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沉星聞聲回頭,就見一個人影向她疾衝而來。
她還未明白是怎麼一回事,那人已衝到她面前,長臂一伸,攔腰抱住她,將她往後拖拽。
薛沉星看清了來人臉上那雙如子夜寒星般的眸子,不由得一愣。
竟然是崔時慎!
她愣神的瞬間,崔時慎已把她連抱帶拽拖到離河邊很遠的地方。
“姑娘正青春年少,不要為了一時的難處,做下追悔莫及之事。”
薛沉星看著崔時慎關切的神色,反應過來了。
他以為她想不開,要投河自盡!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閃過薛沉星的腦中。
她推開崔時慎,嗚咽哭泣,“她們都討厭我,都看不起我,我活著還有甚麼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遠處收拾東西的寒露被崔時慎的舉動嚇了一大跳,正要跑過來,聽到薛沉星的哭聲及時剎住腳步。
崔時慎不知薛沉星口中的她們是誰,但他認出她來了。
是那日在清風樓,他和周景恆鬥茶時,那個說他輸了的姑娘。
他的臉色冷下來,往後退了一步。
“姑娘是個聰慧人,又何須因為旁人的言語束縛自己?人生在世,也不是為別人而活,旁人的討厭或是喜歡,又有甚麼要緊的。”
他說話的時候,銳利的目光審視著薛沉星。
餘光有人影晃動,他微側過頭,看見了站在遠處觀望的寒露,還有地上剛剛燃盡的香燭,以及被河風吹散的紙錢灰燼。
崔時慎的目光又回到薛沉星身上。
薛沉星低頭掩面哭著,“公子是男子,哪裡知道我們女子的難處,我們又何曾想被別人的言語束縛,可我們處處要仰人鼻息,我們又能怎麼辦?”
崔時慎許久沒有言語。
薛沉星疑惑,但又不敢抬頭去看,只得繼續低頭抽抽噎噎。
良久之後,崔時慎帶著冷意的聲音才又響起:“姑娘口齒清晰,想來已是清醒了,也不會再做傻事了。”
“河邊風大,姑娘早些回家去吧。”
他說完,抬腳轉身就走。
薛沉星慢慢抬起頭,目送崔時慎遠去的身影。
崔時慎比她想象的要敏銳,他定然是覺察到甚麼不對勁的地方了。
寒露走過來,諾諾道:“姑娘,恕奴婢失職,奴婢竟沒看到崔大人在附近。”
“他那樣的人,若不想你看見,你就看不見,只是,他來此處做甚麼?”薛沉星環顧四周,“難道是查和師父有關的事情?”
寒露卻對薛沉星和崔時慎說的話更好奇,“姑娘,方才您為何同崔大人說那些話?”
薛沉星道:“我想賭一把,看他會不會對我有些許憐憫。”
但她賭輸了,依照崔時慎後面的態度,他不僅不憐憫,反而對她警惕了。
寒露錯愕,“姑娘為何要崔大人憐憫您?”
薛沉星往寺院後門走回去,“以後你就知道了。”
寒露扁了扁嘴,嘟囔道:“又是這句話。”
薛沉星出了山門,上了薛家的馬車離開。
那個盯著薛沉星的小廝也跟著離開。
崔時慎從一棵樹後走出來,眯著眼睛望著遠去的馬車。
“她原來是薛家的姑娘。”
&
薛沉星迴到薛府,小玉忿忿地告訴她:“姑娘,夫人也太偏心了。”
“夫人給大姑娘準備好看的衣裳和首飾,就為了讓大姑娘在乞巧節的時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可夫人一點都沒有給我們姑娘準備。”
寒露氣道:“夫人這心真是偏得沒邊了,我們姑娘才是她親生的啊!”
薛沉星洗手,嗤笑著,“於她而言,往後能扶持她那兩個兒子的,對他們有幫助的,才是她親生。”
她拿起帕子擦手,突然想起一事,問道:“夫人如此費盡心思地打扮大姑娘,可是因為乞巧節那日,大姑娘會遇到國公府的二公子?”
小玉點頭,“奴婢偷聽了一耳朵,那日夫人會帶大姑娘吃茶,魏國公府的人也會去。”
“原來如此。”
薛沉星坐下,沉思著。
寒露給她奉上茶,又問道:“姑娘,可要吃雞炙?”
“不,”薛沉星道:“把那個沒繡完的扇面拿過來給我。”
寒露震驚不已,不可置信地追問:“姑娘,您,您是要做女紅嗎?”
薛沉星淡淡掃了她一眼,“不行嗎?”
“行,怎會不行呢?”寒露賠著笑,快步走到牆角的多寶架,墊腳把放在最高處的針線簍拿下來給薛沉星。
針線簍中有一塊白紗,上面歪歪扭扭地繡了半隻蝴蝶,因線扯得不均勻,連帶白紗也變得皺巴巴的。
薛沉星拿起繡花針,對著白紗比劃半天,才扎進一針。
但她另一隻手的手指剛好抵在背面,繡花針一下就扎到她的手指上。
薛沉星丟下白紗,摁住冒出血珠的指頭,苦著臉道:“這女紅怎比看賬……”
“帳子還要難?”
小玉聽得一頭霧水,看甚麼帳子?
寒露忙著拿乾淨的帕子給薛沉星擦去血珠。
薛沉星道:“拿細布把傷口綁好。”
寒露讓小玉找來柔軟的細棉布,將薛沉星的手指頭纏了一圈又一圈,纏了厚厚的幾層,外人不知道,還以為她受了很重的傷。
纏好後,薛沉星就舉著那根碩大的手指,半天又紮下一針。
小玉實在不解,把寒露拉過一邊悄聲問道:“姑娘這是要做甚麼?”
“以後你就知道了。”寒露學著薛沉星迴道。
傍晚,薛達回來了。
薛沉星被薛夫人打了之後,就一直躲在房中,誰也不見。
薛達心疼她,每日回到府中,都會到她緊閉的房門前問幾句。
今日薛達過來,見房門居然開了,詫異得探個腦袋進來,看見薛沉星居然端坐在桌邊做女紅。
薛達雙眼瞪得滾圓,“星兒,你,你在做甚麼?”
薛沉星抬起頭,向他展顏一笑,“爹爹回來了?”
她舉起那半隻繡得七歪八扭的蝴蝶,獻寶似地給薛達看,“爹爹看看,我繡得好不好?”
薛沉星陡然轉變的態度,薛達又是一愣。
不過薛沉星本就性子乖張,陰晴不定,薛達也沒深究。
他走進來,不住口地誇道:“星兒的手藝是越發的有長進了,我看這蜻蜓繡得極好。”
旁邊的寒露和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