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第208章 處理
門外,小空背對著門口坐在地上,她默默地擦拭著手中的刀刃,上面倒映出她冷漠的面容。
“回去。”
在老醫生例行過來檢查的時候,她冷眼掃過去開口。
對方並沒有多問,點點頭便離開了,又過了一會,背後的門口開啟。
“小空?”
小空看著擦得鋥亮的匕首,如同鏡面一樣照出了身後的人影。
她拍了拍屁股坐起來開口詢問:“那小子怎麼樣了?”
白鳥看著對方,感受著那具身軀底下蘊含的情緒,警惕和自責。
“橘睡著了,讓他休息一會吧,對了,工程那邊?”
“缺幾個人又不是幹不了活,”
對村民來說死個人而已,不過是些司空見慣的事,也不耽誤他們工作,缺了人手的位置自動有其他人補上了。
“你沒事吧?”小空還是沒忍住,她的手背在身後,手裡緊緊的拽著那把匕首。
“我?還行,以前工作的時候照顧過不少病人,還算有點經驗。”
白鳥知道應該怎麼剋制自己,哪怕身體裡的能量已經叫囂著原始的征服衝動,許多人覺醒之後理智缺失很容易被那股衝動控制。
“好了,不用擔心,你先去忙吧。”
小空想說自己有甚麼可忙的,但她還是決定給對方一點私人空間:“有事記得叫我,或者那兩位醫生。”
……
白鳥回到房間裡,他呼了口氣,拉開衣服看了看,在他的身體上,爬滿了黑灰色的紋路。
“覺醒者…”
那些孩子和他聊天的時候說過,當覺醒了之後,有些能力就會像血液裡的天賦本能一樣,自然而然的就會應用了。
但知道使用的方法和用的好是兩回事,一般需要後天的大練練習。
白鳥感覺自己腦子裡多了一股塞進來的知識,他只是眨了下眼,面前就出現了一面僅他可見的系統螢幕。
“真像是遊戲……”
剛剛覺醒的這段時間,是所有人都會進入的虛弱和混亂期,白鳥坐在床頭也沒有頂住睏意,身體機智讓他陷入了沉睡。
不過當床上的孩子醒過來的時候,他也被驚醒了。
……
橘看著他,這個思想本就獨當一面的孩子遠沒有看起來那麼脆弱。
“醫生…我……”他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開口。
但白鳥的眼睛一下子洞察了對方的想法,帶著鼓勵的衝他點點頭。
橘猶豫了一下,問起了邱杏兒的事。
“我會去處理的,你好好休息,餓了嗎?”
小傢伙已經快一天沒吃東西了,受傷正是需要補充營養的時候。
醫館的廚房已經提前備好了菜,就等他們甚麼時候需要,直接加熱端過來。
白鳥起身走了一趟,廚房小火燒著熱水,飯菜就在熱水的鍋蓋底下放著。
橘掙扎著想爬起來動了一下,白鳥給了個警告的眼神,他拿起勺子把飯菜拌在一起投餵橘。
“不管你要做甚麼,總得先吃飽飯,有力氣。”
橘點點頭,認真的吃著飯,讓溫熱的飯菜滑入食道,他努力著吃著,突然看到了滴落的水珠。
橘有些茫然的咀嚼著抬起頭,看見白鳥雙眼中溢滿的眼淚,正如同斷珠一般滑落。
原來自己心裡空空的,缺少的東西,到了醫生那裡去了啊。
白鳥開始並沒有察覺,直到雙眼視線模糊,他手上拿著碗勺,也並沒有去擦。
蟲群,
橘並沒有牴觸他,在先前的接觸中對方成為了蟲群的一員。
透過類似於蛛網感知線般的脈絡,蟲群情緒的振翅源源不斷的被統君接收。
白鳥還不太會操控,他收束著網線,把對方身上溢位來的負面情緒抽走,控制在能承受的範圍裡。
他看著對方身體裡源源不斷滋生的負面情緒,明白這不是幾句安慰和勸誡就能解決的。
等小朋友吃完飯後,他透過蟲群傳遞了睏覺,橘眼皮子打顫,沒一會就睡著了。
“這樣下去不行…”
身為醫生,身為老師,明白這種對情緒的壓抑只會引出更大的病,治標不治本。
要治本,源頭就得處理掉那個造成這一切的男人。
不能殺人…
九洲公民的底線勸誡著他,但他明白世上有許多事情是讓人生不如死的。
…
一隻蜻蜓悄無聲息的停靠在了某扇屋子的窗邊,它已經不知道趴了多久了,聽完了這場嚴肅漫長的會議。
為首的女人否決了判死的提議。
小空解散會議後看天色也不晚了,讓這些人各自回家。
死刑
這是村裡的人想給她的交代,給我的交代,而不是為了給那位無辜慘死的孕婦。
因為那個男人惹到了自己,村裡的這些幹部和老人不介意把對方推上絞刑架,用來向自己示好。
“但這是不對的啊…”
小空坐在那裡許久,她想,自己要的世界絕不應該是這樣的。
不是說那個男人不該死,而是那個男人不應該是這種死法,逝者可能不在意,但是逝者的親人呢?
