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沉星垮下臉,委屈地看著薛達:“爹爹,我繡的是蝴蝶!”
薛達尷尬,忙找補道:“剛才是我太高興了,看花眼了,你繡的蝴蝶極好。”
他說著,嘆氣道:“你看你,明明就是個聽話的好孩子,你也知道你母親的性子,為何非要激怒她,自己白白吃了虧……”
他話未說完,就倒吸了口冷氣,頭往前湊:“你的手怎麼了?”
方才他說話的時候,薛沉星翻起了左手,包裹著一層厚厚細棉布的指頭露出來。
“無事。”薛沉星低頭道。
後面的寒露小聲道:“姑娘繡蝴蝶時,扎到手了,都流血了。”
薛達心疼地不行,拿過薛沉星的手,吹了兩口,“好孩子,疼不疼。”
薛沉星抬起頭,眼眶不知何時泛紅,“爹爹,我知道母親是為我好,我也想像長姐一樣,事事都做得妥帖,可我就是愚笨,連女紅都做不好。”
“我的星兒是最乖巧的,一點都不愚笨。”薛達安慰她,“你長姐有你長姐的好,你有你的好。”
薛沉星哽咽道:“我一直都在努力學長姐,可母親覺得我不行,拿不出手,連出門都不肯帶我。”
“爹爹,我也想跟母親出門,像別人家的母女一樣。”
薛沉星雙手捂著臉,嗚嗚哭著。
寒露在旁跟著抹淚。
薛達心都要碎了,“是你母親不好,讓你受委屈了,回頭我就去說她。”
他揉了揉薛沉星的腦袋,笑著哄道:“過幾日就是乞巧節,到時候我們一家子一起出門逛一逛,可好不好?”
薛沉星放低手,露出兩隻眼睛,巴巴地問道:“真的嗎?爹爹可不許騙我。”
“爹爹幾時騙你了。”薛達笑道:“但這幾日你可要乖乖的,不可再和你母親爭吵。”
薛沉星忙不迭地點頭,“我聽爹爹的。”
薛達又同她說了好一會的話,才離開。
薛沉星把皺巴巴的白紗丟回針線簍,“拿走吧。”
寒露把針線簍放回多寶架的高處,小玉也出去了。
寒露壓低聲音和薛沉星道:“姑娘,到那日,只怕夫人不讓您和週二公子接觸,可怎麼辦?”
寒露看出來了,薛沉星費盡心思要和薛夫人在乞巧節一起出門,就為了接觸周景恆。
薛沉星沒有回答,只撫著包裹手指頭的細棉布沉思。
半晌後,她讓寒露到跟前,耳語了幾句。
寒露點頭,“奴婢這就去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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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達要薛夫人帶薛沉星出門一事,薛夫人和薛沉光極力反對,“她那些上不得檯面的鄉野做派,若是和我們一起出門,我們整個薛家連帶著都會被嘲笑,不能帶她一起出去。”
薛沉月和薛沉暉緘口不語,目光在薛達和薛夫人之間來回轉動。
薛達態度強硬,“她已經在努力轉變了,你們若還固執己見,到那日大家就都不要出門了。”
“別人家一家子都是相互扶持,你們倒好,平日裡挑挑揀揀也就罷了,這種大日子你們還要孤立她,說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話。”
“月姐兒和星兒都是說了人家的,不管誰被輕視,另一人都會被人瞧不起,哪個好人家能看上一家子拉踩踐踏自己人的人家?”
“乞巧節,要麼帶星兒一起出門,要麼都留在家中。”
薛達說完,不容薛夫人再爭辯,拂袖而去。
薛夫人氣道:“這個老糊塗又被那丫頭灌了甚麼迷魂湯?”
薛沉光冷笑道:“怪不得父親去她房中待了那麼久,原來是被她哄住了。”
“母親。”薛沉月細聲細氣地說道:“我覺得,父親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薛夫人緊鎖眉頭,不悅地看著她。
薛沉月堆著笑,小心道:“星兒已經定了崔家,聽說那位崔公子也是不俗,萬一日後崔公子扶搖直上,父親在朝中與他相見,念及如今之事,父親豈不尷尬?”
薛夫人若有所思。
薛沉月又道:“父親也是為了我們家的前程著想,母親不妨聽父親的,帶星兒一同前去。”
“到那日,母親讓星兒跟在左右,我也在看著星兒,她不會生事的。”
“如此,父親和母親沒了嫌隙,也讓外人知道,我們一家子親親熱熱的,豈不好?”
薛夫人被說服了,“還是你想得細緻,那就讓她和我們一起出門。”
她轉頭吩咐兩個兒子,“到那日,你們也一起盯著星姐兒,萬不可讓她丟人現眼,害得我們也沒面子。”
薛沉暉和薛沉光齊聲應了聲是。
薛沉月回到房中後,丫鬟芍藥不解地問道:“姑娘,您為何幫二姑娘說話?”
“主君雖然疾言厲色,但夫人若是不肯,到最後主君也無可奈何,只能遷就夫人。”
薛沉月往手上抹著香膏,細心地按揉,讓香膏滲入肌膚。
“她到底是我的妹妹,我總要為她想一想。”她嘴角噙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芍藥擔憂道:“可是,乞巧節那日,夫人和姑娘是會遇到國公府的夫人,還有二公子的。”
“二姑娘素來縱情任性,萬一那日她又做那些沒有規矩的事,讓國公府的人看見,人家豈不笑話我們?”
薛沉月笑道:“國公府不是那種眼皮子淺的人家,他們不會隨意議論別人家的。”
“再說了,星兒已經說給崔家了,她就是崔家的人,就是失禮,旁人議論起來,也是崔家沒臉面,和我有甚麼相關呢?”
她對著光舉起抹好香膏的手。
十指纖纖如蔥,肌膚如珍珠一般泛著柔和的光澤,留著半寸長的指甲邊緣精心磨過,染著淡紅的蔻丹。
一雙養尊處優,大家閨秀的玉手。
薛沉月留心過薛沉星的手,雖然也是十指纖細,但由於在鄉野長大,有不少事得自己動手,薛沉星手指的關節並不圓潤,往兩側突出來,不算明顯,但一有對比,薛沉星的手就不好看了。
人嘛,總得有對比,才知道甚麼是好的,甚麼是不好的。
國公府的人見多識廣,眼力更是厲害。
他們唯有見過薛沉星的不堪,才能明白她的好處。
薛沉月的笑容亦深,叮囑芍藥:“記得把我那日要穿的衣裳燻上東閣藏春香。”
薛夫人探得訊息,天潢貴胄的女眷喜用此香,國公府是皇親國戚,她身為國公府未過門的少夫人,也該用此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