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雲回鎖定了那片陰影界的位置後,自然就收起了燼火,海水的溫度正在急劇下降。
與佔據了整個星球 2/3的海洋相比,他燒出來的這點熱水不維持很快就被吞併了。
“我相信你。”
作光直面看向那片陰影,壓下心中的寒意,他有預感,如果真的掉進去的話,他肯定會死無全屍。
但哥說可以,那他們就一定可以。
“現在準備把她引下來,”
兩人朝著陰影界更靠近了些,池雲回問對方準備好了嗎?
那可是要近距離的接觸了,池雲回叫作光拿出那個藍色寶石的項鍊,他手動調節,把被動觸發的保護開啟。
又給對方加上了一層又一層的增強buff和保護罩。
作光帶著好奇偷偷開啟自己的面板看了一眼,被那密密麻麻的護盾嚇了一跳,約等於無敵了。
“這裡有陰影界影響,那傢伙對你的鎖定弱下來了,”
池雲回感應了下,他飛在外面的蒲公英已經看到無染長出了獸耳和利爪開始拆家了。
“主動提高一下你的力量頻率,把那傢伙弄過來。”
聽著好像在說,把正對著你的槍拉開保險栓,和找死沒甚麼區別。
“你的身體還沒能徹底吸收,力量大多還在心臟上,提高心臟跳動的頻率應該可以,”
“需要幫忙嗎?”
作光原本正打算手動調節心臟,聽到對方這話停了下來。
“好啊,有一個簡單的方法可以讓我心臟加速。”
作光見對方點頭,微笑著wink了一下,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臉。
“那拜託哥親我一下~”
池雲回順著對方手指看著那一片臉頰,他等了2秒,發現對方並不是在開玩笑。
“作光,這是你想要的嗎?”
池雲回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先前的情詩和現在大膽的話語,暗示的太明顯了,就差直接擺上檯面了。
“嗯,心跳加速真的很簡單,哥親一下這裡就可以了。”
沒錯,我對你就是有那個方向的意思,你只需要一點點的回應,便能讓我心潮澎湃。
“我不想做,”池雲回沒有迴避,而是認真正面回應對方的話。
“哥不喜歡我,”
“沒有,”
“那就是喜歡,但僅限於朋友的喜歡,從沒想過有另外的可能?”
池雲回點頭。
他不想騙人,自己不是個能夠託付終身的人,如果世上真的存在命運,那他的命運早已寫定。
他只希望那一場落幕足夠的渺小,不要帶來風,不要帶來雨,讓他靜靜的消弭在世上。
“我知道了,那我可以追你嗎?”
作光絲毫沒有被打擊到,反而說開了話後,眼睛裡充滿了昂揚的鬥志,那股燃燒的火焰把池雲回燒地退卻。
“抱歉,”
“抱歉甚麼,你做了甚麼對不起我的事嗎?哥你可以罵我,但不可以說抱歉。”
“直到現在都還在照顧我的感受,哥,你不是英雄,你分明是個聖人才對~”
作光調侃的話語抵消了一部分僵硬的氣氛,但他依舊不想放棄。
“哥,我知道接下來的話會有點道德綁架,但我還是想要說,想為了我自己再爭取一下,”
“不親我的話,我就不乖乖配合咯?”
池雲回呼了口氣,他明知道對方這句話是玩笑,他們兩個都心知肚明。
但……
池雲回對作光,不…是對這個世界都充斥著一股愧疚感,只不過在作光身上體現的格外濃重。
……
到此為止吧,池雲回,你不覺得自己和他們牽扯太深了嗎?別忘了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不是這個時光中的人,你註定會離開,從他們的身上撕扯下來,創造出血淋淋的傷口,你想看到他們捂著傷口流淚的樣子嗎?
……
海中映著對方的身影,池雲回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猶豫的自己。
「小池,不要辜負一顆熱忱的心」
風雪的寒夜中,姐姐坐在床頭為他講著故事,她的側臉對映著窗外雪地上的反光。
「我和他的關係在你看來是怎樣的?」
姐姐耐心的給他壓好被子,把整個人都裹成了一個蟲寶寶,只露出來一個腦袋,旁邊的地爐有蘇良在供暖,裹得這麼緊都覺得有點熱了。
“老師會成為我的姐夫嗎?”