無法被洗刷的冤屈和痛苦,兇手是因為莫名其妙的理由遭受的處刑。
這能給到鬼的寬慰。
“這世界太他媽壞了,”
……
門外,白鳥敲了一下並沒有關嚴的大門,小空看到門口外站的人刷的一下坐了起來。
“哦,是你啊,嚇我一跳,也不說個話,那小子沒甚麼大問題了吧?”
“死不了。”
“是嗎?不是很嚴重,要去看看那個傢伙嗎?”
那個男人?
確實一天沒有見到了,而且她有些事情想做,並沒有拒絕。
小空領著人就去了,關人的地方是一個地窖,她和看守的村民說了一聲,帶人進去。
地窖一般是用來儲放糧食的,還算通風,並沒有甚麼異味。
白鳥看到那個男人蜷縮在稻草上的身影時,一點都不意外。
小空帶他來肯定是想讓他看這男人現在的慘狀,讓他稍微洩點火氣。
被砍掉了另外一條手的男人,傷口只做了簡單的消毒止血和包紮,不至於因為手上的傷口流血或感染死亡。
兩人的到來並沒有引來男人的反應,白鳥清晰的透過精神感知,察覺到了對方詭異的精神狀態。
在他探查的時候,彷彿陷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非常非常的雜亂,同時充斥著興奮,恐懼,刺激等元素。
“毒癮發作了…”
他走近了一些,小空也趕緊跟上,靠在他旁邊,避免這個斷了兩隻手的傢伙發瘋咬人。
秉持著醫生的專業性,稍微檢查了一下對方符合毒癮症狀,算是比較嚴重的。
那張粘上了稻草屑的臉還在輕微的抽搐。
“她是失血過多而死的…”
白鳥輕聲說道,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剪刀,挑起對方的面容,看著那雙失神的眼睛。
憤怒
白鳥從不覺得自己是個聖人,能夠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哪怕他現在成了覺醒者,也只是個初入茅廬的新人。
他的憤怒一直壓抑在身體中,為了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和處理後續,他一直在忍耐。
身為老師和一名赤腳醫生,不能光對病人說教,不要壓抑情緒而忽略自己。
“現場的失血量不夠…她的血你弄去了哪裡?裝到容器帶走了嗎?還是…”
“早上搞清楚了,這男人是把錢花光了之後去橘家裡偷錢,邱姐懷孕身體不好,提前回去了,就撞上了那傢伙偷錢,這傢伙肯定是惱羞成怒殺了對方。”
……
這已經定性了,就算證據鏈不足,但村子又不是甚麼嚴格的司法機關,已經足夠了。
同樣,那張護照的事情依舊沒辦法辯駁,這已經是兩件事了。
邱杏兒…她最終仍要以潛伏的叛逃者罪名下葬。
“毒齡也不大,成癮症狀這麼高,是被放逐後徹底自暴自棄了嗎?”
真是個爛人。
沒了雙手,哪怕他們甚麼也不做,這個男人也不可能在村子裡活下去,沒有親人幫襯,在這個冷漠乃至冷血的村子,那些人會變成食腐的禿鷲,緊盯著這具註定死亡的肉塊,準備在第一時間一擁而上。
“甚麼都不做?”
可笑……
在小空震驚的目光中,白鳥用剪刀在自己的左手上剪開了一道不小的傷口,鮮血頓時洶湧而出。
“你在幹嘛!”
小空頓時露出焦急的神色,想趕緊給這傢伙包紮,腦子抽甚麼風呢?
