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張凡和兩人繼續激戰的時候,一道人影從一旁衝出。
那人影來得毫無徵兆,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從玄島的方向斜斜地射入了雲層之中。
他的速度極快,快到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殘影,殘影的顏色是一種深沉的黑風,如同被鮮血浸透的晚霞。
已經請神的王伏直接一拳將洛基擊飛。
那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樸實無華的直拳。
但就是這簡單的一拳,蘊含的力量卻足以讓空間出現肉眼可見的扭曲。
拳鋒在接觸到洛基身體的瞬間爆發出來一股深黑的光芒,那股光芒如同炸裂的黑霧,將洛基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洛基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在王伏衝出來的那一刻他就察覺到了危險,身體本能地想要化為幻影躲避。
但王伏的出手時機拿捏得極其精準——他選擇的恰好是洛基發動攻擊後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間隙,那個瞬間洛基的身體處於一種虛實轉換的中間狀態,既不是完全的實體也不是完全的幻影,無法使用任何位移能力來閃避。
轟的一聲巨響,洛基的身體如同一隻被拍飛的皮球,直接被那一拳轟出了數百丈遠。
他原本詭異莫測的身影在半空中失控地翻滾著,身上那層暗色的氣息被王伏拳勁沖刷得七零八落,如同被狂風捲散的煙幕。
五堂之中唯一一個實力達到十佬級別的只有王伏一人。
透過請動神明之力附身來獲得遠超自身的戰鬥力。但請神之術對施術者的要求極高,不是誰都能承受得住神明之力的灌注的。
他此刻身上籠罩的那層黑色光芒就是請神之術的外在表現。
被請的正是王家世代供奉的黑蛟,從那股渾厚到近乎霸道的力量來看,實力十分強悍。
王伏的眼神與之前截然不同,瞳孔深處隱約有一絲不屬於他本人的幽光在閃爍。
見王伏出手,張凡並沒有阻止。
他看到了王伏衝出來的那一拳,也看到了洛基被擊飛的狼狽身影,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洛基這個傢伙的騷擾實在太煩人了,有王伏去對付他,自己就可以集中精力來應對索爾的正面攻勢了。
他是想盡興,但是遠處不斷靠近的氣勢表明了對方來幫手了。
就在王伏擊飛洛基後不到三秒鐘,張凡的感知就捕捉到了遠處傳來的異樣波動。
不是一股,也不是兩股,而是三股幾乎同時出現的、極其強大的氣勢正在從不同的方向朝著玄島急速逼近。
那三股氣勢與索爾和洛基如出一轍——沒有炁的流動,只有那種源於神脈印記的原始而霸道的力量波動。
果然,只見又有三個人飛了過來。
三道身影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出現在了玄島上空的視野之中。
左邊那個身形高大魁梧,渾身籠罩在一層暗金色的光芒中,每一寸肌膚上都浮現著隱約的符文紋路,如同被銘刻了神紋的戰爭雕塑。
右邊那個身形纖細修長,背後似乎有某種虛幻的羽翼在不斷開合,每一次開合都會在空氣中留下一片閃爍的光點。
正中那個最為詭異,他的身體似乎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凝實時而虛化,如同一團被不斷揉捏的水銀,讓人無法看清他的真面目。
三人的氣勢絲毫不比索爾和洛基差。
甚至從純粹的壓迫感來說,這三個新出現的人比索爾和洛基還要更強一些。
見此的張凡眼神微眯。
他的目光在三個新來者身上逐一掃過,同時大腦在飛速地計算著當前的局勢。
五個神降者,每一個都有十佬級別的實力。
而己方目前只有兩個人——他自己和王伏。
五個十佬級別的傢伙,確實有一點吃力啊。
張凡在心中暗歎了一聲。
他不是一個怕事的人,但也不是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莽夫。
五個十佬級別的對手,即便是最樂觀的估計,也不是他一個人能夠應付的。
王伏的加入分擔了一個,但剩下的四個依然是一個令人頭疼的數字。
王伏自己能應付一個。
請神狀態下的王伏實力確實達到了十佬級別,與剛才被擊飛的洛基正面交鋒應該不會落下風。
但是張凡不能應付四個。
即便他融合了至陽純火,即便他的實力比之前有了質的飛躍,同時面對四個十佬級別的對手依然是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不是說他打不過,而是他做不到同時在四個方向上進行有效的攻防。
