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張凡就收到了一條訊息。
訊息是暗組發來的。
張凡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面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柳鬼改名柳魂,目前在畢游龍手下做事。”
張凡的手指在這一瞬間微微收緊了。
手機殼在他掌心的壓力下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咔嚓聲,那是塑膠材質在極端握力下產生的形變。
聞言的張凡眼神一冷。
那種冷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與殺意相伴而生的冷。
他的瞳孔在這一瞬間急劇收縮,彷彿有甚麼可怕的東西在他的視野中驟然聚焦,所有的光線和色彩都被那兩點幽冷的瞳光吞噬殆盡。
要是其他人或者組織,張凡都沒有這麼大反應。
如果是全性,張凡不會意外。
全性本來就是異人界中最不穩定、最不可預測的勢力,他們做出甚麼事情都不奇怪,復活魃這種事放在全性身上甚至算不上出格。
如果是一些小的門派或者散修,張凡也不會有太大的情緒波動,那些人翻不起太大的浪,處理起來也不復雜。
但畢游龍不一樣。
要是背後真的有哪都通出手……
這個念頭如同一根冰冷的鋼針,直直地刺入了張凡的後腦。
哪都通,那可不是甚麼普通的組織。要知道哪都通就是異人界的官方組織。
這個身份賦予了它遠超任何門派和家族的影響力與話語權。
在異人界的體系之中,哪都通扮演的是規則制定者和秩序維護者的角色,它存在的意義就是維持異人界的基本平衡,處理那些超出單個門派能力範圍的公共事務。
所有的異人勢力,無論大小,在名義上都要受哪都通的管轄和約束。
而現在,這個本該維護秩序的組織的內部人員,卻在暗中策劃著打破秩序的事情。
這種諷刺簡直讓人不寒而慄。
這次魃的出現目的就是在場的新一輩,和一些門派的中層,以及同時在場的十佬。
張凡在腦海中迅速回溯了當時大會的情景。
那一次聚會的規模不小,到場的不僅有各門各派的新一代弟子,還有不少門派的中層骨幹。
如果魃真的大開殺戒,後果將是不堪設想的。
新一代弟子,那是各個門派未來的希望,是異人界薪火相傳的根基。
如果他們折損在了那次大會上,很多門派將在短時間內出現嚴重的人才斷層,這種打擊對一個門派來說往往是致命的。
門派中層,那是各個勢力的中流砥柱,是連線高層決策和基層執行的關鍵環節。
他們往往掌握著門派大量的實務和資源,一旦這些人出了問題,門派的日常運轉都會陷入癱瘓。
十佬,那就更不用說了,那可是異人界的天花板級人物,任何一個十佬的隕落都會引發整個異人界格局的劇烈震盪。
如果一次性有多個十佬在魃的暴走中喪命,異人界的權力結構將瞬間崩塌,隨之而來的就是一場無序的爭奪和混戰。
而這一切,恰恰是某些人想要看到的。
要是哪都通的高層想對這些人出手,那就代表異人界準備大洗牌。
張凡想到這裡,目光變得更加陰沉。
洗牌這個詞在異人界中有著特殊的含義。
它不是簡單的權力更迭或者人事變動,而是一種從根本上重塑異人界格局的大規模清洗和重組。
在歷史上,異人界經歷過數次洗牌,每一次都伴隨著大量的流血和犧牲,無數的門派在洗牌中灰飛煙滅,無數的高手在洗牌中淪為犧牲品。
而洗牌的推動者,往往都是當時最有權力、最有資源的一方。
現在,哪都通就具備這樣的能力。
作為官方組織,它掌握著異人界最龐大的情報網路、最豐富的資源調配能力和最強大的執行力。
如果哪都通的高層決心要推動一場洗牌,他們確實有能力在相當短的時間內將異人界攪得天翻地覆。
至於這場洗牌是上面要求,還是某位高層獨斷專行,目前還不清楚。
這是張凡最糾結的地方。
如果是某位高層的獨斷專行。
那就是一個人或者一小撮人在濫用權力、以公謀私,將整個異人界當成自己棋盤上的棋子來隨意擺佈。對於這種人,張凡沒有任何妥協的餘地。
見此的張凡給二壯發了一個訊息。
訊息很短,只有幾個字——“查畢游龍。”
現在的二壯的調動權張凡還沒有要過來。
但是二壯其實早就加入了玄門,成為了暗部的一員。
