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怡問周景恆:“我們去聽說書先生講故事,你要不要去?”
周景恆道:“好啊。”
周景怡拉著薛沉星就走,周景熙緊隨其後,崔時慎等人也跟著一起去。
無人邀請的薛沉月如坐針氈。
鄭夫人開口替她解圍,“景恆,你這孩子,也不知道等一等薛大姑娘。”
周景恆停下。
薛沉月順勢起身,向周夫人那一桌施禮,“晚輩先失陪了。”
周夫人不語。
鄭夫人笑道:“去吧,你們年輕人好好玩一玩。”
薛沉月跟周景恆並排一起走。
她留神著自己的步伐不能邁得太大,彎起的嘴角要得體,不能顯得冷淡,也不能顯得太過歡喜。
雖然她此刻已歡喜得想要笑出聲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和周景恆如此接近。
她甚至能嗅到周景恆身上飄過來的沉香的香味,柔滑溫和,就如他給人的感覺,溫潤如玉,謙遜和煦。
薛沉月暗暗深吸了一口,她衣裳上薰染的東閣藏春香,香氣絲絲縷縷地鑽入鼻中。
上次乞巧節她沒能和周景恆接近,白白浪費薰染了一個晚上的香。
昨晚她又特意吩咐芍藥再次燻上。
今日果然能和周景恆接近了,也不知他喜不喜歡這個香味。
不過天潢貴胄的女眷都喜歡用此香,他日常出入皇宮,應該也是喜歡的。
薛沉月的嘴角又勾起一點。
但很快的,她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周景恆一直沒有和她說話,只沉默地走著。
前面的周景怡和薛沉星說得很熱鬧,“我聽我二哥哥說,點茶那日你用的茶是崖柏香茶。”
“你怎想到去買這個茶呢?”
薛沉星想也不想就回道:“我去清風茶樓問掌櫃,男子喜歡喝甚麼特別的茶?”
“掌櫃問我想送給誰,我就說想送給崔公子。”
“掌櫃說認識崔大人,崔大人見多識廣,尋常的茶崔大人不會在意,送些特別的茶,崔大人才有可能會注意到,所以我就買了。”
“但那日我聽人說只要奪得點茶比試的魁首,聖上就會應允一件事情,我就拿崖柏茶去比試了,沒有能請崔公子喝上。”
薛沉月暗罵,真是不知羞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還如此大言不慚地說自己如何去糾纏男子,臉都丟盡了。
周景怡回頭和崔時慎笑道:“崔三哥,這可是薛二姑娘特意為你尋的茶,你卻沒有喝上,太可惜了。”
崔時慎回了一句:“總能喝上的。”
旁邊有人揶揄崔時慎:“看來時慎是惦記了薛二姑娘的茶了。”
有人故意去問薛沉星:“薛二姑娘,我們能不能和時慎一起喝你沏的茶?”
薛沉星道:“可以啊,但我可不會去打聽你們喜歡喝甚麼茶,只能我沏甚麼茶,你們就喝甚麼。”
問話的人笑道:“那是自然,我們又不是時慎。”
一行人大笑起來。
周景恆也跟著笑。
薛沉月心中很不是滋味。
旁人只顧著和薛沉星說話也就罷了,周景恆也不和她說話,還去湊別人的熱鬧。
一行人到了一個臨水的亭子前,說書人正在裡面說書,說的果然是京城商賈的逸聞趣事。
周景怡拉著薛沉星站到最前面,薛沉月心中不爽,只遠遠站著。
周景恆往前走了兩步,覺察到薛沉月不動,回頭正好看見薛沉月幽怨地望著自己。
他頓了頓,終於和她說話了,“那裡日頭大,這邊有樹蔭,你往這邊站一點。”
薛沉月的怨氣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周景恆身邊的人打趣道:“景恆真是體貼啊!”
薛沉月臉色泛紅,羞澀地低下頭。
周景恆不語,往亭子看過去,目光掃過聽得津津有味的薛沉星,停了一下。
薛沉星和薛沉月都是美人,但各有不同。
薛沉月如畫上的美人,美則美矣,但是根據人的想象畫出來,一顰一笑都是別人的喜好,沒有自己的靈魂。
薛沉星不一樣,她是鮮活的。
她能沉得下心做好一杯茶,能當街和欺負她的人對罵,還能知道人和義有意思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她坦蕩的,熱烈的情意。
周景恆不敢想象,若是這樣鮮活的女子對自己表達情意,他會有多狂喜。
只可惜……
他的餘光看到薛沉星身後的崔時慎,眼簾耷拉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晦暗。
說書先生說了幾個商賈白手起家的傳奇,薛沉星讓寒露給說書先生一點碎銀,問道:“先生,前幾日我去明月茶樓吃茶,明月茶樓是新開的茶樓,但很熱鬧。”
“先生知不知道,明月茶樓的老闆,是不是也是白手起家?”
說書先生沒有拿寒露給的碎銀,告罪道:“小人不敢欺瞞姑娘,小人不知道明月茶樓的老闆是誰,不敢扯謊騙姑娘。”
周景怡笑道:“先生倒是個實誠人,薛二姑娘賞你的銀子,你就拿著吧。”
說書先生道謝,收了銀子,又道:“小人雖不知道明月茶樓的老闆是誰,但小人覺得,明月茶樓的老闆,或許和清風茶樓的老闆有關係。”
“不知道諸位貴人可有發現,這兩處茶樓裡頭的佈置,幾乎一模一樣。”
有人疑惑道:“難道這兩處茶樓的老闆,是同一個人?”
周景怡不認同,“怎麼可能,同樣的茶葉,清風茶樓賣二兩銀子,明月茶樓賣一兩銀子,這明擺著明月茶樓在搶清風茶樓的生意,哪有人做生意,自己搶自己的?”
說書先生笑道:“小人說的有關係,也可能是恩怨。”
“恩怨?”周景怡詫異,“難道明月茶樓的老闆,和清風茶樓的老闆有恩怨?”
周景熙道:“我好像沒聽說過,清風茶樓的老闆是誰?”
有人道:“是啊,清風茶樓開了這麼多年,還不知道老闆是誰呢。”
他問崔時慎:“時慎,你管著全京城的店鋪,你可知道清風茶樓的老闆是誰?”
寒露飛快地向薛沉星看去。
薛沉星面色如常,和周景怡等人一起看向崔時慎。
薛沉月一直沒有機會插上話,這會子眾人安靜了,她想趁機表現自己,便笑道:“店鋪的諸項事務,都是要記檔的,想來崔大人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