少年直白的發言讓姐姐有些不知所措。
她想了又想,但最後卻又沉默了下來;
「大概…是不會吧」
為甚麼?
少年臉上帶著不解,明明其他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們都說要勇敢追愛,被困在這裡這些天,聽說還有好幾對談上了呢。
姐姐和老師的相處他都看在眼裡,這麼多年一起過來了要說這兩人之間沒點貓膩是不可能的。
「時間不夠了」
姐姐轉過頭,沒讓少年看到她臉上的遺憾。
「只要我們懷揣的那份感情就足夠了,不會因為一個關係的定義而影響到我們,你說對吧?」
“嗯,”
少年認可的點頭,並沒有認為這個話有甚麼問題。
他們之間的感情不會因為稱呼而變質,所以……
…
所以那份眼淚也不會因為缺少的稱呼而消失。
浮士德被眾人推到和少年並肩的位置,他們一同站在那塊紀念的墓碑最前面。
「我應該問她要個稱呼的,不然我站在這個地方,搞得我名不正言不順。」
老師……他……
「小池,不要辜負一顆熱忱的心,因為感情不會因為一個稱呼而消失,而消失的那天,這個不存在的稱呼會帶來更空洞的遺憾」
…
“來,”
池雲回抬手,在對方呆愣愣的目光中,雙手捏住了對方的臉頰肉。
“呵呵,小屁孩,”
他笑出了聲,看著作光染上一抹紅暈的臉,沒控制住笑聲。
“還是個小騙子,只是這樣心跳就加速了嘛?”
兩人靠的這樣近,池雲回出眾的感知力能將對方的心跳和脈搏聲聽的清清楚楚,
“太過分了,”
“還有更過分的呢,作光,想知道嗎?”
作光覺得應該裝傻,不想被對方拒絕的更加徹底。
“哥,你是在拿我的年紀說事嗎?”作光感覺有點氣鼓鼓的,像是在不服氣。
“或許有點吧,不客觀來說,我的年紀不知道大你們多少輪了,但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註定和幼稚無關。”
“我知道你有一生的決定權,你也清楚的明白該如何行使,”
“你要問我一個認真的回答,我很喜歡你哦,我們太過了解彼此,事到如今,謊言成了能夠被輕易拆穿的拙劣表演。”
“所以,你應該明白,我是很認真的在拒絕你,”
作光感覺心臟一陣陣的抽疼,他突然有種感覺,一直以來他握著的那隻手是穿過了水面或者鏡面的。
看似親密無間的接觸,但他們之間永遠有一層空間,將他們分隔在了世界兩端。
“好了,敵人過來了,下次……我答應你,下次會好好跟你聊一聊的。”
孩子的心理疏導也是很重要的,成為勇者的一環,便是要有堅定向前的心,池雲回不想因為自己讓對方的心產生遲疑和撼動。
所以原先的計劃就更要實施了。
殺氣透過水麵朝他們湧來,在他們身旁不遠處的陰影出現了擴張,想來也是感受到了那股驚人的氣息。
無染帶著她那白紅相間的狐狸皮毛炮彈一樣衝入水中,那隻大尾巴上有像是雪地上燃燒著紅色火焰的印記。
獸化了,看來被戲耍了一通真的很生氣。
“去吧,”
作光點頭轉身朝著那片陰影靠近,他身上的力量不單是吸引無染,對其他途徑的生物也有一定的吸引力。
那片海域中的海水彷彿沼澤地的爛泥,拖著他一點點的陷進去,身後池雲回已經不見了,只能看見無染越來越近的身影。
想要從對方狐口奪食的舉動,讓那張臉露出了幾乎扭曲變形的兇相,龍捲的渦流正在朝著他身體貫穿而來。
死
這個字蘊含的陰影籠罩在他的大腦中,讓他的身體處於了應激狀態,腎上激素分泌,骨骼都要被他崩斷一般收緊。
渺小而無能為力,他又一次直面了這種感受。
作光突然明白了,哥為甚麼會拒絕他,明明對自己也有意思,大機率是不想傷心吧。
怕付出了感情,卻得患得失。
好像是養了一隻不太健康的小貓咪,小貓咪每天都乖乖的守在家裡,在門關等你回家,但你清楚的知道,你們的關係是踩在倒計時上的。
付出的越多,割捨的越痛。
那就把小貓咪改造成鐵臂阿童木好了,作光腦海中靈光一閃。
是啊,只要我足夠強,就不會再有這些顧慮了,況且我現在應該也配不上哥,一股腦子的表白,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高攀了。
我只是依附在大樹上的蕾絲花,我到底有多久沒有自己的主見了?