這件事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二壯在明面上的身份依然是哪都通的臨時工,但暗地裡她已經是玄門暗組中最核心的成員之一。
她負責的主要工作就是網路情報的收集和分析,暗組大量的情報來源都依賴於二壯的技術支援。可以說,沒有二壯,暗組的情報能力至少要打個對摺。
而且二壯的身體很早之前張凡就開始治療了。
很快二壯就發來了訊息。
她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驚人,從收到張凡的指令到回覆訊息,中間只隔了不到十分鐘。
對於二壯來說,這十分鐘裡她已經完成了一般駭客需要數天甚至數週才能完成的工作量。
她直接黑進了柳魂和畢游龍的手機。
這話說起來輕描淡寫,但實際操作難度極高。
柳魂和畢游龍作為哪都通內部的人員,他們的手機都經過了特殊的安全加固,採用了哪都通技術部門自主開發的加密系統。
這套系統的安全等級在業內算是頂尖水平。
但二壯不是普通駭客。
在她面前,哪都通的加密系統就像是紙糊的門,一捅就破。
她沒有采用常規的攻擊手段,而是直接從系統底層的邏輯漏洞入手,繞過了所有的加密層,如入無人之境般獲取了兩部手機中的所有資料。
雖然兩人辦事都將記錄清除,但是在二壯麵前沒有絲毫的用處。
柳魂和畢游龍顯然也不是毫無防備的人,他們在完成每次任務或者進行每次敏感通訊之後,都會仔細地清除手機中的相關記錄。
聊天記錄、通話記錄、位置資訊、甚至快取檔案,所有可能留下痕跡的資料都被他們一一刪除,表面上看起來乾乾淨淨,找不出任何問題。
但二壯的技術已經超越了這個層面。
對於她來說,被刪除的資料不是消失了,只是被標記為“可覆蓋”的儲存空間。只要底層的資料還沒有被新的資料完全覆蓋,她就有辦法將其還原。
柳魂和畢游龍清除記錄的行為就像是在沙灘上試圖抹掉自己的腳印一樣徒勞。
很快她就查到了一些東西。
那些被還原出來的資料碎片經過二壯的拼湊和分析,逐漸勾勒出了一條清晰的線索鏈。
柳魂與畢游龍之間的通訊記錄、柳魂前往柳家前後的位置軌跡、畢游龍在特定時間節點的資金流動記錄,這些看似零散的資訊在二壯的手中被串聯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柳魂前往柳家盜取魃確實是畢游龍指使的。
這一點在還原出來的通訊記錄中體現得明明白白。
畢游龍透過一部一次性手機向柳魂傳送了詳細的指令。
目的也很簡單,就是在大會上大開殺戒,讓異人世界重新洗牌。
畢游龍的計劃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得上簡單粗暴——利用魃的恐怖力量在大會上製造一場浩劫,透過這場浩劫來消滅異人界中那些不被他認可的人和勢力,然後在廢墟之上按照自己的意願重新構建異人界的秩序。
簡單,直接,狠辣。
得知訊息的張凡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那絲殺意如同閃電般在他的眼底一閃而逝,快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捕捉根本注意不到。
這就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有些事情觸碰到了他的底線——利用無辜之人的生命來達成自己的政治目的,這就是其中之一。
畢游龍的計劃一旦實施,死的不只是那些他想要清除的目標,還有大量無辜的旁人。
那些新一代弟子、那些門派的中層,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只是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了正確的地點,他們對那些陰謀一無所知,卻要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這種事,張凡絕不答應。
他直接將這些訊息發給了趙方旭。
趙方旭是張凡在哪都通中最信任的人。在張凡看來,哪都通雖然牽涉其中,但不代表哪都通的每一個人都是乾淨的。
