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靈玉的感知向來敏銳。
這是老天師親自教導的結果——修行之人,耳目通達,周圍一草一木的動靜都該有所察覺,更別說有人靠近了。
他雖然正處於深層次的入定之中,但竹林間那股不屬於山風和鳥獸的氣息波動,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的修行在一瞬間中斷。
炁的流轉驟然停歇,如同奔湧的溪水被一道閘門截住,周身的氣機在剎那間歸於平靜。
張靈玉緩緩睜開雙眼,目光穿過竹林間飄浮的薄霧,落在了遠處那個身影上。
是張凡。
張靈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張凡師哥!”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地上彈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從修行時的沉靜肅穆瞬間切換成了發自內心的歡喜。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功利和虛偽的喜悅,是晚輩看見久未見面的親近長輩時才會有的反應。
他快步跑向張凡,腳步輕快而急切,白色的道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一隻展翅的白鶴。
他的嘴角上揚著,眉眼間全是笑意,整個人看上去神采飛揚——這是他少有的不沉穩的時刻,只有在張凡面前,他才會卸下平日裡那副端莊持重的面具,露出屬於年輕人的一面。
因為張凡對他來說不僅僅是師哥。
從小在龍虎山長大的張靈玉,身邊都是嚴師和規矩,老天師雖然疼愛他,但那種疼愛是含蓄的、剋制的、藏在嚴厲的教導之下的。
而張凡不一樣,張凡在龍虎山的時候,張凡會在他練功累了的時候偷偷塞給他一包點心,會在他被老天師罰跪的時候蹲在旁邊陪他說話,會在他取得進步時毫不吝嗇地誇獎他。
在張靈玉的成長過程中,張凡扮演了一個亦兄亦父的角色,是他最親近、最信任的人之一。
所以看見張凡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應是高興,是雀躍,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走上前去打招呼。
但下一秒,他的腳步就慢了下來。
因為他也看清了張凡的表情。
沒有笑。
張凡站在竹林邊緣,晨光從他身後的樹梢間灑下來,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的姿勢很隨意,雙手垂在身側,肩膀沒有緊繃,看上去和平時沒甚麼兩樣。
但他的臉——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此刻卻冷得像是一塊寒冰。
沒有憤怒,沒有焦躁,沒有任何外放的情緒。
只有冷。
一種徹骨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像是在數九寒天裡迎面吹來的一陣北風,不猛烈,但足以讓人從頭皮涼到腳底。
張靈玉從來沒有見過張凡用這種表情看自己。
從來沒有。
在他的記憶裡,張凡看他的時候,眼神裡永遠是溫暖的、包容的、帶著幾分寵溺的。
就算他犯了錯,張凡也最多是皺著眉頭說教幾句,從來沒有——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用這種冷到讓人心慌的眼神看著他。
張靈玉的腳步徹底停住了。
他站在距離張凡還有五六步遠的地方,不敢再往前走。
那股從張凡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像一堵無形的牆,橫亙在兩人之間,讓他本能地感到了壓迫。
“張凡師哥,怎麼了?”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忐忑和不安。
他問得很小心,像是在試探一個不知道甚麼時候會被觸發的陷阱。
他的心裡開始飛速地回想——自己最近做了甚麼不對的事?修行懈怠了?沒有,他每天按時功課,從不偷懶。出門惹禍了?沒有,他除了下山採買必需品,幾乎不出龍虎山。那到底——
張凡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張靈玉,看了很久。
那種目光讓張靈玉如芒在背,像是被一把手術刀從中間剖開了,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張凡的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井水幽深幽深的,照不出任何倒影,卻能把人吸進去。
然後張凡動了。
他從懷中掏出了甚麼東西,緩緩攤開手掌。
一枚玉佩。
不,是一枚碎裂的玉佩。
玉佩已經碎了,但殘片被拼在了一起,大致還能看出原來的模樣——溫潤的白玉,精巧的雕工,表面刻著細密的封印紋路。
即使碎裂了,上面殘存的雷法氣息依然微弱地散發著,像是一個垂死之人最後的呼吸。
張靈玉看見玉佩的瞬間,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雷電劈中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思考停止了那種空白,而是所有的思緒在同一時間湧入腦袋,擠作一團,亂成了一鍋粥,誰也搶不過誰,最後甚麼都沒想清楚,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
他認得這枚玉佩。
他怎麼可能不認得?
