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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線索柳鬼

2026-05-13 作者:音義*

就在這時,張凡抬起了眼睛,直直地盯著柳晉。

那雙眼睛在之前一直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意味,喝茶也好,環顧四周也好,都像是一個來做客的人在隨意打量主人的宅院。

但就在這一瞬間,那種漫不經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銳利的目光,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直直地刺向柳晉的內心深處。

柳晉被這雙眼睛盯得渾身一僵。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裡一樣,所有的偽裝和防備在這道目光面前都變得透明而脆弱。

那種感覺不是恐懼,卻比恐懼更加讓人不安——就像是你知道自己藏著一個秘密,而對面那個人已經看穿了你在藏秘密,只是還沒有決定甚麼時候揭穿你。

“讓其他人下去吧,有些事情還是咱倆單獨聊比較好。”

張凡的語氣很平淡,就像是在建議柳晉換一種更好的茶葉來泡茶一樣隨意。

但這份隨意恰恰是最大的壓迫——他越是表現得不在意,就越說明他已經掌握了足夠多的資訊,多到他不覺得自己需要用任何特殊的語氣來增加話語的分量。

聞言的柳晉先是一愣。

那個愣怔比之前任何一個反應都要明顯,不僅僅是手上的動作停了,就連呼吸都短暫地中斷了一拍。

他看著張凡的眼睛,試圖從中讀出一些更多的資訊——張凡到底知道了多少?他是真的有確鑿的證據,還是在虛張聲勢地試探?

但張凡的眼睛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甚麼都看不到。

柳晉在心中飛速權衡了幾秒鐘。

繼續裝下去的意義已經不大了。

張凡不是那種可以被隨便糊弄過去的人,這一點從他進門第一句話就直接挑明來意就能看得出來。

而且張凡剛才說“有些事情還是咱倆單獨聊比較好”這句話本身就已經透露了一個資訊——他知道現在這個房間裡不適合談論那些真正核心的內容。

這說明張凡不僅知道柳家有秘密,甚至大致知道這個秘密涉及到了甚麼層面。

隨後柳晉擺了擺手,讓其他人離開了。

他的動作不算快,帶著一絲猶豫,但最終還是做了這個決定。

那些伺候茶水的下人、站在角落裡的護衛、甚至連剛才帶張凡進來的那個中年管事,都在柳晉的示意下依次退了出去。

他們的腳步很輕,關門的聲音也很輕,整個過程中沒有人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

房門關上的一瞬間,會客廳裡的氣氛驟然變了。

之前那種表面的客套和虛偽的鬆弛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凝重,彷彿空氣本身的密度都增加了幾分。

沒有了旁人在場,兩個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社交面紗終於被徹底揭開,露出了下面真實而冰冷的對峙。

他也明白,這件事情根本瞞不住。

柳晉在心中苦笑了一下。

從張凡踏入柳家大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今天這場見面不會輕鬆。

但他原本還抱著一線希望,覺得或許可以用否認和搪塞來應付過去,畢竟張凡再厲害,也不可能拿到柳家的核心機密。

但張凡剛才那句話徹底打碎了他這最後一絲僥倖——這不是試探,這是宣判。

說實話,除了陸瑾的調查外,張凡早就得到了暗組的訊息。

在他來柳家之前,暗組就已經將關於柳家與魃之間關聯的所有已知資訊整理成了一份詳細的報告,送到了張凡的手中。

那份報告的內容比陸瑾調查到的要詳盡得多,也精準得多。

陸瑾的調查走的是明面上的路線,透過追蹤線索、詢問知情者、排查可疑人員等常規手段來獲取資訊,雖然也有成果,但終究受到很多限制。

而暗組走的則是另一條路——他們在柳家內部早就安插了眼線,那些眼線雖然不一定能接觸到最高階別的機密,但足以提供一些關鍵的碎片資訊。

這些碎片資訊經過暗組的專業分析人員拼湊和推理之後,得出的結論已經相當清晰了。

這隻魃確實是柳家的。

不是類似,不是疑似,而是確定無疑。

暗組的報告中詳細記載了柳家先輩獲得這具屍體的經過、將其認定為秘寶的過程、以及歷代柳家家主對這具屍體進行封印和保管的記錄。

這些資訊來源於柳家內部一份被列為二級機密的家族檔案,暗組的眼線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看到了這份檔案的部分內容,雖然不是全部,但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但是具體是誰破開了柳家的封印,誰偷出去的,還真不是柳家人。

