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按照約定在五點半的時候到了蘇良家門口,為她們開門接待的是蘇良的父母。
一對上了年紀的老夫妻,看得出來蘇良也算是晚來得子了。
蘇良還在廚房裡熱火朝天的工作,老夫妻就先帶她們在院子裡的葡萄藤下面坐下,給她們拿來了泡茶。
這個院子不算很大,空地上面還鋪滿了在曬的香料,一些地方還掛著臘肉,大麥在徵得主人的同意後隨意走了走。
後院的規模就比較大了,那裡還放著不少的大水缸,根據老夫妻所說,裡面調配的是各種各樣的大醬。
以前災難沒來的時候,他們家的餅店都是限量出售,供不應求的,這老配方又不能讓外人學了去一直只有他們本家的人才能做,所以產量不高。
逛完之後就順便向老人家請教起了格爾的歷史和近些年發生的一些事。
對兩位相貌出眾又年輕的姑娘,老人還是很願意交流的,說起了這些年的情況又不由得唉聲嘆氣起來。
要不是他們家孩子出息,說不定火化爐裡面的骨灰現在也有他們的一份了。
“你倆說甚麼喪氣話呢?這不活的好好的?廚房我不用了,幫忙去做幾個菜過來喂。”
蘇良帶著新口味的烙餅出來了,這次他下了十足的功夫,色香味無一不出眾,不過他炒菜的本事倒沒有老爸老媽強,就勞煩兩位老人家去做些額外的飯菜了。
……
“有甚麼想說的話就說吧,那些人也得尊重我不會隨便安插眼線。”
“哦,小兄弟難道不是你想找我們說話嗎?”大麥樂滋滋的掰了一塊餅放到嘴裡。
“你看著年紀也比我大不了多少,怎麼說話有一股和那些人一樣討厭的感覺,”
“是你太敏感了,不過我們確實有些事想問一下你這個本地人。”
蘇良點頭表示他在聽,你們先問唄。
“你和政府的關係看著有點冷漠,別誤會,雖然我們也是政府的人,但對你來說是外人就是了。”
蘇良倒沒有覺得被冒犯,他目光帶著些許探究,看向池月嵐。
“你是s級覺醒的時候肯定也失控過,對吧?”
池月嵐沒甚麼記憶,不過根據浮士德的說法來看,她確實有過短暫的失控。
“嗯,人類的身體沒辦法承受住那股力量降臨,就像被倒滿的水缸溢了出去,基本上都會失控。”
這就是他們之間關係冷漠的根源了,蘇良覺醒的時候,正面臨糟糕的處境之中。
當時那種情況下,店裡面的員工肯定都散了,他們家只有他勉強一個算勞動力。
他們家被划進了安全區的牆裡面,蘇良見到許許多多的人動用關係或者武力脅迫他們這樣的人把房屋的所有權交出來。
蘇良性子也是倔的,就導致了他最後被安排到了礦工隊,要知道挖礦組的人死亡率可是高得出奇。
那些人就是想讓他死在外面,好從他爸媽這兩個老人手裡把房子弄到手。
“當時我在礦裡確實出現了意外,整個礦道坍塌了,和那些異種的戰鬥根本沒有辦法分心顧慮我們還在礦底下的人。”
“我被死死的壓在下面,只有一條縫能傳輸氧氣,沒讓我憋死。”
那股深陷黑暗之中,全身上下都被石頭壓得動彈不得的窒息感,實在令人絕望。
“我比那些人幸運一些,因為我不想死,強行覺醒了,我的火把那些被困在洞裡的人也全部殺死了。”
“你覺得是窒息死亡好受一點,還是被火燒死好受一點?”
