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節如期而至。
薛夫人一早就把薛沉星叫過去,絮絮叨叨訓了許久,告誡她出門後不可再做沒有規矩之事,不許離開自己的視線。
薛沉星垂眸木著臉聽著。
薛夫人看她這幅模樣,又生氣了。
“母親。”門口傳來薛沉月的叫聲。
伴隨著一股香風,薛沉月款款而入,斂眉向薛夫人施禮。
薛夫人一見到薛沉月,臉上的怒氣立刻煙消雲散。
她細細打量薛沉月的妝扮,不住口地誇讚:“我就說這身衣裳很襯你!”
薛沉月穿的是煙粉遍繡折枝牡丹的直領大袖輕羅長衫,搭著淺綠交領襦裙,頭上戴著和長衫一樣顏色的粉牡丹花冠,兩側垂著雙流蘇水滴步搖。
更兼她眸光柔和,笑意溫婉恬靜,帶著大家閨秀的嫻雅和端莊,令人見之忘俗。
薛沉月含羞回道:“是母親眼光好,若是我自己選,斷斷選不出這樣合適的衣裳。”
薛夫人喜笑顏開,示意她過去,拉著她的手欣慰道:“還好有你,我也能省心些。”
薛沉月坐在薛夫人旁邊,向站在邊上的薛沉星笑道:“星兒今日也是好看呢。”
薛沉星還是平日裡的妝扮,茶色交領對襟襦裙,髮髻邊簪著折桂絨花髮簪,簡單素淨。
薛夫人看都不看薛沉星,“她如何裝扮都是次要,最緊要的是不要做丟臉之事。”
薛沉月笑意盈盈,“父親不是說星兒已在努力轉變了嗎,我想星兒不會的,說不定今日還能給父親和母親驚喜呢。”
薛沉星抬眸看向薛沉月,突然現出一點笑意。
薛沉月一愣。
但她尚未來得及細想薛沉星為何突然對她笑,就聽薛夫人鄙夷道:“我不求她給我帶來驚喜,只求她不讓我丟臉就好了。”
薛達回來了,一進門就看見打扮明豔的薛沉月,哈哈笑道:“我的月兒今日定然能名動京城了。”
他往前走兩步,才發現薛沉星就站在邊上,趕緊又道:“星兒也不錯,出落成一個大姑娘了。”
薛沉星心中冷笑,還真是會夸人!
薛沉暉跟在後面進來,“父親,母親,馬車已準備好了。”
薛達暗自鬆了口氣,“走吧,我們也該出門了。”
薛夫人攜薛沉月上了前面的馬車,薛沉星獨自坐後面的馬車,薛達和兩個兒子騎著馬跟在兩側。
今夜聖上會前往芙蓉園的曲江池,和萬民同樂,是以京城中的達官貴人也都前往曲江池,為聖上助興。
薛家人到的時候,曲江池已是人頭攢動,男子輕裘寶帶,錦服華冠,女郎珠翠羅綺,鬢影衣香,一派盛世景象。
薛達叮囑兩個兒子,“今日人多,你們要護好你們母親和兩個姐姐。”
薛沉光掃了一眼薛沉星,不耐煩地應道:“知道了。”
薛夫人挽著薛沉月走在前面,遇到相熟的夫人,停下寒暄。
“薛夫人,你家姑娘真是越看越美,國公府的公子有福了。”那位夫人打量著薛沉月,不住口地誇讚。
薛夫人忙道:“是我們有福,承蒙國公府看得起我們。”
薛沉月雖是羞澀,但仍舉止得體。
她知道,今日會有許多人注意到她。
薛沉星站在後面,聽著薛夫人和那位夫人說說笑笑,無聊地用鞋尖在地面上蹭來蹭去。
不遠處的曲江樓上,崔時慎和周景恆憑欄而站,俯瞰底下熙熙攘攘的人。
明崇從裡面出來,往底下看了一會,饒有興致地指著一處,“那不是薛夫人嗎?後面那兩位,就是兩位薛姑娘吧?”
崔時慎早已看見了薛沉星,不動聲色的留意著。
清風茶樓她的篤定,報國寺後的祭拜,還有不知是真是假的投河自盡。
這位薛二姑娘,很不簡單。
周景恆原沒注意到薛家的人,聽了明崇的話,才看過去。
魏國公同他說過,要嫁給他的是薛府的嫡女,那便應該是挽著薛夫人的那位姑娘。
距離太遠,他看不清那位姑娘的容貌,但從衣裳裝扮來看,應該是不錯的。
更何況,薛家姑娘的美貌,他早有耳聞。
“應該是。”他笑著應道,收回了目光。
這門親事,是父母給他定的。
薛家門第雖然比魏國公府低,但薛達是吏部侍郎,掌著實權。
明崇母妃的孃家,也是國公府老夫人的孃家,聖上疑心重,已在逐漸收回國公府的權勢。
國公府和薛家聯姻,是為了周景恆,也是為了國公府。
這是必須要做的事,就如從小要早起唸書,要科考,周景恆會做好。
但沒有一絲激動。
那邊薛夫人和那位夫人寒暄完,帶著兩個女兒繼續往前走。
路邊的花開得正好,爭奇鬥豔,有不少女眷尋了自己喜歡的,簪於鬢邊。
薛沉星摘了一朵茉莉,讓寒露近前,別在她的銀簪上。
寒露摸著髮髻,羞澀地問道:“好看麼?”
“好看,不好看我給你做甚麼?”薛沉星笑道。
她又摘了一朵,嗅了嗅,別在腰帶上,“這花很香,以前在莊子裡,一到夏日,我就摘了帶在身上,能香許久呢。”
後面盯著她薛沉光看不慣她和丫鬟如此親密,譏誚道:“連尊卑都不分,以為帶香花就能和別人一樣,有了體面?”
薛沉星翻了個白眼,沒理會他。
明崇一直在看著,笑道:“這位應該是薛二姑娘,倒是……”
他往崔時慎那邊瞥了一眼,言語變得含蓄:“倒是與其他家的姑娘不一樣。”
京城中的貴女,即便和丫鬟再親近,出了門也不會如薛二姑娘這般,親自給丫鬟簪花。
尊卑分明,也是規矩。
周景恆也看見了,念及薛二姑娘和崔時慎的關係,笑而不語。
崔時慎淡聲道:“千人千面,不足為奇。”
明崇呵地笑了一聲,轉頭和周景恆笑道:“瞧瞧,時慎這會子就袒護薛二姑娘了,也不知那日是誰說的,不想成親。”
“我並未同意和薛二姑娘成親。”崔時慎神情微冷。
“你還不同意?”明崇詫異,“你和景恆娶薛家姑娘的事情,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
“你若是不同意,”明崇同情地看了底下的薛沉星,“那薛二姑娘以後怕是要難過了。”
周景恆猶豫了一下,斟詞酌句地問道:“時慎,你不同意,是不是因為薛二姑娘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