那是他親手交給夏禾的。
是他——張靈玉——龍虎山天師府弟子,老天師張之維的關門弟子——親手交給全性四張狂之一夏禾的保命法器。
冷汗在那一瞬間從全身每一個毛孔裡冒了出來。
不是慢慢滲出來的,是像被人擰開了水龍頭一樣,噌地一下就溼透了後背的道袍。
冰涼的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淌過腰間,淌過腿彎,一直淌到腳踝。他的手心也全是汗,黏糊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哆嗦著,想要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喉嚨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掐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張凡還沒有開口。
他只是把玉佩拿在手裡,就那麼看著張靈玉,等著。
那種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讓人難以承受。
如果張凡暴怒、斥責、質問,張靈玉反而會好受一些——至少那意味著他還有辯解的機會,還有迴旋的餘地。
但張凡甚麼都沒說,只是沉默地看著他,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審判。
不需要言語,不需要憤怒,光是那雙冷到極點的眼睛,就已經宣判了結果。
張靈玉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再也撐不住了。
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
膝蓋重重地砸在青石平臺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連周圍地上的落葉都被震得微微彈起。他的雙手撐在身前,額頭幾乎貼著地面,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羞愧。
是的,羞愧。
被最敬重的師哥發現了最見不得人的秘密,那種無地自容的羞恥感像是一把烈火,從胸口燒到臉頰,從臉頰燒到耳根,整個人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樣。
“師哥,我……”
他的聲音沙啞而破碎,像是被人踩爛的枯葉,每個字都帶著顫抖。他想解釋,但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想認錯,但不知道該先認哪一樁。他的嘴唇開合了好幾次,最終只擠出了這兩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張凡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
甚至連那幾個字都沒有聽完,張凡就已經動了。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蓄力的過程,張凡的右腳猛然抬起,一腳踏在了張靈玉的胸口上。
這一腳快得張靈玉根本來不及反應——以他的修為,就算是面對同級別的對手,也至少能夠做出一定的閃避或防禦。
但張凡的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應對範圍,他只覺得眼前一花,緊接著胸口便傳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整個人就像是一片被颶風捲起的落葉,毫無抵抗之力地倒飛了出去。
“轟——!”
張靈玉的身體重重地撞在平臺邊緣的一塊巨石上。
那塊巨石足有兩人多高,表面佈滿了歲月的風蝕痕跡,在這龍虎山後山少說也矗立了幾百年。
但張靈玉的身體撞上去的瞬間,巨石直接從中間炸裂開來,碎石四飛,煙塵瀰漫。張靈玉的身體穿透了巨石,又在地面上彈了兩下,才終於停了下來,躺在一片碎石和塵土之中。
他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著,鮮血從嘴角不停地湧出來,順著下巴滴落在碎石上,觸目驚心。
他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把大錘狠狠砸了一下,至少有三根肋骨斷了,每一次呼吸都會牽動斷裂的骨頭,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但他沒有叫出聲。
他咬著牙,把所有痛苦都嚥了回去,只是艱難地撐起半個身子,依然低著頭,不敢看張凡。
張凡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沒有挪動一下。
他的右腳緩緩收回,放回地面,姿態平靜,像剛才那一腳只是隨手踢開了一塊擋路的石頭。
“靈玉。”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後山上卻清晰得像是打雷。
“勾結全性。”
四個字,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了張靈玉的耳朵裡。
“你應該知道這件事的後果。”
張靈玉當然知道。
全性是甚麼?是異人界最大的邪派組織,無惡不作,肆行無忌,與正道勢不兩立。
天師府的弟子與全性勾結——這是叛門,是背道,是放在任何時候都足以被逐出師門的重罪。
更別說他是老天師的親傳弟子,是下一任天師的候選人之一。
他的身上承載的不只是自己的榮辱,更是整個天師府的顏面和正一道的威信。
他如果與全性有染,丟的不只是他一個人的臉,更是老天師的臉,是天師府上上下下幾百號弟子的臉,是整個正一道千百年傳承的臉面。
“你對得起你師傅的教導嗎?”
