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二姑娘當街打了薛府的下人。”
“當街打人?”宣和帝驚詫。
旁邊的太監也甚為驚訝。
內衛道:“薛夫人派人偷偷跟著薛二姑娘出門,薛二姑娘發火了,就打了那婆子。”
“高門大戶的姑娘當街打人,這位薛二姑娘倒是有趣。”宣和帝笑了起來。
“只是……”他話頭一轉,神情又冷下來,“她能和崔時慎,還有周家的人都有來往,也是個有手腕的,繼續盯著她。”
內衛退下去,宣和帝問太監:“朕記得,崔時慎不久就要成親了吧?”
“是。”太監應道。
宣和帝起身,走到前面的炭火盆邊。
炭火盆上罩著熏籠,炭火的熱氣從熏籠祥雲仙鶴的縫隙鑽出來,帶著龍涎香的香氣,熱烘烘地往人身上撲。
宣和帝垂眸看著縫隙中通紅的炭火,如隱藏在暗處嗜血的眼睛。
“薛二姑娘,崔時慎,明羨,明崇。”宣和帝念著這三個名字,“朕要看看,他要下哪一步棋。”
&
薛府兩位姑娘大喜的日子就要到了,府中的屋簷下已掛上喜慶的紅燈籠,各處的帷幔已換成紅色,喜氣盈庭。
周景怡來找薛沉星,只向笑臉相迎的薛沉月頷首,就徑直往薛沉星的屋子走去。
薛沉月的笑容收起,寒意籠罩。
她轉身的時候,對身後的芙蓉道:“你的時間不多了,你自己看著辦。”
“是。”芙蓉攥緊了手。
周景怡到了薛沉星房中,故作委屈地道:“你知不知道,我阿孃聽說我還要過來找你,把我好一頓說。”
“說你還不知要忙成啥樣,我還要來給你添亂,真是不懂事。”
她說著,嘴往堆滿雜物的地上一努,“你瞧瞧,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薛沉星笑著拉住她的手,“是我讓你受委屈了,等親事辦完後,我讓崔大人再帶我們去勾欄瓦舍看新鮮的玩意,可好不好?”
周景怡歡喜道:“成,你要是忘了,我直接去崔家找你。”
薛沉星道:“我絕不會忘的。”
周景怡笑道:“那你說說,你今日要我過來找你,究竟要做甚麼?”
“我想要你陪我出門逛一逛。”薛沉星笑著指地上的東西,“反正屋裡落腳的地方也沒有。”
寒露拿來斗篷給薛沉星披上。
周景怡問道:“是有甚麼重要的東西,還沒準備妥當嗎?”
薛沉星想了想,“也算吧。”
兩人攜手出來,薛沉月恰好經過屋子前的小徑。
薛沉星迴頭對小玉道:“小玉,記得看好屋子,可不能讓人進去。”
“奴婢記住了。”小玉回道。
薛沉月堆著笑對她們道:“星兒,週二姑娘,你們要出門了麼?我還想著叫廚房準備吃的,送過來給你們呢。”
薛沉星道:“不勞煩大姑娘了,我和景怡出去吃。”
說著,她拉周景怡就揚長而去。
笑容還掛在薛沉月臉上,但她的眼中也充斥騰騰的怒火。
薛沉星和周景怡消失在轉角處,薛沉月也轉過來了身子。
她看著站在房門前的小玉,笑容變得陰沉。
小玉搬了張小凳子出來坐下,懷裡抱著小手爐。
薛沉星說了,天冷要是在外頭待著,就把小手爐帶上,不要凍壞了。
小玉抱著小手爐坐了許久,無聊得打瞌睡,頭如小雞啄米一般。
“小玉。”
一個叫聲讓小玉驚醒過來。
她抬起頭,是廚房的一個婆子拎著一個食盒過來了。
婆子看見小玉懷中的小手爐,半是羨慕半是嫉妒地說道:“整個薛府也就你和寒露,過得像半個主子了。”
小玉笑嘻嘻地,“這是我們姑娘疼我們。”
她看到婆子手裡提的盒子,以為是給薛沉星送過來的,“劉大娘,我們姑娘出去了。”
劉大娘道:“這是夫人心疼我們,說這幾日忙著兩位姑娘的婚事,大家辛苦了,夫人叫我們熬了羊肉湯,每人喝一碗。”
劉大娘說著,將食盒放在美人靠上,從裡面拿出一碗羊湯,“趁熱喝吧。”
小玉接過,“多謝劉大娘,我眼下還不餓,待會兒再喝。”
劉大娘不高興道:“這是用廚房的碗送過來的,我要是不帶回去,回頭管事的查起來,對不上數,我們又要被罵了。”
“我們可不像你,有主子疼。”
“是我疏忽了。”小玉忙道,她把小手爐遞給劉大娘,“大娘你先暖一暖手,我進去拿個勺子。”
劉大娘稀罕地捧著小手爐,嘖嘖道:“果真是個寶貝,要是我們也能有一個,洗菜涮鍋凍著手,很快也就能暖和過來了。”
她一屁股坐在小玉坐的凳子上,將手正面背面輪流貼在小手爐上,舒服得一直笑著。
過了許久,都不見小玉出來,劉大娘覺得有些奇怪,扭頭向屋裡叫道:“小玉,你拿個勺子要到城外去拿嗎?”
她剛說完,小玉就出來了,把空碗遞給她,“喏,碗給你。”
劉大娘錯愕,又狐疑地打量她,“你吃完了?”
小玉道:“拿勺子出來,吃完又得送進去一次,我索性在屋裡吃完了。”
“這羊肉燉得不夠軟爛,但喝完身上暖烘烘的。”
“你還挑上了,真把自己當主子了。”劉大娘把小手爐還給小玉,酸溜溜地說道:“就是用上小手爐,你也不是主子的命。”
她拎著食盒走了。
小玉衝著她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無人說話,小玉又打起了瞌睡。
她沒發現,外頭有雙眼睛在暗中盯著她。
小玉昏昏欲睡的時候,突然捂著肚子,慌張地抬起頭。
薛沉星和寒露還沒回來。
小玉擰著眉,滿臉痛苦。
她忍耐了片刻,忍不下去了,隨手把小手爐擱在地上,起身就往外面衝。
她跑到外面的小徑,停了一會兒,左右看著,似乎想找甚麼人,但周圍無一個人經過。
小玉無奈,只能捂著肚子往茅廁的方向跑去。
她不放心無人看守的屋子,一面跑,一面不時回頭看著,直到跑到了盡頭的岔道,她才一氣衝向茅廁。
一塊山石後面,芙蓉走了出來。
她謹慎地四下環顧,確認無人後,飛快地走進了薛沉星的屋子。
薛沉星這幾日在收拾東西,地上散亂地放著好些箱籠和雜物,原本能從門口直接走到寢室的路,被堵得幾乎無從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