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年歲和薛達相仿,穿著青灰布衣,面容清癯。
薛沉星記得很清楚,她在明月茶樓見過此人。
但那中年男子似乎沒有注意到薛沉星,他和其他人一樣,一直盯著竹簍裡鑽出來的蛇。
“星兒,你怕不怕?”周景怡又問道。
薛沉星迴過神,這才往臺上看去。
她陡然看見竹簍上的蛇頭,也嚇了一跳,“怎麼是蛇啊!”
“沒想到勾欄瓦舍裡邊,居然有玩蛇的。”周景怡緊張地往她這邊靠過來,害怕道:“也不知那人能不能控制好蛇,要是蛇跑過來了怎麼辦?”
薛沉星把凳子挪開一點,“我們先準備好,若是蛇爬過來了,我們就先跑。”
崔時慎開口道:“不用緊張,若是蛇跑了,傷到人,那弄蛇人會被罰的,他比你們還要謹慎小心。”
周景怡這才略略放心,但還是害怕,身子向薛沉星這邊靠著。
“你認識那人嗎?”
薛沉星聽見崔時慎問她,轉過頭,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他問的是那個中年男子。
看來她打量中年男子的時候,崔時慎就留意了。
薛沉星迴道:“上次我去明月茶樓的時候,他也在裡面喝茶,沒想到今日這麼巧,又遇到了。”
崔時慎再一次向那中年男子看過去。
臺上的弄蛇人吹著笛子,竹簍裡的蛇隨著笛音扭動著身子,逐漸往上,從竹簍中爬了出來。
周景怡更加害怕了,索性坐到薛沉星身邊,抓著她的手,目光一直盯著在臺上游走的蛇。
笛音婉轉,蛇被笛音操控著,或左或右,或快或慢。
眾人的目光也被蛇操控著。
突然,笛音變得尖銳,嗚的聲響直衝進人們耳中,蛇轉向眾人,豎起身子,吐著蛇信,眼看就要衝向人群。
有膽小的人已禁不住失聲尖叫。
周景怡沒有叫,但握住薛沉星的手用了死勁,還發抖了。
薛沉星也是害怕,也向周景怡靠過去,兩人擠在了一起。
笛聲陡然停下,蓄勢待發的蛇豎著蛇身,待在原地,只有殷紅的蛇信動著,發出嘶嘶的恐怖聲響。
弄蛇人再一次吹響了笛子,這一次笛音又變得婉轉悅耳。
蛇慢慢放低蛇身,緩緩轉過頭,向竹簍游去,鑽進竹簍。
笛音消失的時候,蛇已經全部進了竹簍,若不是方才親眼目睹,誰都想不到,竹簍裡面藏了一條蛇。
“好!”
眾人的掌聲和喝彩聲轟然響起,屋頂差點掀起。
周景怡拍著胸口,“太精彩了!”
她讓丫鬟丟了點碎銀給弄蛇人,弄蛇人滿面笑容地道謝。
那中年男子也笑著,和旁邊的人聊著方才的精彩。
崔時慎不能待得太久,帶著薛沉星和周景怡先走了。
中年男子轉過頭,望著薛沉星的身影,笑容更深了。
到了外面,周景怡還在回想看到的刺激,“我從未見過如此精彩的技藝!”
“宮裡也有百戲人耍技藝,但從未有人弄蛇。”
走在前面的崔時慎突然停下腳步。
薛沉星不防備,差點撞到他的後背,急忙站住,從他背後探出頭,看看他為何突然停下。
前面的店鋪,有兩個人身著官袍的人剛出來,掌櫃在後麵點頭哈腰。
街上人多,那兩個沒看見崔時慎,大聲訓斥著掌櫃,“你要是再敢欺瞞,這店你就不用開了。”
“不敢了不敢了,大人好不容易寬恕小人的疏忽,小人怎敢再欺瞞大人。”掌櫃陪著小心道。
那兩人板著臉走了,掌櫃目送他們走遠,臉垮下來,唉聲嘆氣地走回店中。
薛沉星問道:“崔大人,那是你們官署的人嗎?”
“不是。”崔時慎冷著臉應道。
薛沉星瞧著他臉色不對,沒有再問下去。
她轉頭想和周景怡說話,卻見周景怡的臉色也有些怪異。
崔時慎陪她們走了一會兒,就道:“我還有差事,今日就先到這吧,你們先回去,改日我再帶你們來逛。”
他送她們上了馬車,馬車走後,他轉身就去了方才那家店鋪。
馬車上,薛沉星問周景怡:“你是不是認識那兩位大人?”
周景怡道:“認識,那兩位大人是戶部的官員。”
但有一點,她沒有告訴薛沉星,那兩人也是楚王明崇的人。
她曾偷偷聽到母親和兄長提起,楚王正在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以更好地奪得儲位。
國公府和楚王是一體的,國公府會全力支援楚王。
在那家店鋪前,薛沉星早就注意到周景怡的異樣,此時周景怡和她說著話,眼神卻不自覺地往旁邊飄忽,她更篤定了方才的猜測。
“原來京城裡的店鋪,是太府寺和戶部管著,我原以為只有崔大人他們管呢。”
薛沉星笑道:“京城中的店鋪這麼多,確實要多一些人管著。”
周景怡隨口應道:“是啊。”
“我在鄉下莊子的時候,聽到一件事,不知道你在京城有沒有聽到。”薛沉星不著痕跡地把話題引到她想問的事情上。
“甚麼事?”周景怡問道。
薛沉星放低了聲音,“前幾年,莊子來的貨郎,說有幾個大商賈都失蹤了,說是被妖怪擄走了,你聽說過嗎?”
周景怡笑出了聲,“妖怪擄走人?那貨郎騙人的吧?”
“真的!”薛沉星正色道:“那貨郎說,那幾個大商賈本來還好好,突然就不見了,家裡人死活都尋不到,肯定是妖怪擄走了。”
“你別聽貨郎騙人。”周景怡道:“那幾人既是大商賈,必定是有威望的,若是失蹤了,莫說是他們家中的人,官府也會幫忙找人的。”
“說句不好聽的話,就是死,官府也會找到屍身,不會找不到的。”
“你說的也有道理,看來是那貨郎騙人的。”薛沉星適時地收住這個話題。
出了西市,兩人道別,薛沉星迴到薛府。
小玉按以前的規矩,待她洗過手後,就端來雞炙。
只是這一次,薛沉星沒有吃,默默地看著。
寒露問道:“姑娘,怎麼了?”
薛沉星問了她一個問題:“你覺得,天底下,有誰能讓人消失了,官府也不敢追查呢?”
寒露心中一動,“姑娘是想到了老先生的失蹤,和誰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