白鳥稍微躲了一下,任由對方搶走了剪刀:“沒事,我是醫生,這樣的傷口頂多有點疼而已。”
而且他是覺醒者,根據他照顧了好幾年覺醒者的經驗來看,這種傷口不過幾天就能恢復。
“趕緊走,悶在這裡等會傷口壞了。”
小空焦急的拉著人走了,白鳥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男人。
複目的統君(s)
一張蟲網把絲毫沒有精神力抵抗的男人包裹住,連線在了脈絡上。
……
滴答滴答…
那是血液一點點的流出,滴落的聲音在那個混亂的大腦中清晰的迴響。
在這黑暗幽閉的空間中,慢慢的壓過了毒癮帶來的反應,給予了痛苦和窒息令他清醒了過來。
“手!手!”
手好疼,我的手在流血!!
男人驚叫著,他驚恐著看著手臂曾經存在的位置,理性告訴他,他已經失去了雙手,但他的大腦仍在告訴他。
他的手在流血。
一點一點…
如同最漫長的水刑,大腦出現了精神刺激的應激反應,缺氧的收縮,恐懼的暈眩。
如同成千上萬的螞蟻一般,慢慢的爬滿了大腦的皮層。
…
……
“止血啊!你愣著幹嘛!”
小空都想撕下衣服給對方包紮了,白鳥卻躲了過去。
“我回去處理就好,已經很晚了,晚安吧。”
白鳥舉著那條受傷的手,用另外一隻手和對方揮了揮。
他慢慢走回了自己的住處,一路上他都在看著,看著自己的血液從傷口裡流出。
沒有暈血,也不疼,但身體確實因為沒能止血的傷口產生了虛弱感,白鳥中途甚至用手摳了一下快被血小板凝結的傷口,也計算好了自己身體目前的恢復能力。
“換算成10倍的出血量,似乎也不夠…”
但就這樣吧,十倍的感覺……能顯得更長一點。
…
……
那個男人瘋了,
這是地窖的看守村民傳出去的,剛開始還有人不信,好奇的村民們組隊去觀望,只見到了一個安靜如雞的男人,一臉痴呆的坐在角落裡。
“你們是不知道這傢伙叫了一整個晚上,還好我們能換班,不然我非得被他吵死在這裡。”
“是啊,我值了兩個小時的班就頂不住了,只能叫我姐幫我接班,大半夜的太嚇人了,跟鬼上身了一樣。”
“你們膽子小,我可不慣著,我直接進去拿布把他嘴給塞了,這不就清淨了?”
有人雙手一拍,其他守夜過的村民頓時有點懊惱,為甚麼自己沒想到這一招。
村裡的閒言碎語傳到了那兩位醫生耳朵裡,那兩位負責照顧小朋友的醫生,為了讓病患的心情好點,順口就說了。
橘聽後沒甚麼反應,他看著那兩位醫生嘴上的笑容,心裡有一個聲音卻在大喊。
瘋了……
這裡的人都瘋了!
好可怕…
橘腦海中產生了一個念頭,這些村民和自己真的是同族嗎?他們彼此之間真的是同類嗎?
那為甚麼會這樣的冷漠呢?
媽媽也好,其他人也好……
一樁樁一件件的慘劇……似乎…都只是一個……
哦。
一個“哦”。
這個世界和媽媽、和醫生講述的完全不一樣。
是我錯了,還是這個世界錯了?
橘思考著這個問題許久,直到又一天過去,白鳥來看他,他問起了白鳥醫生,媽媽的身體怎麼處理了?
白鳥並沒有隱瞞他,那些人並沒有讓邱杏兒的身體葬到墓地裡,而是隨便找了個地方掩埋了,不想讓她破壞村裡的風水。
白鳥說,等晚一點,這兩天他花點時間打個棺木,把屍體挖出來,換個別的地方埋。
選個能見得到太陽的,撒一把花的種子就能生長的。
橘又一次流出了眼淚,白鳥這次沒在操控了,這孩子的心理壓力真的很大,需要一次縱情的發洩。
他脫了鞋躺上床,用手擦了擦對方的眼淚,用這種無言的陪伴來關心著橘……
……
……
“居然還沒有結束嗎?我以為這段記憶在看到治安官覺醒之後就會完了。”
作光感覺自己在這段空間裡待了好久好久了,也不知道外部時間過去了多久,有點焦急了。
“星星”倒是讓他放寬心,先不說記憶的片段本身就被跳過了很多無意義的畫面,再者他們所求的答案依舊沒有浮出水面。
“你們聖子應該還是單身吧,那這位阮空小姐後來去哪了?”
“在接觸這段記憶之前,我也不知道有這麼個人,而且聖子說會解答關於我的來歷,也會對六區做出交代和解釋,這場記憶居然還沒有截斷跳轉,那說明接下來還有與之相關的重要記憶,”
“而且馬上,我有預感…馬上就會揭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