一個人只有兩隻手、兩隻腳、一個身體,你的反應速度再快、力量再強,也存在著物理上的極限。
幾人僵持在空中誰也沒有出手,其實這幾個傢伙也忌憚張凡,一對四張凡確實沒有把握,但是強行一換一他絕對可以,所以幾人誰也不想當這個出頭鳥。
就這樣時間過去了一個小時,幾人中間也相互試探,但也只是遠端攻擊。
就在這時海面上響起了一道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臭小子,沒想到你還有這一天。”
那笑聲中氣十足,帶著一種屬於老年人的滄桑和豁達,但更多的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聲音從海面的方向傳來,穿透了戰場上空的雷鳴和轟擊聲,清晰地鑽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只見老天師和陸瑾出現在玄島不遠處。
兩道身影從海平面的方向急速飛來,速度之快在海面上拉出了兩道白色的浪痕。
老天師一身灰色道袍,花白的頭髮和鬍鬚在急速飛行中被風吹得向後飄揚,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隻展翅的灰鶴。
陸瑾緊隨其後,一身舒實的西裝,絲毫看不出老態。
剛才就是陸瑾的笑聲。
那個笑聲太過標誌性了,整個異人界中能夠笑得這麼爽朗、這麼沒心沒肺、這麼“欠揍”的,除了陸瑾不做第二人想。
即便是趕路趕得這麼急,他還不忘先笑上兩句來調侃張凡一番,這份心態著實讓人佩服。
“幸好我和老陸距離這裡不遠的地方論道,芸珊打完電話我倆就緊趕慢趕的來,時間剛剛好。”
老天師一邊飛了過來一邊解釋。
他的語氣聽起來輕鬆隨意,彷彿只是在說趕赴一場普通的茶會,但張凡注意到老天師的額角有一層極薄的汗漬——那是以老天師的修為都不免有些吃力的急速飛行才會留下的痕跡。
從“不遠的地方”到玄島,再怎麼近也有一段距離,老天師和陸瑾顯然是用了某種透支體力的方式來趕路,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抵達。
芸珊打完電話——風芸珊在發現張凡陷入苦戰後,第一時間就聯絡了最近的長輩。
她知道張凡的驕傲,知道張凡不喜歡別人插手他的戰鬥,但她更知道在五個十佬級別的敵人面前,張凡一個人是撐不住的。
所以她違背了張凡的意願,打了那個電話。
事後張凡不會怪她,因為她做了正確的事。
老天師和陸瑾的到來讓局勢瞬間發生了變化。
兩位十佬級別的強者加入戰場,意味著己方的戰力從兩人增加到了四人。
雖然對方仍然多一個人,但四對五總比二對五要好得多。
這時遠處的空中出現了一隻狐狸的虛影。
那隻虛影極其巨大,幾乎佔據了半片天空。
它呈現出一種半透明,九條蓬鬆的尾巴在身後緩緩搖曳,如同九條流淌著月光的瀑布。
狐狸虛影的眼睛是兩團幽藍色的鬼火,冷冽而深邃,俯視著下方的一切生靈。
只見上面坐著一個老太太。
老太太的身材富態,穿著一身暗色的棉襖,盤腿坐在狐狸虛影的頭頂上,如同坐在自家的熱炕頭上一般隨意。
她的臉上佈滿了皺紋,如同一顆風乾的核桃,但那雙藏在皺紋深處的小眼睛卻精光四射,透著一股不屬於普通老人的銳利。
來人正是十佬之一關石花。
“老太太我沒有來晚吧。”
她的聲音乾澀而沙啞。
後來張凡才知道關石花是王伏請來的。
王伏在出發之前就已經預料到這次的情況可能不簡單,一個人請神作戰未必能夠應付得來,所以他提前聯絡了關石花。
三人都全力往這邊趕,可以說各自施展趕路的絕招。
老天師用的是金光咒衍生的遁法,將金光化為飛劍踏劍而行,速度堪比流星。
陸瑾用的是自家功法的特殊身法,在空中不斷借力騰挪,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氣流的最強節點上,以最小的消耗換取最大的位移。
關石花則是直接騎著她那隻巨大的狐狸虛影飛來,虛影的速度雖然不如老天師和陸瑾那麼快,但勝在持久穩定,而且消耗體力比較少。
使用了不同趕路方式,幾乎在同一時間抵達了玄島。
見此的張凡拱了拱手。
他微微低頭,雙手抱拳,朝著三位長輩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
這個動作在戰鬥的間隙中完成,簡短而鄭重,沒有多餘的言語,但其中蘊含的感激之情三位長輩都能感受得到。
畢竟都是長輩。
在異人界的輩分體系中,老天師是張凡的師伯,陸瑾和陸瑾是同輩的老友,關石花雖然與張凡沒有直接的師承關係,但論輩分也是長輩一級的人物。
他們能夠在張凡有難的時候趕來相助,張凡心中是十分感激的。
張凡心裡十分感謝三人來幫忙。
可是就在這時——
一個更加強大的氣勢襲來。
那股氣勢如同一座無形的巨山,從遠處的天際線上轟然壓了過來。
