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想親自去雜貨店看一下,但橘說那個位置離他太遠了,拄著柺杖一個來回又要好久。
白鳥只好打消了念頭,除了針,他還需要一些日常用品。
比如換洗的衣服,自己現在真的是一貧如洗,跑了兩天,身上這身衣服有點不能看了。
農村裡大家不會很在意這個,但白鳥忍不了。
……
拿著到手的錢,橘小心翼翼地出發了,他貼身藏好,繞過了那些小孩經常出沒的地盤。
在這裡生存這麼久,自然有他的求生之道,平時走哪條路無所謂,但他現在可是帶著錢啊。
雜貨店的位置開在廣場旁邊,是一個非常醒目的好位置,橘走進去的身影引來了矚目。
在他走進門後,身後投下了一道陰影,橘身體抖了一下,加快腳步向前的同時轉身。
但一隻手還是迅雷般拍到了他腦袋上。
“中午就看到你了,怎麼下午又來了?”
熟悉的聲音讓橘緊繃的心鬆了口氣,他看著突然出現的阮空老大,先乖乖問了聲好。
“我來買東西……”
廢話,進雜貨店來不買東西來幹嘛?
“嗯?你家還有錢啊?我不給你這份工作的話你們馬上就要餓死了吧?”
現在距離稻米的成熟期還有一段時間,但他們家已經揭不開鍋了,阮空給這小孩委派了照顧人的任務,拿了幾袋米給他們,這才捱過去的。
“是白鳥醫生掙的…”
橘有點不太敢看對方,他大概知道小空姐是想用放生自滅的方式逼迫醫生低頭,現在不如對方意了……
腦海中閃過幾幕打罵的畫面,橘想著對方要是朝他伸手拿錢的話,他該怎麼回去和醫生解釋。
“哦?這麼厲害,賺了多少?”
“二十萬盾,”橘老老實實的回答。
“有幾分本事,看來養活自己不是甚麼難事,你說我要不要叫大家別理他?”
阮空神情裡露出了那種不懷好意的惡趣味,那是屬於更高階級的人群的隨口一言,但它能輕鬆掐斷一個人的生路。
見對方繃緊的樣子,阮空呵呵一笑:“行了,跟我上去,錢給我。”
阮空招手叫小孩跟上,橘卻沒有動,直到對方帶著打趣的眼神回頭盯著他。
回到熟悉的獨棟,阮空招了招手,從小孩手裡抽走了那張皺巴巴的錢。
“交易達成,你去把那包東西帶回去。”
阮空指了下她放在桌子上的一個大包,橘有些戀戀不捨的看著那張錢,他走過去沒有檢查,就把包拿了起來。
哪怕裡面裝的是石頭他也得認。
好輕?裡面是甚麼?
橘眼裡閃過了一絲疑惑,阮空像呼喚家裡的小貓一樣,又對他招了招,叫他順便彙報一下那傢伙今天的情況。
橘拿著東西絲毫不敢懈怠,一五一十的說了他們今天做了事。
…
“真努力~得給點獎勵才行啊。”
阮空起身在自己房間裡翻了翻,沒有找到東西,才想起來自己根本不可能準備這玩意兒。
她背對著小孩露出了幾分尷尬叫他等一下迅速下了樓。
跑的那麼快,也不怕傷口崩開。
……
“針,一盒,能給人紮成馬蜂窩了,拿去吧。”
橘接住了對方丟過來的一個小圓餅,裡面有七八條格子,放了許多針,這個圓餅轉動它的出口就可以把針倒出來。
“謝謝小空姐!”
橘趕緊把那東西藏好,這下好歹回去有交代了。
“給你的那些衣服記得和他說清楚是我賣他的,自己搭配換著穿,別白瞎了那張臉。”
衣服?橘這才知道那包裡面裝的是甚麼東西,可從手感來看,如果是衣服的話,裡面得裝滿了吧,那可不是20萬盾能買到的。
“我的男人怎麼可以穿一身土樣?你不會是想從店裡面買布給他穿吧?”
