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避開地上的箱籠和雜物,好不容易才走到寢室。
喜服就掛在衣桁上。
芙蓉回頭看了一眼門口,藏在袖子中的手伸出來。
她手中拿著一把磨得鋒利的小剪子。
芙蓉走到喜服前面,在各處紋繡的起針落針的地方,分別剪了一刀。
就像是線繃得太緊,斷了。
剛剪完,紋繡的絲線鬆開,並未立即翹起,但若是穿上移動,那些斷裂的絲線,就會全部翹起來,然後耷拉著四下散亂。
芙蓉剪得很細心,不單單是胸襟和肩膀的紋繡,就是裙襬的紋繡也都剪了。
她忙完後,站起身,剛想要離開,寢室門口不知何時站立的人,嚇得她魂飛魄散,一下就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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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沉星和周景怡在街上閒逛著。
臨近過年,不少店鋪擺出年貨,供人挑選購買。
到一家香料鋪前,周景怡突然拉住薛沉星,不讓她繼續再往前。
“我阿孃和長嫂在裡邊買東西。”周景怡悄聲道。
薛沉星往裡頭看。
周夫人和一位年輕的夫人在聽掌櫃的介紹。
“對了,往日的雅集茶會啥的,怎沒見你長嫂去過?”薛沉星問道。
周景怡挽著薛沉星往回走,“我祖母年邁,身子不太好,得有人在跟前伺候著。”
“所以我母親出門,長嫂就得留在家中照看祖母,底下人要是有事,也有人處置。”
薛沉星應道:“也是。”
也不知薛沉月嫁過去後,這些事情,會不會是薛沉月做。
周景怡又和薛沉星道:“崔家的崔老夫人也在,往日也很少見崔大哥,崔二哥的娘子出來應酬,不知道是不是崔夫人給她們立了規矩。”
她壓低了聲音,“不是我亂嚼舌根,那位崔夫人不是好相與的。”
“等你和崔三哥成親後,你在崔夫人跟前,謹慎些。”
薛沉星想去賞花宴遇到崔夫人的種種,點頭道:“我會的。”
薛沉星估摸著時間,又逛了一會兒,就說要回去了。
周景怡納罕道:“你今日到底要做甚麼?”
“讓我叫你出來,這會子又要回去了。”
薛沉星抱著她手臂,“是我對不住你,抱歉,但我不是耍你的。”
周景怡道:“我不是說你耍我,只是你想做甚麼,能不能讓我知道?”
薛沉星猶豫了一下,斟酌著道:“我的喜服可能要被人毀了,我得回去看看。”
周景怡瞪大了眼睛,腦中閃過一個人影,她脫口而出:“薛沉月?”
薛沉星沒有否認,“眼下還不確定,我回去看看再說。”
周景怡立刻道:“我同你一起回去。”
“我知道薛家那些人都欺負你,我去幫你。”
薛沉星笑道:“她不一定會做,這只是我的猜測。”
“再過幾日,你就要和她相處了,有些事不好鬧得太僵。”
“放心,這件事情我能處理好的。”
周景怡不放心,“那薛沉月狡猾得很,薛夫人又偏心她,你能應付得了嗎?”
“我還有父親呢。”薛沉星笑道,“再說,這是薛家的事,你不好過問太多,免得被人閒話。”
周景怡想想也是,叮囑她:“你若是應付不過來,只管叫人去國公府找我。”
“好。”薛沉星笑著應道。
她轉身要走,突然又停下腳步,轉回身抱住了周景怡。
“景怡,謝謝你。”
“對不起。”
“甚麼?”周景怡被她的話弄得摸不著頭腦。
“我說,你對我太好了,我無以為報。”薛沉星鬆開了周景怡,眸底帶著潮意。
周景怡揚眉笑道:“那以後你和崔三哥,多帶我去看有趣的玩意,就算報答我了。”
薛沉星又應了一聲好。
她轉身離開的時候,眸底的潮意漸盛。
好不容易結交一個好友,也不知還能再相處多久。
寒露在後面問道:“姑娘,您為何不讓週二姑娘一起回去?”
“國公府的人不是傻子,薛沉月的為人他們看得出來。”
“他們如今還肯娶薛沉月,是為了國公府想得到的好處。”
“景怡性子直爽,此事要是被她看見,她會鬧起來。”
“薛沉月若是被人指指點點,國公府為了顏面,會割捨好處,不會再娶薛沉月的。”
“薛沉月若是不嫁進國公府,她怎能知道,她才是那個上不了檯面的人。”薛沉星冷笑。
她回到薛府,剛進大門,就立刻感受到氣氛不對。
遇到的下人皆斂聲屏氣,神色惶惶,向她打招呼後,走過去,回頭偷覷著她,小聲議論著甚麼。
薛沉星神態自若,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春喜半路攔住她,低頭道:“二姑娘,主君和夫人請二姑娘到上房去。”
薛沉星問道:“何事?”
春喜的頭垂得更低了,“二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薛沉星往上房去。
上房前面的院子裡站著不少管事娘子,還有各房的丫鬟。
人很多,但無一人敢發出一絲聲響。
“姑娘你看!”寒露突然指著地上小聲驚呼。
薛沉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頓時就凝住了。
芙蓉趴在地上,頭髮散亂,露出的半張臉上,有明顯的四指僵痕,還有血漬。
她一動不動,不知道是不是昏過去了。
屋裡有隱隱的哭聲傳來。
薛沉星一聽就聽出來了。
是薛沉月在哭。
薛沉星來到屋裡,薛達和薛夫人端坐在上首,薛沉暉和薛沉光站在兩側。
薛沉月和丫鬟芍藥跪在薛達面前,小玉跪在後面。
“小玉,怎麼了?”薛沉星直接問小玉。
小玉聽到薛沉星的聲音,跪著轉過身子,哭著道:“姑娘……”
小玉剛開口,薛沉月就搶過小玉的話,哽咽著:“星兒,是我對不住你,是我管束不嚴,讓丫鬟做了錯事,你要打要罵都行,我絕無半點怨言,只要你能出氣就行。”
薛沉星冷眼看著她,“我在和我的人說話,你插甚麼嘴?”
薛夫人想要說話,又顧忌著甚麼,悄悄向薛達示意。
薛達咳嗽一聲,避開薛沉星的疑惑地目光,“星兒,發生了一件事,你莫要生氣。”
薛沉星聞言,自顧自地轉身坐下,目光掃過小玉,薛沉月,再落在薛達面上。
“父親請說吧,發生了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