這誰選得出來我們又沒死過,聽著都難受了。
“你們也知道剛開始那兩年,這些覺醒的傢伙個個都以為自己是主角,救世主,牛叉的很,把法律踩在腳下。”
“我覺醒了這麼強的力量,再加上我之前性格的表現,不就是典型的不安分子。”
是為了能讓他“走上正統”,他們把那些事情添油加醋的告訴了他的父母,讓他們父母知道這個孩子因為意外殺死了多少無辜的人。
讓那對夫妻整天生活在愧疚之中,惶惶不可終日,同時苦口婆心的勸誡自己的孩子。
蘇良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是,確實是因為他導致的有些可能還能獲救的人員被燒死了。
但他並不是主觀的犯罪,也從沒有想過要犯罪。
可那些人就是先假定了他一定會做壞事,從這個立場上出發,用各種各樣的手段限制著他,往他的脖子上套上韁繩。
蘇良不擅長那些政治手段,只知道自己爸媽還需要一個安穩的生活地方,他只會用一些事情來表示自己不滿,比如大庭廣眾之下給領導甩臉色,大多數都認為他只是脾氣爛,或者覺醒後膨脹了。
這就是他們由來已久的矛盾了。
“那張妙玉女士又是甚麼情況?”
“我知道的不是很多,張姐平時蠻低調的,她在我之後覺醒,還有她家住牆外面。”
張妙玉的名氣很高,為了過上平靜的生活,她選擇居住地點自然也是僻靜的,在城西那邊富人區,災難爆發後,那一片的治安和資源儲備都還行,堅持了很久。
“你們看張姐一身黑也不是隨便穿的,她是末亡人。”
也就是寡婦的意思,他們夫妻也沒有孩子,感情很好。
蘇良告訴她們這事也是想讓倆人注意點,張妙玉可能不在意,但一個人的時候肯定會偷偷難過。
……
這小子還有事情瞞著我們,大麥給了個眼神池月嵐接收到訊號了。
我們的女武神在這種問題上沒那麼敏感,所以這次行動才專門派遣了大麥過來支援。
這時候蘇良爸媽把小炒陸續端上來了,兩位老人也沒打擾他們,上完菜之後說有需要再叫他們就離開了。
“蘇良,你應該知道我們過來是為甚麼吧?你希望這座城市被選上嗎?”池月嵐筷子夾著菜漫不經心的說道。
但這個問題絕對沒有她表現的那麼隨意。
“我……無所謂,”對方思考了良久,才憋出這麼一句話。
“哪有甚麼無所謂的,你不挺孝順的嗎?不想讓爸媽過得好一點?”
我的親姐啊,你說錯話了,這搞得好像是拿他爸媽在說事一樣,他很反感啊!大麥在旁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不管去哪裡,我都能照顧好他們,你覺得我沒這個本事嗎?”
蘇良語氣果然不善了些,他雖然不怎麼喜歡戰鬥,但不代表他不會戰鬥。
“是嗎?那要來打一場嗎?”
沒錯,這就是池月嵐想到的解決方案,不整那些彎彎繞繞的,直接單刀直入,反正這也就是個半大孩子。
蘇良並沒有答應,看得出來,他是認為不是必須戰鬥的場合,所以比較猶豫動武。
“呵呵,剛剛的自信呢小朋友,”
蘇良聽到這聲熟悉的嘲笑,心裡的火氣蹭蹭往上漲,因為這張娃娃臉,他被多少人這樣調侃過,看輕過了。
“你們先吃吧,我去上個廁所,”
你既然看不起我,那我就扁扁的離開。
池月嵐:?這不對吧?
大麥也沒搞懂,蘇良是這種性格嗎?不對,還是有不對的地方。
“才接觸了兩次,也就在資訊和別人的嘴裡聽到他的訊息,和情報裡有出入正常。”
池月嵐給自己找補了下。
“月嵐,你別想的太遠了,別忘了我們的任務,我們只是來評定這座城市合不合格的,也沒必要管那麼多事。”
“葉琳娜對外,我們對內,只要有一邊沒合格,就不會有下文。”
葉琳娜他們要負責調查周圍的環境和物產,以及底層人民的情況,而她們則得負責高層的情況,米倉裡絕對不允許有老鼠。
目前格爾的表面功夫做的還算到位,幾個當大官的也沒有找出甚麼黑點,但池月嵐就是覺得不對。
如果真的一心為著人民,那曾經是普通人民的蘇良和張妙玉反應不應該這麼冷淡,還是有利益的牽扯嗎?