開玩笑,雜貨店裡的布花花綠綠的,還有成品的衣服,男裝只有老人小孩款,穿那些東西簡直是暴殄天物。
阮空今天沒有出去巡邏,她去鎮上走了一趟,原本還在想著怎麼把衣服給人呢。
全都是按照她自己的喜好挑的,突然有些理解那些男人給自己老婆買衣服的想法了。
說起來我也受傷了,要不找個理由讓他看看病?順便看一下那傢伙穿這些衣服的樣子。
阮空在腦海裡暢想了起來,不由得流下了哈喇子。
“那個……”
“嗯?你怎麼還在?我這裡不管飯,”她這才想起來還有人在呢。
趕忙把這小孩轟走,你不回去誰給他們做飯?可別給我物件餓瘦了,現在那腰都夠細的了。
……
從視窗看著小孩拿著東西跑遠,附近廣場上那些人看著橘帶著那還算精緻的布包,紛紛收回了心思。
橘鬆了口氣,這是小空姐給的東西,不會有事的,他鼓起勇氣走了最近的大路……
……
白鳥好不容易等到人回來,他看到對方揹著的東西,疑惑了一下,是這裡的物價太奇怪了嗎?
橘一進門放下了東西,從懷裡拿出針盒,便馬上解釋起來了。
小孩對兩邊都很誠實,白鳥也沒有怪他的意思,微笑著和對方說了聲謝謝,邀請他一起看阮空送的衣服。
片刻後他想收回這句邀請了。
……
“帥!”
白鳥有點想捂住小孩的嘴,見對方真心那麼覺得的,眼睛都在發光了。
可是他自己的審美……
這甚麼啊?酒吧少爺嗎?
這一身夜總會的風格行頭,而且還非常純欲,具體怎麼個說法呢?
阮空送來的衣服顏色其實沒甚麼問題,大多數都是純色系的,特別是以白色,米白色和棕色居多,看著就很柔和,很軟。
但……
白鳥拿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還挺合適的,可以想象穿上之後胸口那個超大號的v字怎麼遮都遮不住。
還有這個外套,這兩件外套一件是小短馬甲,另外一套更過分,網格狀鏤空。
白鳥覺得自己穿這些衣服出去也太招搖了吧,這哪是農村,爆改魔都時尚潮流了。
“這些衣服哪裡來的?”
忽略掉這些誇張的造型,白鳥有一個更想問的。
“去鎮子上買的吧?”
鎮子!白鳥眼睛驟然一亮!
“哦,那她跑一趟挺辛苦的吧,”他不動聲色的詢問。
橘沒啥防備:“小空姐有車,不會累的。”
車…白鳥想起了對方那間房間底下一樓鎖著的房門,仔細想想,村裡面的土路壓的很結實,是有車印的,他當時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
白鳥從來沒有放棄從這裡逃離的想法,只不過迫於現實的無奈,只能暫時放棄。
聽到村裡有車他的心思又活躍了起來,也沒有他想象的那麼原始,而且從這些衣服的造型來看,那所謂的鎮子顯然是與現代接軌。
在鎮子上,一定能獲得大量與外界聯通的機會。
“小橘!醫生!吃飯了!”
…
飯吃完也才五點,橘洗完碗之後,熱水也燒的差不多了,叫他們洗一洗。
女士優先。
白鳥和橘在房間裡看衣服,商量著待會穿甚麼好,白鳥的意識突然被觸動了,他猛的回頭發現了那一處有一道牆縫。
放下衣服走過去,他看著那道縫隙,皺著眉頭彎下腰,光亮從那道縫隙中透出。
這處泥牆裂開出一條貫通的縫隙,簡直就是危房。
“你看甚麼?”
橘問了下,靠近也看到了牆上那條裂縫,表示這種老房子是這樣的,牆用的都是泥漿和石頭,塌倒是不至於。
“你能看一下外面是不是有人嗎?”
白鳥說出的話透過縫隙也傳了出去,這下兩人都聽到了明顯的動靜。
還真有人。
橘臉色一變,立刻拿起木棍衝出了房子。
……
白鳥在房間裡等了一會,小朋友很快就回來了。
“是附近的其他小孩,你要小心一點醫生,他們可能會來偷你的東西。”
橘說著目光落到了那一身行頭衣服上:“衣服放在我家的櫃子裡鎖上吧。”
“那些小孩偷我衣服幹嘛?”
