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在張天連綿不絕的掌印轟炸下,陸琳還是最先扛不住了。
那些金色的掌印如同不知疲倦的黃蜂,一個接一個地湧來,覆蓋面越來越廣,間隔越來越短。
陸琳的閃避空間從最初的整個擂臺被壓縮到了半個擂臺,再從半個擂臺壓縮到了三分之一個擂臺。
他的步伐雖然依舊精準,但頻率明顯加快了,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逆生三重第一重對身體素質的增幅雖然強大,但持續消耗下的體力流失是無法避免的。
而張天這邊,大慈大悲掌的流炁方式雖然在效率上還遠不如金光咒純熟,但它有一個金光咒沒有的優勢——“借力”。
大慈大悲掌的每一掌都能將前一掌殘留的炁波動作為下一掌的助力,形成一種連鎖增幅效應。打得越久,後面的掌印威力就越大,這和金光咒越打越弱的趨勢正好相反。
此消彼長之下,勝負的天平早就傾斜了。
最後一枚掌印突破了陸琳最後的閃避角度,正中他的左肩。
“砰!”
金色的光芒炸開,陸琳的身體被這股力量推得橫飛出去,在擂臺地面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塵土飛揚間,只見他半跪在地上,白色的頭髮上沾滿了灰塵,原本整潔的陸家弟子服上出現了好幾道破損的裂口,左臂無力地耷拉在身側,顯然是骨頭被掌印的衝擊力給震脫了臼。
擂臺上一片寂靜。
他的髮絲逐漸變回黑色。
片刻後,陸琳抬起頭,吐掉嘴裡的灰塵,聲音清朗而坦蕩。
我認輸!
沒有猶豫,沒有不甘,也沒有找任何藉口。
這三個字他說得乾脆利落,如同他在擂臺上的每一拳一樣直截了當。
臺下沉默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
無論是哪方陣營的弟子,都被這場高質量的對決所折服——尤其是陸琳認輸時的態度,更是贏得了不少人的尊重。
能贏就贏,贏不了就認,不拖泥帶水,不找臺階下,這才是真正的修行者該有的風度。
張天收回還殘留在掌心的金光,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體內翻湧的炁。
大慈大悲掌雖然威力驚人,但對他現在的身體來說消耗也不小,雙臂隱隱有些痠麻。
他走到陸琳身邊,蹲下身子看了一眼對方耷拉的左臂,眉頭微皺。
“骨頭脫臼了,忍著點。”
說完張天直接上手,一手托住陸琳的左肩,一手握住他的左臂肘部,手指快速地摸索了一下關節的位置。
這套動作他做得熟練得不能再熟練了——張凡訓練他的時候,隔三差五就會給他來一頓“實戰檢驗”,每次檢驗的結果都是他身上多幾處傷,然後被張凡面不改色地回骨復位。
剛開始張天還疼得嗷嗷叫,後來叫多了張凡就嫌他吵,再後來他就學會了咬牙忍著。
到現在,回骨這種事對他來說已經跟喝水吃飯一樣平常了。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骼復位聲響起。
陸琳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開了。
他緩緩活動了一下左臂,從肩到肘再到腕,每一個關節都轉動了幾圈,確認沒有問題後才站起身來。
“陸哥承讓。”張天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誠懇,“我也是僥倖。”
“僥倖”這兩個字是他真心的。
他心裡很清楚,如果不是臨上場前突然領悟了大慈大悲掌的入門心法,這場對決的勝者絕對不是自己。
陸琳的實力就擺在那裡,逆生三重第一重的增幅太恐怖了,純拼金光咒的話他連三招都撐不過。
陸琳聽了這話,笑著抬手打在了張天的後腦勺上。
力道不大,就是兄弟之間那種隨意的拍打,帶著幾分親暱和無奈。
“還僥倖?”陸琳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坦蕩而真誠,“你的實力確實出乎我的意料,我輸得不冤。贏就是贏了,沒必要這麼謙遜,那樣反而顯得虛偽。”
張天被拍了一下也沒有躲,咧嘴笑了笑,沒再多說甚麼。
兩人並肩走下擂臺的時候,臺下又響起了一陣掌聲。
這一次,掌聲是對他們兩個人的——一個贏得了比賽卻不忘對手,一個輸掉了比賽卻不失風度,這樣的場面在異人界的比試中並不常見。
看臺上,張凡將手中的茶水一飲而盡,放下茶杯後側頭看向了身旁的陸瑾。
“陸老頭,完事後讓陸琳去我那玩段時間。”
這句話說得隨意,就像是在說“讓你家小孩來我家吃頓飯”一樣輕描淡寫。但在場的人誰都聽得出來,這絕不是簡單的“玩”。
陸瑾沒有拒絕。
他甚至連想都沒想就點了頭,因為這個提議對他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他太瞭解張凡了——這個人嘴上說的“去玩”,實際意思就是“去接受單獨指導”。
玄門那地方,除了張凡這個bug級別的門主之外,手下那些堂主也個個都是身懷絕技的頂尖高手,每一個拿出來放在外面都是能獨當一面的人物。
陸琳去了玄門,不說別的,光是跟那些堂主過過招、交流一下修行心得,就足以讓他受益匪淺。
再加上張凡偶爾的指點——哪怕只是一兩句點撥,那價值也比在陸家閉關修煉一年還要大。
陸瑾是個聰明人,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他不可能拒絕。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點了點頭,算是把這件事給敲定了。
不需要籤甚麼協議,也不需要甚麼口頭承諾,在他們的層次上,一個眼神就足夠了。
這時一旁的老天師忽然開了口。
“師侄。”
老天師的聲音不高不低,不緊不慢,捋著鬍鬚的手也沒有停,看上去像是隨口一提。
“要不讓靈玉也去玩玩?”
張凡轉過頭,看著老天師那雙笑眯眯的老眼,微微一愣。
老天師的表情看上去極其隨意,就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張凡跟他打交道這麼多年,太瞭解這個師伯了——老天師越是表現得隨意,說明他心裡越是在意。
張靈玉可是老天師最看重的親傳弟子,讓他去玄門“玩”,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但現在——
張凡想了想,笑了。
好啊。他的回答同樣隨意,正好可以促進一下他們年輕人的感情。
老天師捋鬍鬚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嘴角那抹笑意更濃了幾分。
其實張凡很早就想把張靈玉帶到玄島了。
張靈玉的天賦和實力擺在那裡,金光咒加陽五雷的組合在同年齡段幾乎找不到對手,實戰經驗也足夠豐富。
但張凡總覺得張靈玉的修行還缺了點甚麼——不是功法上的欠缺,而是視野上的侷限。
天師府的修行體系是極為正統的,金光咒、雷法、符籙、陣法,樣樣都有,樣樣都精。
但正因為太過正統,反而容易讓弟子形成一種思維定式——覺得修行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偏離了這套體系的就是旁門左道。
張靈玉多少也有這種傾向。
他的金光咒和雷法修為極高,但對於其他體系的功法瞭解甚少,對“炁”本身的理解也侷限於天師府的框架之內。
如果他能去玄門待一段時間,接觸一下不同體系的修行方式,對他的修行一定會有巨大的啟發。
而且還有一個張凡沒有說出口的原因。
張天和張靈玉,一個是自己兒子,一個是師伯的弟子,兩個人都是年輕一輩中的頂尖天才。
如果他們能成為朋友、甚至成為互相砥礪的對手,那對他們兩個人的成長都是好事。
良性競爭這東西,比任何功法都管用。
張凡靠回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向擂臺,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次大會,收穫比他預想的大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