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沉星愣愣看了面前的雞炙許久,才低聲道:“官府不敢查的,只能是天家的人。”
“楚王,秦王,其他王爺,又或者是聖上,這些人做的事,官府都不敢追查。”
寒露沉默片刻,“那老先生失蹤,若是真和這些人有關,姑娘打算怎麼辦?”
“還查嗎?”
薛沉星拿起一塊炸得焦香的雞骨頭,咬了一口,用力嚼著。
嚥下後,她說了一個字:“查。”
周景怡回到國公府,到上房的時候,周景恆也在。
“聽說你去找薛二姑娘玩了?”周景恆問道。
“是啊。”周景怡回道:“我和薛二姑娘去找崔三哥了,崔三哥帶我們去西市那邊玩耍了。”
“看你這高興樣,你們是不是聊了甚麼有趣的話?”周景恆問道。
周夫人看了兒子一眼,也笑著問周景怡:“上一次在曲江池那邊,你和薛二姑娘就說個不停,今日你們又說了甚麼?”
周景怡想起薛沉星說的妖怪,一面笑一面告訴他們,末了道:“你們說,好不好玩,星兒居然還相信有妖怪。”
周景恆不語,只若有所失地微蹙眉頭,不知在想著甚麼。
周夫人道:“莊子裡的人唸書少,也沒見過甚麼世面,可不是別人說甚麼,就信甚麼嗎?”
“薛二姑娘這是回到京城了,若是還在莊子,她和那些愚笨的莊戶人也沒甚麼分別。”
“有分別!”周景怡不服氣地幫薛沉星說話,“她點茶技藝精湛,見識不俗,她即便是還在莊子,也比別人強!”
周夫人笑道:“好了好了,你急甚麼,我不過隨口說說。”
“對了,除了薛二姑娘說的這些,崔時慎可有說甚麼?”
提到崔時慎,周景怡又笑出了聲,“你們一定想不到,崔三哥原來是那樣的人。”
她把崔時慎說薛沉星是他家人一事,悉數都說了。
周景恆低下頭,把玩著腰間繫的玉佩,不讓人發現他眼中的陰霾。
周夫人道:“他說的也沒錯,他和薛二姑娘定親了,薛二可不就是他的家人嗎?”
“不過呢,他在人前這麼說,說明他心裡也是對薛二姑娘有了情意。”
“景怡去玩了大半日,想來也是累了,先回屋歇息吧。”周景恆突然道。
周景怡愣了愣,“我不累啊。”
周夫人道:“你兄長有話要和我說,你先回去,回頭你再過來。”
周景怡還想和他們說弄蛇人,周夫人如此說,她不情不願地走了。
周夫人屏退丫鬟,問周景恆:“你是不是發現了甚麼?”
周景恆猶豫著,最終還是告訴了周夫人,“母親,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你還記得前些年,突然有商賈失蹤的傳聞嗎?”
“你這樣說,我倒想起來了,前些年,確實聽說有商賈失蹤。”周夫人隱約猜到他話中之意,“難道此事和楚王有關?”
周景恆點頭,“楚王沒有告訴我此事,但我知道,楚王的人和那幾個商賈有來往。”
周夫人緊張起來,“那幾人,真如那貨郎說的,都死了?”
周景恆道:“除了一個失蹤,生死不明,其他的人沒有死,他們只是被嚇到了,不敢再出門。”
“以前我就提醒過鄭夫人,讓鄭夫人去提醒淑妃娘娘,楚王的性子有時太急躁了,容易給人留下把柄。”周夫人憂心忡忡。
“此事若是被其他皇子知道,再添油加醋告到聖上跟前,可就棘手了。”
周景恆默了默,小聲道:“我懷疑秦王和崔時慎,似乎知道此事和楚王有關了。”
周夫人神色發緊,“崔時慎此人看著沉默寡言的,實則是在憋著勁呢,一旦被他盯上,想要再甩掉他,就難了。”
“楚王可有應對之策?”她問道。
周景恆沉默了許久,“前幾日楚王說了,聖上現在疑心薛二姑娘和常山郡王有關係,而薛二姑娘又與崔時慎定了親。”
“不管薛二姑娘是否真和常山郡王有關係,務必要讓聖上相信,薛二姑娘就是常山郡王的人。”
周夫人略一思索,便拍著手笑道:“楚王這個計謀好!”
“只要讓聖上相信薛二姑娘是常山郡王的人,憑著聖上多疑的性子,聖上也不會相信崔時慎是無辜的。”
“而崔時慎又是秦王的人,到時候雷霆之下,他們一個都躲不掉。”
“這可是一箭三雕的好計謀啊!”
周景恆撫著玉佩不語。
周夫人想起周景怡,“薛二姑娘和崔時慎的下場不好,我得看好景怡,不讓她和薛二姑娘來往太多了。”
“還有你也是,和崔時慎來往的時候,要留神些,可別被他發現端倪。”周夫人叮囑道。
“我知道。”周景恆應道。
他從上房出來,慢慢走著。
秋日的風帶著涼意,吹在人身上,已讓人有了寒意。
廊下有一株芙蓉花,枯敗的花朵萎靡地掛在枝頭,蕭瑟淒涼。
薛沉星的下場,會不會如這些枯敗的花朵一樣?
周景恆負在身後的手收緊。
那樣鮮活的人兒,若是如這花兒一般,也太可惜了。
周景怡被周夫人找藉口絆住,不讓她去找薛沉星。
薛沉星在家中待了兩日,等不來周景怡,就自己出門了。
寒露問她:“姑娘,可要去找崔大人。”
“不找。”薛沉星道。
崔時慎此人太過敏銳,非必要還是遠離為妙。
她慢慢走著,轉彎的時候順勢回頭看,身後還跟著尾巴。
薛沉星嘆了口氣。
今日又不能去清風茶樓了。
她往明月茶樓去,剛走到門口,夥計就熱情地和她打招呼:“姑娘,上次的玫瑰花茶喝得如何?”
薛沉星心中暗驚。
這又和清風茶樓一樣。
師父當年選清風茶樓的掌櫃和夥計,一個首要條件就是,記性要極好,能記住到店中吃茶買茶的客人。
“還行。”薛沉星應道。
她跟著夥計到一張桌旁坐下,環顧四周。
今日小高臺上無人鬥茶,一個樂師在撫琴。
她轉動目光,高臺前一人正看著她,兩道目光相撞時,那人向她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