它的出現沒有任何預兆,就那麼突兀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感知之中,如同一顆在夜空中驟然爆發的超新星,刺目而震撼。
這個傢伙的氣勢直接可以碾壓索爾和洛基。
如果說索爾的氣勢如同一頭咆哮的雷龍,洛基的氣勢如同一尾潛行的毒蛇,那麼這股新出現的氣勢就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汪洋——它沒有雷龍的狂暴,沒有毒蛇的陰險,但它有著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原始的壓迫力。
那種壓迫力來自於體量上的絕對差距,就像是一座山峰與一粒沙塵的對比,根本不在同一個量級上。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這股氣勢的恐怖。
索爾和洛基那五個神降者在感知到這股氣勢後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停頓,他們的身體本能地朝著氣勢傳來的方向轉了過去,如同一群聞到了更強大捕食者氣味的獵物。
老天師感受到這股氣勢都面色凝重。
他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那雙通常眯著的眼睛此刻完全睜開了,露出了裡面精光四射的瞳孔。
以老天師的修為和見識,能夠讓他的面色發生如此明顯變化的力量,近年來已經屈指可數了。
這股氣勢的主人,實力恐怕還在他之上。
一個老頭突然出現,很明顯這也是一個神降者。
可是一陣陣佛音傳來。
那佛音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的,如同整個天地本身都在誦唸著同一篇經文。
佛音的內容聽不真切,但那股祥和而莊嚴的氣息卻是實實在在的——它如同甘露般灑落下來,將那股新出現的恐怖氣勢沖淡了幾分。
只見一個老和尚如同撕裂空間一般出現在眾人身後。
張凡回頭就看見了解空大師。
老和尚依然穿著僧袍,手中捏著一串看起來年代久遠的念珠,面容慈祥而平靜。
但與以往不同的是,此刻的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前的解空大師給人的感覺像是一潭靜水,深不可測但波瀾不驚;而此刻的他則像是一座沉睡萬年的火山突然甦醒,平靜的外表下蘊藏著足以焚天滅地的恐怖力量。
“師父,您這是……”
張凡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震驚。他了解自己的師父,瞭解解空大師的修行方式和實力水平。
在他的認知中,解空大師雖然實力深不可測,但一直處於自我封印的狀態。
而現在,那層封印似乎被解除了。
解空大師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他的目光從張凡身上移開,掃視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
“我弟子有難我怎麼可能不來,解封了就解封了。”
解空大師輕輕轉動著手中的念珠,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在乎,彷彿解除封印這件事對他來說就像解開一顆釦子一樣簡單隨意。
“反正老衲現在的實力,除了你估計也沒有人能威脅到我了。”
這句話說得極其平淡,但其中蘊含的自信卻是壓倒性的。
解除封印的解空大師實力確實在老天師之上。
這一點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得到。
老天師是十佬之首,是異人界公認的頂級強者,他的實力是整個異人界的天花板之一。
但此刻的解空大師散發出來的氣息,比老天師還要更深一層——如果說老天師是一片浩瀚的大海,那解空大師就是大海之下的深淵,看似平靜,實則深不可測,蘊藏著比大海本身更加恐怖的力量。
感受到解空大師的實力,老天師都忍不住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敬佩的笑。
他與解空大師相識數十年,一直以為自己對這位老和尚的瞭解已經足夠深入了,沒想到到頭來還是被瞞了過去。
“你個老和尚,還真是能瞞啊。”
老天師的語氣中有著一絲苦笑,但更多的是釋然。
有解空大師在,今天的這場戰鬥,局勢就徹底不同了。
己方的戰力從最初的兩人,到後來的四人,再到現在的五人,這樣的陣容,放眼整個異人界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六對六,局勢,徹底逆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