呼吸了,一口氣走進房間裡把門給關上。
他的表情似乎下定了甚麼決心,在小空疑惑的目光中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衣領上,小聲的說道:“你…還想要我嗎?”
如此羞恥的言論一出,一抹嫣紅便爬上了他的臉頰,目光也忍不住低頭看向自己的腳趾尖。
“噗!害羞的白鳥醫生真可愛啊,”
“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寶貝?我的定力可沒那麼好。”
調侃的話語一句接一句,小空非常有囂張氣焰的用手指戳了下對方的胸肌。
她明白白鳥想要做甚麼,她的心裡有點惱火,為甚麼呢?一開始把對方扔出去,讓他自己在村裡討生活,不就是想著對方屈服於各種困難向她低頭嗎?
她在將近四個月的時間後,總算等到了這一天,原本她應該迫不及待的撲上去扒掉這人的衣裳的。
或許是因為小空清楚,眼前這個文質彬彬英俊有禮的男人不是為苦難而低頭,是因為善良向她低的頭。
這是對方向她提的交易,小空不想把這當成交易,這會讓她產生十足的挫敗感。
“雖說這裡的人對貞潔不怎麼看重,但像我這麼特立獨行的女人必須是一股清流,”
“男人,粘上了我可就甩不掉了,以後就得當我的壓寨丈夫,放心會寵你的。”
小空眼饞這男人都不知道多久,人都送上門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而且只有這樣,這傢伙才會放心自己給的幫助吧。
她一個牛勁就把人扛了起來,白鳥被這女土匪氣搞的差點就退卻了。
我喜歡她嗎?
白鳥被甩上床的時候想了想,有點喜歡的,不然自己打死也不可能同意,但也沒到那種非她不可的地步。
見他還在分心,小空有些不滿了,拇指摳到了對方嘴裡,把臉掰過來對著她。
“現在我該履行唐僧的義務了~”
唐僧甚麼唐僧?
白鳥有點懵,清純的他沒聽懂,還是小空湊到他耳邊給他說了句提示。
白鳥頓時滿臉通黃。
你!你這個人怎麼能這樣曲解!!
…
……
「老爸,我打算結個婚,來不了的話給我隨點禮」
男人的秘書在半夜看到了這條訊息,立刻向上彙報了。
阮力生原本都睡著了被秘書給叫起來,他揉了一下太陽穴,拿過手機。
“這種時候還耍小性子叛逆,你覺得呢?”
被問到的秘書低著頭回答:“小姐很聰明,她就是太善良了,上次跟她說的事,小姐肯定看懂了。”
“小姐不想就這麼撤離,這兒戲的婚禮是她想的對策,”
作為黑幫老大唯一的女兒,她的婚禮怎麼可能隨便草率?
婚姻的物件隨意倒沒甚麼,阮力生都只將其視為玩玩的過家家,他年輕時也有過好幾任的太太,可惜早些年生下的孩子都大多數遭了仇家的毒手。
因此這場突如其來的婚禮,在他們眼裡是那位小姐在伸手討要物資和嫁妝。
:我知道你們對這裡的村民不管不顧,那我總有幾分價值吧?女兒要結婚,得拿點東西來表示表示吧?