雖然也可以歸咎於這兩位s級性格比較特殊,有能力的人有個性一點很正常。
“沒有突破口,蘇良……”
?大麥突然停頓了下,池月嵐還等著聽後續呢。
“嗯?”大麥把那一疊餅抱了起來,最底下有一個碎開的餅,看著像是被壓碎了。
“這餅裡面還放的是五仁,說起來我以前最討厭吃五仁了,特別是那個冬瓜糖,好膩呀,比肥豬肉還噁心。”
不過現在想吃都難,可是很稀有的材料了,也真虧蘇良能拿出來招待她們。
……
哦?有意思,原來是這樣,兩人突然明白了其中的情報。
“吃吧,人家準備了好幾天呢,”
“哎,你說能不能給小池吃點?就磨碎一點,我們手動給他咀嚼,然後再給他灌水喝下去?”
“我了個豆,你是親姐還是行刑官?他上廁所你去把嗎?”
“不是有尿不溼嘛……”
……
遠處的行政大樓強化玻璃在太陽的照射下反射出光線,沒人注意到有人站在樓頂曬著太陽觀望著。
“千里眼,怎麼樣?”
“不歡而散,”那個面板乾瘦的男人,回頭看了眼躲在陰影裡的傢伙翻了個白眼。
“那兩位女士就說了幾句話蘇良就拍桌子躲著人家了,把兩個美女晾在院子裡吃飯,一直不招待。”
“有這種東道主,人家不會懷疑我們格爾這邊熱情好氣的風氣都是假的吧?”
躲在陰涼處喝果汁的那人聳聳肩,表示無所謂:“因為蘇良的態度,那兩位美女調查員對我們產生了些誤會,”
“之後會去外城走訪,讓那些人該做工的做工。”
“做工?不是有相當一部分人沒辦法幹活了嗎?”那個千里眼皺了下眉頭,顯然知道外城是甚麼樣子。
“這種病哪裡沒有?就連那兩位過來的基地都有,只不過是比例問題而已,他們基地不是發了一篇文刊嗎?叫這個叫甚麼?異常頻率失調綜合症?”
……
異常頻率失調綜合症,葉琳娜腦子裡出現這個詞彙,慢慢從這群地上趴著的人身邊走過。
症狀描述都挺符合的,那個臭屁的傢伙出門的時候給了藥,大多數都放在我的三相鏡裡面。
葉琳娜尋找著目標,終於在角落裡發現了和的人選,一對躲藏在角落裡的母女。
也得虧是她才能發現那裡有活人,這兩人躲的太隱蔽了,不隱蔽也不行,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而且那個母親一看著就像是重病的樣子,小孩也一臉慘白。
這是避難所裡的底層群體,出現在其他人面前只會受到欺負,或許躲在角落裡發黴腐爛還能算個不算很差的壞結局。
“……”
葉琳娜假裝沒有發現,找了個很靠近的地方坐了下去,從衣服口袋裡面慢悠悠的拿出了半張烤饢。
香啊~
她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撕下了一條放在嘴裡面咀嚼,儘量沒有發出聲音。
和她安靜的動作相比,旁邊躲藏的人動靜就顯得有些大了。
那個母親拉著女兒搖搖頭,她寧願女兒死在這裡,也不願意她被別人發現。
可她們已經被發現了,腳步聲逐漸靠近,伴隨而來的還有食物的香氣。
那個母親心中產生了絕望,還發現自己被食物的香氣勾引出了渴望,對自身產生了唾棄。
“你們還活著嗎?”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這位母親稍微放鬆了些,至少比面對那些男人情況要好一點。
她們母女披著黑色的斗篷,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扯過來的布,在沒有燈光照耀的角落裡面和環境融合一體,沒人會想到來這種角落。
小女孩沒有母親這麼強的剋制力,忍不住亮出了腦袋,朝著對方看去,目光牢牢的盯著那個大姐姐手上的食物。
“要吃嗎?”
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那個大姐姐晃了晃手上的東西,小女孩嚥了下口水,點點頭。
那個母親知道她們已經暴露了,顫顫巍巍的轉過身,目光兇狠的看著來人。
“還能說話嗎?如果能回答我幾個問題的話,這個就給你們,”
那個母親的嘴皮乾裂,許久沒有說過話了,兩張嘴皮上下都粘連在了一起,不要相信陌生人的善意……
可…她們這種一無所有,連生命都即將捨棄的人,有必要警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