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沉星臉上有譏笑一閃而過,但她沒有說話。
崔時慎平平地回道:“薛大姑娘可能不是很瞭解商賈之事。”
“有些大商賈不想引人注意,開的店鋪自己不會露面,一切都交由掌櫃打理。”
“我們太府寺去店鋪登記造冊,也只能登記到商賈想讓我們知道的人。”
薛沉月尷尬得臉色漲紅,“原來,原來商賈行事,這麼講究,有這麼多秘密。”
崔時慎還想這不是秘密,只是商賈趨利避害的一種方法,但他顧及周景恆,就不再說話。
“既然時慎都不知道,那是清風茶樓的老闆不想讓外人知曉自己的身份,我們也就不強人所難了。”周景恆開口了。
薛沉月心中歡喜。
這是周景恆在維護她。
她偷偷看向周景恆,周景恆神色淺淡,倒是看不出對她的親暱。
或許這是因為在人前吧。
薛沉月悄悄笑了。
那邊周景怡道:“如此說來,清風茶樓和明月茶樓的老闆,都是京城的神秘人物了。”
不知誰說了一句:“若是聖上想查,再神秘的人物也會現身。”
薛沉星暗道不妙。
若是宣和帝真對清風茶樓動了心思,她就更焦頭爛額了。
“京城中的神秘人物多的是,勾欄瓦舍中有多少令人驚歎的高人。”她笑道:“若是聖上要查,順便連勾欄瓦舍一起查,說不定能為朝廷尋到不少人才呢。”
周景怡想了想,也笑道:“你說的是,我時常聽人說,勾欄瓦舍中有高人神出鬼沒,有趣得緊。”
薛沉星眨巴著眼睛,“不如,我們哪天去勾欄瓦舍逛一逛?”
周景怡還未來得及回話,就有兩道聲音異口同聲:
“不可!”
眾人齊齊循聲看向說話的崔時慎和周景恆。
周景恆看著她們,正色道:“勾欄瓦舍中三教九流皆有,魚龍混雜,你們兩個姑娘家不可擅自前往。”
薛沉星狡黠地對崔時慎道:“崔大人平時也去勾欄瓦舍巡視商戶吧,若是方便,能不能帶我們一起去?”
周景怡雀躍起來,“崔三哥,方不方便。”
崔時慎沒有回答。
旁邊人笑道:“時慎帶薛二姑娘去方便,你跟著去可能就不方便了。”
周景熙也笑著對周景怡道:“是啊,你別去湊熱鬧了。”
周景怡小臉垮下來,“知道了。”
薛沉星拉著周景怡的手,“要去我們就一起去,哪有甚麼不方便的。”
崔時慎看著她的眼神有些複雜。
薛沉星又道:“崔大人不方便帶我們去也就罷了,我們自己去,多帶些人就好了。”
“好啊!”周景怡高興道。
她親熱地抱住薛沉星的手臂,“那可說好,到時候我去找你,我們一起去。”
樹蔭下的薛沉月臉上掛著笑,眼中卻有恨意在翻湧。
周景怡才是她的小姑子,薛沉星拉攏她,是在跟自己炫耀嗎?
崔時慎說話了:“等我找機會帶你們去看看,你們不要自己去。”
旁邊的友人揶揄:“時慎這是擔心薛二姑娘呢,說來時慎和景恆一樣,都是體貼之人。”
周圍人都笑起來。
周景恆笑道:“我們也別閒話了,還是聽說書先生說書吧,不然待會兒要過去了。”
眾人這才又都轉向說書先生。
說書先生拍了一下驚堂木,開始說另一個故事了。
接近晌午時,鄭夫人遣人來叫他們回曲江樓。
曲江樓前擺了好些各式的几案,上面都放著酒菜。
鄭夫人笑道:“今日在外頭,大家不用立規矩,各自方便就好,吃完之後,我們就去賞芙蓉,午後的芙蓉最是豔麗了。”
周景怡和薛沉星坐在一起,鄭夫人笑道:“景怡幾時和薛二姑娘這般好了?”
周景怡靠著薛沉星道:“我們這是相見恨晚,一見如故。”
周夫人噯了一聲,“別亂說話,甚麼相見恨晚。”
薛沉月和薛夫人同坐一張几案,就在周夫人旁邊。
在婆母面前,薛沉月格外留意自己的儀態。
有夫人看見誇讚道:“瞧薛大姑娘的舉止,真是大家閨秀的典範啊!”
薛夫人客氣地回道:“夫人謬讚了,這些都是姑娘家該學的。”
周景怡小聲和薛沉星道:“我都是想得到你在家有多無聊了。”
“令堂就跟那迂腐的老夫子一樣,開口閉口姑娘家該學的。”
薛沉星道:“她就是那樣的,我行事隨心所欲,經常被她教訓。”
周景怡看著薛沉月,“你那位長姐就倒是處處合令堂的心意,但無趣得很。”
“我都能想得到,以後她到我們家中,也是和我二哥哥一樣。”
薛沉星笑,“那不是很好麼?”
“是很好啊,一對……”周景怡斟酌著,用了比較謹慎的詞:“典範夫妻。”
薛沉星撲哧笑出了聲,周景怡自己也笑了起來。
正在吃酒的人都看了過去。
薛夫人不悅地提醒:“星姐兒,好好吃東西。”
鄭夫人笑道:“孩子們高興,就讓她們高興吧,左右又沒有外人。”
薛夫人唯恐崔夫人嫌棄,窺探著她的神情。
崔夫人已轉頭和旁邊的人敬酒,似乎不在意薛沉星的笑聲。
薛夫人這才鬆了口氣。
男賓在靠外面的地方,薛沉星和周景怡笑的時候,他們也聽到了。
一個友人和崔時慎笑道:“時慎,你是個悶葫蘆,薛二姑娘性子活潑,以後你會不會嫌薛二姑娘話太多?”
周景恆喝著酒,側耳聽崔時慎的回話。
崔時慎道:“不會。”
問話的友人推了推身邊的人,擠眉弄眼道:“聽到了嗎?時慎說不會!”
“我可是記得,前些時日,有人還口口聲聲說不想成親呢。”
“我也記得!”
又有人和崔時慎笑道:“看來時慎好事將近了!”
崔時慎笑了笑,舉起酒杯隔空同他碰杯。
周景恆仰起頭,將酒一氣喝完。
筵席過後,眾人前往芙蓉花盛開的地方。
永安候府的下人已在那裡安置好茶几,還有兩個小童蹲在地上,揮著扇子往小火爐裡扇風,小火爐上的水壺正咕嚕咕嚕冒著熱氣。
一位夫人哎呀道:“鄭夫人真是心思奇巧,此處有花,有水,飲茶最是有趣了。”
鄭夫人看向薛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