這一點是暗組經過反覆核實後得出的結論,也是整份報告中最重要的一個判斷。

從柳家內部的安保記錄來看,在魃被發現失蹤的那段時間前後,柳家的封印庫房並沒有任何外部入侵的痕跡。

也就是說,能夠接觸到那具屍體的人,本身就是擁有進入封印庫房許可權的人。

而擁有這種許可權的,除了柳家的核心高層之外,就只有極少數已經離開柳家的人。

關鍵就在這裡——離開柳家的人。

不是現在離開的,而是多年前就已經脫離了柳家的人。

那些人曾經是柳家的一員,擁有進入封印庫房的許可權,後來因為各種原因離開了柳家。

他們的許可權在離開後理論上應該被登出,但柳家的許可權管理體系存在一些歷史遺留的漏洞,某些老舊的許可權標識並沒有被及時清除。

如果有人掌握了這些舊的許可權標識,就有可能在不大動干戈的情況下進入封印庫房。

當然這些都只是推測,具體的執行者和手法還需要進一步的調查。但至少可以確定一點——這件事不是柳家現任的任何高層授意的,柳家本身也是受害者。

柳家封印魃和張凡封印魃也不一樣。

這兩者之間的差距可以說是天壤之別。

柳家只是封印魃的意識,只需要一些小型陣法和符籙就行。

但是張凡封印魃就很難了,畢竟那時候這隻魃已經渡過了雷劫,就是一個完全體了。

渡劫之後的魃與被封印在柳家時的魃完全是兩個概念。

柳家手裡的那具白僵中的魃意識只是一個殘魂,一個碎片,它雖然危險但終歸是有限的。

而度過了雷劫之後的魃則是完整的——完整的意識、完整的力量、完整的存在。

雷劫後將原本殘缺的意識修補完整,同時賦予其遠超之前的力量。

面對一個完全體的魃,張凡要做的就不僅僅是壓制意識那麼簡單了。

要是讓柳家遇到這隻魃,估計也是束手無策。

這不是貶低柳家,而是客觀事實。

柳家的專長在於處理屍體和亡者意識,但他們的手段是建立在“對方不完整”這個前提之下的。

一旦面對一個完整體的、度過了雷劫的魃,柳家的那些陣法符籙就像是紙糊的牆面對洪水一樣,根本起不到任何實質性的阻擋作用。別說封印了,他們能不能在完全體的魃面前保住性命都是一個問題。

看到其他人都離開了,張凡讓柳晉坐下。

柳晉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或許是剛才揮手讓其他人離開的時候順勢站起的,也可能是被張凡的話給震得坐不住了。

他站著的時候身板依然挺得筆直,但張凡能看出來,他的雙腿微微有些僵硬,那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深層的不安。

“柳家主,也不用遮掩了,這隻魃就是柳家的,不知道除了柳家高層還有誰知道這隻魃的存在。”

張凡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柳晉的臉。

他不是在審訊,也不是在逼問,他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平和,就像是在和朋友討論一件已經確定的事實。

但正是這種平和,讓柳晉感受到了最大的壓力——因為張凡的平和說明他確信,確信到不需要用任何強勢的態度來佐證自己的話。

見此的柳晉也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很重,重到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

伴隨著這聲嘆息,柳晉整個人彷彿被抽去了甚麼支撐一樣,肩膀微微塌了下來,脊背也不自覺地彎了幾分。

他看起來如同老了幾歲,原本保養得宜的面容上突然多了幾道不太明顯的皺紋,眼角的細紋也變得更加深刻了。

他知道,再瞞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

張凡連“這隻魃就是柳家的”這種話都說出來了,說明對方手裡掌握的證據已經足夠詳實。在這種情況下繼續否認,除了讓自己顯得不夠誠意之外,不會有任何好處。

倒不如坦白一部分資訊,至少能在張凡面前保住柳家的態度。

柳晉重新坐了下來,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緒,也像是在權衡該說到甚麼程度。

“我柳家得到訊息的時候才發現這隻魃被偷走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無奈,也有一絲不願承認的羞恥。

被偷了東西本身就是一件讓一個大家族顏面掃地的事情,更何況被偷的東西還是一件足以震撼整個異人界的恐怖存在。

這件事如果傳出去,柳家的聲譽將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當初也是柳家先輩意外獲得,誰也想不到這具白僵中居然擁有魃的意識。

柳晉說到這裡的時候苦笑了一下。

當時的那個先輩只是覺得這具白僵比普通的白僵要強橫許多,以為是甚麼罕見的變異體,便將其帶回了柳家作為研究物件。

經過多年的研究之後,才逐漸確認了這具白僵中殘存的意識竟然與傳說中的魃有著直接的關聯。

這個發現震驚了當時的柳家高層,經過激烈的討論後,他們決定將這具白僵列為柳家的最高秘寶之一,嚴加封存。

“先輩直接將其當做了柳家的秘寶之一,更是以多重封印封住了屍體。”

那些封印一代傳一代,每一代的家主都會在原有封印的基礎上進行加固和維護,確保封印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減弱。

到了柳晉這一代,封印已經層層疊疊地加了好幾重,理論上來說,只要不遭到外力破壞,這些封印可以再維持上百年不成問題。

“除了柳家的高層,知道這隻魃的也就已經消失多年的柳家叛徒柳鬼。”

柳晉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明顯壓低了幾分,彷彿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某種不祥的力量。

得知名字的張凡眼神微微一動。

柳鬼。

這是目前為止最具體的一個線索了。

之前的調查只能確定事情與柳家有關,但無法鎖定具體的嫌疑人。

現在柳晉給出了一個確切的名字,雖然這個人已經“消失多年”,但有了名字就有了追查的方向。

在異人界中,想要徹底消失是不容易的,只要這個人還活著,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張凡沒有當著柳晉的面做甚麼。

但是當他離開後他直接讓暗部開始調查柳鬼這個人。

暗組的效率他是清楚的,只要給出了明確的目標,他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這個人的所有可用資訊彙總過來。

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不過張凡也沒有打算在柳家乾等。

他也準備離開柳家了,畢竟這裡也沒有甚麼線索了。

柳晉能提供的資訊就這麼多了,而且這些資訊中有很大一部分暗組之前就已經掌握了,柳晉的坦白更多程度上是印證了暗組的情報而不是補充了新的內容。

至於柳鬼這個人的詳細情況,柳晉自己也知之甚少,畢竟那是“消失多年”的人了,柳晉甚至沒有親眼見過柳鬼本人。

繼續待在柳家沒有任何意義,反而可能打草驚蛇——如果柳鬼或者其背後的人一直在關注柳家的動態,張凡在柳家逗留太久的訊息傳出去,可能會讓對方有所警覺,從而增加後續追查的難度。

張凡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

柳晉也跟著站了起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化成了一句“張門主慢走”。他派了一個下人將張凡送到山谷入口,自己則留在了會客廳中沒有出來。

張凡走出柳家大門的時候,湘西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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