趙方旭這個人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從來沒有含糊過,他的立場始終是站在維護異人界穩定這一邊的。
哪都通張凡信得過的就只有趙方旭和徐翔,以及那幾名臨時工。
其他人,張凡不敢輕易信任。不是說他懷疑所有人都有問題,而是在這種敏感時期,多一分謹慎就少一分風險。
萬一訊息傳到了不該傳的人耳朵裡,打草驚蛇不說,還可能給對方留下銷燬證據和佈置退路的時間。
很快趙方旭發來了資訊。
回覆只有幾個字。
“留下一條命。”
張凡看著這幾個字,沉默了片刻。
他理解趙方旭的意思。
畢游龍不能死,至少不能現在就死。
他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活著可以接受審訊,可以交代出更多背後的資訊,可以作為證據鏈中的關鍵一環。
如果他死了,很多線索就會隨著他的死亡而中斷。
而且從政治層面來說,私自處決哪都通的高層,無論對方犯了多大的罪,在程式上都是站不住腳的。
這會給張凡自己、給玄門、甚至給趙方旭帶來巨大的麻煩。留下一條命,不是仁慈,是理性。
見此的張凡收起了手機。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翻湧的殺意強行壓了下去。
殺意可以收,但決心不會變——畢游龍必須付出代價,柳魂也必須付出代價,還有那些隱藏在幕後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隨後他直接利用大羅洞觀開始空間跳躍。
很快就來到了哪都通的總部。
張凡出現在總部大樓的正門前。
門口的保安最先注意到了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影。
兩名穿著制服的保安幾乎是本能地邁步上前,一左一右擋在了張凡的面前。他們的反應速度不算慢,畢竟都是哪都通內部經過篩選的異人,基本的警覺性還是有的。
“站住,請問你是……”
其中一名保安開口想要盤問,但他的話只說了一半就停住了。
因為張凡僅僅釋放了一部分炁。
那股炁如同平地而起的一陣狂風,沒有絲毫預兆地從張凡的身體中湧出,朝著兩名保安席捲而去。
這甚至算不上攻擊,張凡只是將自己體內極少量的炁外放了一下,就像是隨口撥出了一口氣。但對於兩名保安來說,這口“氣”的衝擊力卻如同被一列火車迎面撞上。
兩名保安直接愣在了原地。
大量炁的衝擊讓兩人的大腦混亂了幾秒。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用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後腦勺上,眼前一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他們的思維在這一瞬間完全停滯了,身體也失去了所有的控制能力,就那樣僵硬地站在原地,如同兩尊被定格了的雕塑。
這種程度的反應並不是因為兩名保安太弱,而是因為張凡釋放出來的炁在品質上與他們有著無法跨越的鴻溝。
就好比一滴水和一片海的區別,哪怕張凡釋放出來的只是極少量的一縷炁,其中蘊含的壓迫感也足以讓普通異人的大腦陷入短暫的過載。
但是很快兩人就清醒過來。
那種混亂持續了大約三四秒鐘就消退了,兩人的視線逐漸恢復清晰,身體的控制權也重新回到了手中。他們晃了晃腦袋,下意識地想要做出防禦姿態。
但是他們不敢出手了。
因為他們認出了剛剛的人。
十佬之一的玄門門主張凡。
那張臉他們在公司的內部資料中見過,雖然真人比照片要老一點、也要有氣場得多,但五官特徵是完全吻合的。
兩個保安對視了一眼,然後默默地讓開了路,低著頭不敢再看張凡一眼。
張凡沒有理會他們,邁步走進了大樓。
張凡剛進入總部,畢游龍就得到了訊息。
說實話,他感覺自己做的他也無法,不可能有人查到自己頭上,所以畢游龍根本沒有絲毫的緊張。
張凡到來他也覺得對方有別的事情。
但是很快他辦公室的大門被人用力踢開,張凡直接走了進來。
“畢董,在下有件事情想和你聊聊。”
看著殺氣外露的張凡,畢游龍下意識吞了一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