“它們看著就很值錢。”
哪怕是腦袋不靈光的人都能看出來這些衣服是有一定價值的。
“這衣服算是小空女士給的,他們也敢嗎?”
見老師這一副單純的善良樣,橘有點小鬼當家的露出了一副操勞的表情。
等邱杏兒洗完澡出來,聽說了這情況,兩人仔細解釋了一下偷東西這件事,首先橘回來的時候,大家都看見他帶了東西出來,但沒人知道他帶的是甚麼東西。
這些小孩應該也是聽到風聲了,才特意過來偷看的。
其次他們是小孩,哪怕大家都已經懂事了,也會裝出一副不懂事的樣子,抓到了也會耍無賴。
村裡對於偷竊的管控和處罰並不嚴,與白鳥所擔心的那些傢伙偷了他的衣服能幹嘛?
問出這個問題就有點太天真。
首先偷東西的人只會看它有沒有價值,他不會管你是甚麼東西的。
“說難聽點的,醫生,他們眼裡你終究是個外人,能活多久都不好說,他們等到你死了再把東西拿出來,賣也好使用也好,沒有人會覺得有錯。”
“阮空把這裡的表面功夫經營的很好,讓你忽視了這裡的危險,但其實這個村子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
這是邱杏兒作為過來者的勸誡,白鳥很認真的聽了。
沒有必要騙他,因為目前他們兩家綁在了一起,自己帶著橘行醫賺錢,明顯能帶著他們生活的更加體面,邱杏兒肯定是站維護他的立場的。
白鳥從發現這個村子裡沒有普通健康的成年男性時,就看出來一些端倪,對方的話更進一步了,他的猜想。
白鳥覺得自己和邱杏兒的關係更進一步了,可以問一些更深的東西。
他之前一直能感受到對方對他的警惕,很正常的,出門在外最容易背刺的就是同胞。
換成他自己,他也會警惕。
拜託小朋友拿了盆熱水過來,白鳥用毛巾擦拭身體,一邊同對方聊天。
“杏姐,能和我講講這個村子的事嗎?”
對方思索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那邊的稻田和林子;
“你想問甚麼?”
“我看到村子邊有座哨站塔,晚上也在亮,那地方是…”白鳥覺得先找個話題切入好一點,哪曾想一下子就問到了重點上。
“你果然注意到了啊,你想知道的男人待的地方之一,負責保護和監控這裡。”
那座軍事化的哨塔它是如此的格格不入,甚至就連掌控者都不是阮空。
“哨塔裡是阮空接管前這裡的老大,你不用覺得奇怪,那人不姓阮,”
不姓阮?對方特意提起這個肯定是一條很重要的線索。
白鳥突然聯想到這裡的地名:阮家山
原本以為這個名字只是普通的,根據這裡較多的居民姓氏起的,就和那種李村王村龍村差不多。
“所以這個村子,是有一個龐大的家族的,姓阮?”
白鳥對南方的這種族譜體系有一定的瞭解,這裡雖然不是國內,但也大差不差,文化風俗在某些地方是很像的。
“對,阮家山,從這裡一直到那片地方,走路的話要走三個小時,”邱杏兒給他指了個大概的方向。
“那邊是鎮子,也是阮家鎮,這裡的頭都姓阮,我以前被騙過來的時候,就在那片鎮子上幹活。”
“所以這些衣服是從那個鎮子上買的,那個鎮子怎麼樣?”
應該不差吧?
何止是不差,阮家鎮可是這一塊地區有名的富饒之地。
“如果有一天你想要聯絡人,千萬不要往那邊去,”邱杏兒似乎讀懂了他心裡的想法,她嚴肅的搖了搖頭。
“那邊是弱者的地獄,和我一起被騙來的人,沒能搬過來的都死了吧,我已經聯絡不上她們了。”
“你一個人過去肯定會被狼給撕成碎片的,阮空……她…”
“她不是甚麼壞人,有那樣的身份,也不會來這種窮鄉僻壤看管我們這些老弱婦孺,你可以試著去接受她的。”
白鳥只是聽著,他倒沒往心裡去,鳥是關不住的,總有一天他是要歸巢的,否則他現在抗爭甚麼?
“阮家,您似乎很敬畏這個名字?”
敬畏?
白鳥從這位自述30多歲面相卻已經往50多歲的婦女身上看出了幾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