這句話才是最重的。
比那一腳更重,比斷裂的肋骨更疼,比嘴裡流出的鮮血更苦。
張靈玉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的雙手死死地攥住地上的碎石,指尖被尖銳的石稜割破了,鮮血滲出來,和泥土混在一起,他卻渾然不覺。
他沒有抬頭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敢。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對得起?那是假話。說對不起?那又有甚麼用?對不起三個字,能彌補甚麼?能讓師傅的教導不被玷汙嗎?能讓天師府的威名不受損嗎?能讓他犯下的錯消失嗎?
不能。
所以他只能沉默,只能跪著,只能等。
等張凡的下一招。
而張凡沒有讓他等太久。
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烏雲遮日,而是空氣中突然瀰漫開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雷的氣息。
張靈玉渾身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他的本能瘋狂地向他發出警告——危險!
他猛地抬起頭,看見了一幕讓他瞳孔驟縮的畫面——
天空中,一道雷電正在凝聚。
不是天然的雷電,而是由張凡的炁凝聚而成的雷法。那道雷電從虛空中憑空生出,藍白色的電弧在空中瘋狂地跳躍、交織、纏繞,像是一條暴怒的蛟龍,發出震耳欲聾的噼啪聲。空氣中瀰漫開濃烈的焦糊味和臭氧的味道,方圓數十米內的空氣都變得灼熱而乾燥。
然後,那道雷電劈了下來。
“轟!!!”
天雷落地的聲音,震得整座後山都在顫抖。竹林中的飛鳥驚叫著四散逃竄,林間的野獸發出驚恐的嘶鳴,連遠處的溪水都似乎被這股氣勢嚇得暫停了流動。
雷電直直地劈在了張靈玉的身上。
他的身體瞬間被藍白色的電光吞沒了。
那種痛——
無法用語言形容。
張靈玉感覺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被電流撕裂,每一根神經都在被雷電灼燒,每一寸骨骼都在被雷霆震顫。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痙攣扭曲,嘴巴大張著想要呼喊,但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聲帶也在電流的作用下麻痺了。他只能無聲地承受著,像是被扔進了烈焰中的薪柴,只能任由火焰吞噬。
但他沒有運功抵抗。
一絲一毫都沒有。
金光咒他沒有使,雷法他沒有用,他甚至沒有嘗試閃避或防禦。他就那樣跪在那裡,任由雷電劈在自己身上,像是接受一場早已該來的審判。
因為他知道,這一雷是他應得的。
雷電持續了大約三秒鐘,然後消散了。
三秒鐘,在平時不過是眨兩下眼的功夫,但對此刻的張靈玉來說,卻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雷電散去後,張靈玉的道袍已經碎裂了大半,原本潔白的布料此刻變成了焦黑的碎片,東一塊西一塊地掛在身上,露出底下被電流灼傷的面板。
燒傷的痕跡從胸口一直蔓延到腳踝,有的地方焦黑,有的地方紅腫,有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血。
他的嘴角、鼻孔、甚至耳朵裡都在流血,整個人看上去慘不忍睹,像是剛從煉獄裡爬出來一樣。
但他還活著。
張凡那一雷,雖然聲勢浩大,但同樣留了分寸。如果張凡真的動了殺心,以他的實力,張靈玉此刻已經是一具焦炭了。那一雷更多的還是懲戒和警示,痛是真痛,傷也是真傷,但不致命。
張凡緩步走向張靈玉。
他的腳步不緊不慢,踩在碎石和落葉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後山上格外清晰。
他的臉上依然沒有甚麼表情,但眼中的冷意已經比之前淡了幾分——不是心軟了,而是怒氣在最激烈的那一雷中已經宣洩了一部分。
他走到張靈玉面前,低頭看著他。
“靈玉,說吧。”
簡簡單單幾個字,沒有追問,沒有逼供,只是給了一個開口的機會。
張靈玉吐出一口鮮血。
那口血裡混著碎渣——不知道是碎了牙齒還是別的甚麼,他也沒功夫去分辨。他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嘴角,然後緩緩抬起頭,看著張凡。
他的眼神裡有很多東西——羞愧,痛苦,惶恐,但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
他開始說了。
從他和夏禾的第一次相遇說起。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自己都快記不清具體的日期了。那時候他還年輕,下山歷練,在一個小鎮上遇到了夏禾。當時的他並不知道夏禾是全性四張狂之一,只覺得那個粉發的女子美麗而神秘,帶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吸引力。