感情和崇拜,讓我無條件的去相信他所做的一切事,認真的為他分析所做事情的原因,但這不是以前的我,我放棄了自己的角度,作為獨立個體的角度。
「作光,今天不上課了」
「不學了嗎?那可不可以出去玩媽咪?」
「當然可以,但我給你佈置了作業」
「作業?」
「我要看你原創一段舞蹈」
「我可以嗎?」
「你是在害羞,還是在覺得自己不行?」
「當然可以!那我等會和阿爸們去找靈感~」
「那我期待著,將來呀,你一定能成為一個優秀的舞蹈家」
「你需要知道,一味的學習並不能成為優秀的人,你去外面說自己是個優秀的人,別人問你的時候,你說自己學習某位藝術家舞蹈大成,那會被其他人恥笑的」
「就像數學家,你說自己是一位優秀的數學家,不能說自己把歐幾里德幾何研究的清清楚楚了吧,發現和創新才是天才的標準」
「獨立的思考人格,是我們必須具備的東西,」
「我知道了,阿爸們晚上說想吃牛骨火鍋的時候,我應該去隔壁阿姨家蹭一頓冷麵雞湯,」
「……這就是你得出的結論?」
「對哇!媽咪,晚上我們吃冷麵雞湯吧」
「因為阿爸們一直在糾結是要吃火鍋還是要吃烤肉,但是我有點膩了,媽咪說的對,我不應該聽從他們的意見,我要抗議,我要有自己的想法!」
……
作光感受著周圍的時間突然變得緩慢,那原本要命中他的拳頭變得遲緩起來,他的大腦在這一刻格外的清晰了。
生活不是數學有明確的答案,只能選出對或者錯。
現在我既不選對也不選錯,我要選“或者”。
要創造出新的答案,否則按部就班的推動他們永遠將無法抵達他想要的結局。
那面鏡子或許並不需要打碎,需要的是彼此的接納。
……
“哥!”
我想清楚了,你恐懼的我會去渴求,直到你不去從其他人的考慮,而是為自己考慮而感到恐懼為止。
我不會強行把你拉出來的,我會闖進鏡子裡,把它變成一個新的世界,你從來沒有擔心過鏡子碎裂後自己受到的傷害,而是擔心鏡子外的人是不是會被鏡片扎傷。
就像你所說的,我們現在對彼此太過熟悉了,所以我要尋求改變,跳脫出思維的框架,讓你突然意識到我還能變得更好,而不是你眼中那個固定的形象。
身體開始被抽離,身上的護盾已經開始層層碎裂了,哪怕沒有直接接觸,雙方的拉扯就是難以想象的傷害。
作光在生死壓迫感下想了很多,在他想為之付出行動的時候,他發現原本在他重新出現後,站在他旁邊的人沒有了。
而在遠方他原本所在的地方,那永遠溫和淡然的男人出現在了雙方的夾縫中。
池雲回身上冒出了無數的鎖鏈,拉住了無染,這個的距離無染想要掙脫陰影區的吸引力並不是難事,必須使用外力把她逼進去。
“哥!”
他們相隔甚遠,池雲回依舊聽到了對方的喊聲,他衝作光點點頭,傳出了最後一道資訊後,拉著無染墜入了那片絕對無光的陰影中。
「別擔心,好好吃飯,等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