…
阮力生吩咐秘書去準備彩禮和一些必要的東西,找人運過去,他想了想,又補充道:“給她準備個大驚喜,她也該玩夠了,”
…
……
白鳥凌晨的時候醒了,他睜開眼睛,精神狀態很好,沒有驚動旁人,翻身下床。
精神力感知很容易分辨小空醒沒醒,他有些不太好意思面對對方,九州出生的孩子大抵臉皮還是薄的。
把提前準備好的紙條放在床邊,收拾好之後悄咪咪的出門了。
結婚…
自己以前從來沒想過這種事,學生時代談的戀愛對方的臉現在也沒有印象了。
他不是為了橘把自己給賣了,白鳥明白自己的能力很有用,到哪裡都能被被捧為座上賓。
老師是為了教書育人,特殊學院的老師是為了拉起那些深陷泥潭的人,在他的眼裡,這些村民乃至這個國家的人,無關立場,都只是一群深陷泥潭的可憐人。
小空為自己展示了她的理想和抱負,他…也想試著去幫一幫。
丈夫這個身份,對他倆來說其實都沒甚麼緊要,在外人眼裡卻是他們連成一體,站在同一戰線的證明。
…
“先把橘送走,讓他穿過邊界到那邊去,杏兒姐的護照雖然過期了,但讓那邊的人查個戶籍認祖歸宗應該不難,給小孩留個電話號碼,讓那邊的熟人去幫一下忙……”
白鳥一邊思索著後續的安排,慢慢趁著星光走回了住處。
傷勢…他的眼睛看向了堆放在院子裡的草藥。
對了,先前為了研究穩定覺醒能力者失控,和村民們收了很多草藥,這幾個月以來也收到了一部分的變異品種。
原本藥理性還有其他研究因為裝置太簡陋了很難測量。
……
他把所有變異的植被都拿了出來,白鳥在血液流動迴圈很快的面板處劃開了傷口,他試著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分析藥草的效用。
內用、外敷、磨粉熬煮……
源源不斷的精神力掃射過全身,比最精密的儀器還要便捷精準的查詢著自己身體的狀態。
……
白鳥精神力透支暈過去了,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又到了下午,熬藥的火堆已經滅了。
他開啟蓋子看到了裡面那一坨凝固如同黑膠一般的物質。
白鳥再次劃開傷口,把那些東西塗了上去,過了幾分鐘後面上露出了幾分喜色。
“雖然刺激了點,但效果已經遠超市面上的藥品了,”
白鳥帶著藥去找橘,小朋友大半天沒看見他很想他。
白鳥簡單做了說明之後,拆開對方身上遍佈的繃帶和夾板,把那小紺鍋裡面的藥全都糊了上去。
那兩位老醫生聽到後屋傳來的動靜,還以為有人偷跑進來虐待兒童了,看到白鳥就在場不由得詢問發生甚麼事了?
“我弄了點新藥,生長的恢復很快。”
長肉的時候面板是很癢的,小孩子長身體長骨頭的時候也是很痛,這兩項同時疊加在一起催生帶來的感受也是獨一份的。
白鳥用恢復了一點的精神力安撫著橘,把那些繃帶夾板重新戴好。
就這樣又過了兩天,橘在那兩位醫生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自己坐了起來,自己拿著飯勺吃飯也沒讓人餵了。
她們恨不得立馬拉上白鳥去討論那個神秘的新藥方。
白鳥實在沒甚麼空,他這兩天又給橘檢查了一下,發現那個藥果然存在著弊端,對方的身體裡冗餘了一股毒素,這藥簡直像是在透支生命。
“沒關係了醫生,是藥三分毒,我好多了,感覺再過兩天我就能跑能跳了。”
“那等你能跑的那一天,我告訴你個好訊息。”
真的?
橘滿臉期待的復健,小孩子的營養跟上了,身體恢復速度原本就不慢。
在小空放出了風聲,讓村民們去準備她結婚要用的東西的時候,橘也能下地小跑了。
“恭喜你啊,醫生和小空姐特別般配。”
橘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他今天出門散步,聽到那些人的討論了,這可是大事,還有人看見他能下地,都驚訝極了,來找他聊天,他多少也知道了些訊息。
“橘,後天…小空讓人開車去鎮裡買東西,你到時候跟著一起走吧。”
白鳥伸出手摸了摸橘的頭髮。
“走?”
橘…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疑惑,我…能走了嗎?
“嗯,走吧,我們安排了人會用買禮品的藉口出村帶你走,你要穿過邊界線,拿好這個護照,你是小孩子,只要說清楚那些大人不會為難你的。”
白鳥拿出準備好的東西放到床上,他細緻入微的和橘講著自己的計劃,對他之後的安排。
一遍又一遍的確認細節,再問對方有沒有記住,橘眼睛裡跳動著光點。
“白鳥…哥哥……”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