夏禾的天生魅體確實在其中起到了作用——但張靈玉心裡清楚,那不是全部的原因。魅惑之炁可以影響人的判斷,可以放大人心中的慾望,但它不能創造不存在的感情。他對夏禾的感覺,不全是魅惑之炁的結果,其中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心意。
這是他最不願意承認的,也是最痛苦的地方。
後來他知道了夏禾的真實身份,知道她是全性的人,知道她是四張狂之一,知道自己和她之間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他當時選擇了疏離——他沒有斷絕和夏禾的聯絡,但也不再主動接近她。他就像一個在懸崖邊上行走的人,既不敢往前邁一步,又捨不得退回來,只能維持著一個危險的平衡。
那個玉佩,是他給夏禾的防身之物。他知道全性的生活方式危機四伏,他知道夏禾雖然實力不弱但面對真正的強者還是不夠看,他擔心她出事——儘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應該擔心一個全性的人,但他還是擔心了。
所以他給了她那枚玉佩。
一枚封印了雷法的保命法器,天師府的手藝,他親手煉製的。
這就是他和全性勾結的全部事實——他沒有洩露天師府的機密,沒有為全性做過任何事,他只是和一個全性的人有著一段不該有的感情,並且給了她一件本不該給的東西。
但僅憑這些,已經夠判他重罪了。
張靈玉說完了。
他的聲音從一開始的沙啞顫抖,到後來的漸漸平靜,像是一個人在懺悔的過程中慢慢接受了自己的罪。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重新低下了頭,不再看張凡,只是靜靜地等著宣判。
竹林沙沙作響,風從兩人之間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張凡聽完了全部,臉色依然不太好看。
冷是沒之前那麼冷了,但也絕對談不上緩和。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眼中的情緒很複雜——有失望,有痛心,有作為師兄的恨鐵不成鋼,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他理解張靈玉。
理解歸理解,但理解不等於縱容。
張靈玉由於有他張凡的緣故,性格比原著中要開朗許多——這是好事,但也帶來了副作用。開朗的人往往更重感情,更難在理性和感性之間做出乾脆的選擇。原著中的張靈玉可能更加內斂剋制,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種境地;但這個張靈玉,他在面對夏禾的時候,選擇了負責。
不過話說回來,張靈玉雖然選擇了負責,但他同時也選擇了疏離夏禾。他沒有因為感情而徹底倒向全性,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和立場,他一直在努力維持那個危險的平衡——一邊是龍虎山道士的本分,一邊是對一個全性妖人的情愫,兩邊拉扯,兩邊都不肯放。
愚蠢,但也可嘆。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張靈玉開始以為張凡不會再開口了,久到他幾乎要忍不住再次低下頭去。
然後張凡說話了。
“我會留夏禾一條命。”
張靈玉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他本以為——他本以為師哥會要求他斬斷一切關係,會要求他把夏禾交出來任由處置,甚至會親手了結這件事。但張凡說的是——留她一條命。
“但是她必須退出全性。”
這句話才是條件,才是底線,才是張凡真正的態度。
留命,是看在張靈玉的面子上——他不想讓師弟一輩子活在悔恨和痛苦中。但退出全性,是不可逾越的紅線——夏禾可以活著,但不能以全性成員的身份活著。只要她還是全性一天,她和張靈玉之間就不可能有任何可能。
這也是給張靈玉的一個選擇。
一個痛苦但必須做出的選擇。
如果他真的對夏禾有那份心意,如果他的“負責”不只是說說而已,那他就該去讓夏禾退出全性。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全性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組織,退出全性意味著與整個邪派為敵,意味著從此失去庇護,意味著可能面臨無窮無盡的追殺和報復。
但這是唯一的路。
張靈玉跪在地上,聽著這句話,眼中的情緒幾經變幻。震驚、感動、痛苦、決然——最後,所有的情緒都沉澱為一種平靜的、堅定的覺悟。
他緩緩低下頭,額頭觸地,聲音沙啞卻清晰——
“師弟知道了。”
五個字,沒有任何辯解,沒有任何討價還價,只有完全的接受和服從。
他知道師哥給了他一條路,一條最難走但也唯一的路。
他也知道,從今天起,他必須去面對一些他一直在逃避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