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藹對上寶禪和巴頓。
兩個隨行的王家弟子站在王藹身後,手握兵器,如臨大敵。
他們都是王家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修為在同齡人中算得上出類拔萃,放在任何一個二線門派都足以擔任核心弟子。
但在這裡,他們甚麼都不是。
王藹直接讓自己帶來的弟子上。
“拖住巴頓,我來對付寶禪。”
王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他知道自己一個人打不過兩個人的配合,但如果兩個弟子能拖住巴頓哪怕半分鐘,他就有機會突破寶禪的防線衝進伏魔大陣。
兩個弟子對視一眼,咬了咬牙,衝了上去。
一個從正面,一個從側面,一左一右夾擊巴頓。
他們的配合不算差——至少在同齡人中算是不錯的。正面的人揮刀劈向巴頓的頸部,側面的人橫掃巴頓的膝蓋,一上一下,試圖製造混亂。
巴頓甚至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微微側了一下身。
正面那一刀劈在他的肩膀上——“鐺”的一聲金屬碰撞聲,如同一把菜刀砍在了鐵砧上。巴頓的肩膀紋絲不動,反倒是那個弟子虎口崩裂,長刀脫手飛出。
側面那一腳踢在了巴頓的大腿上——如同一腳踢在了橡膠輪胎上,巴頓的大腿肌肉在炁的強化下如同彈簧般將力道彈了回去。那個弟子感覺自己踢的不是人的大腿,而是一根鋼柱,反震力從腳底傳遍全身,整個人向後彈飛了出去。
不到一招。
兩人直接被擊飛出去。
一個摔在了十米外的枯樹幹上,“咔嚓”一聲撞斷了兩根肋骨。另一個在空中翻了幾圈,落地後連站都站不穩,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巴頓連腳步都沒有移動半分。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如同一座鐵塔,甚至沒有因為剛才的而改變姿勢。他的表情平淡如水,如同一件剛做完的事已經被他從記憶中刪除了。
寶禪的目光從兩個倒地的弟子身上掃過,然後看向王藹。
“王施主。”
寶禪雙手合十,聲音渾厚而平靜,如同一口古鐘在夜風中敲響。
“還是離開吧。”
這句話不是威脅,不是嘲諷,甚至不是勸告——而是一種陳述。如同一個醫生對病人說“你需要休息”一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王藹怎麼可能就此放棄。
他為了今晚做了多少準備?情報蒐集、路線規劃、人員安排、暗器準備……這些投入不是一句“離開吧”就能抹平的。更何況他的目標就在眼前——那塊封印著魃的巨石就在伏魔大陣的核心區域。
只要突破這兩個人,他就能觸碰到足以改變異人界格局的力量。
王藹的手伸入了懷中。
他的動作很慢,如同一個老人在摸索口袋裡的鑰匙。但他的眼神變了——之前那種從容和算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
他掏出了一卷畫。
那捲畫不大,約莫一尺長、半尺寬,被一根紅色的絲帶繫著,如同一幅卷軸。畫的材質看上去很老舊,紙面泛黃,邊角處有些磨損,如同一件被珍藏了多年的古物。
王家沒有特殊的近戰能力。
這是整個異人界都知道的事實。王家的立派之本不是拳腳功夫,不是內功心法,而是兩樣東西——神塗和拘靈遣將。
神塗才是王家的真正底牌。
只見王藹將畫卷展開。
畫卷在夜風中鋪展開來,如同一面小小的旗幟。畫紙上的內容在展開的瞬間還看不清楚,如同一片模糊的墨色。但王藹沒有給任何人觀察的機會——他緊接著從身側拿出一支毛筆。
那支毛筆同樣不普通——筆桿是黑檀木的,筆尖雪白如雪,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筆尖上沒有蘸墨,但王藹握住它的瞬間,筆尖上就滲出了一縷黑色的炁,如同一滴墨汁在筆尖凝聚。
隨著毛筆的舞動,畫紙上出現了變化。
筆尖在紙面上快速遊走,如同一隻靈巧的手在編織。黑色的炁化作墨跡,在泛黃的畫紙上勾勒出線條、填充色彩、構建輪廓。
先畫了兩個人影。
一個高大如塔,光頭,合十——正是寶禪。
一個壯碩如山,黑衣,握拳——正是巴頓。
然後王藹的筆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畫紙上的兩個人影移向了虛空中的某一點——如同一個人在回憶某張臉。然後他的筆尖再次落下,開始畫第三個人影。
這個人的輪廓比前兩個更加精細——不是王藹的畫技突然進步了,而是這個人的形象在他的記憶中太深刻了,深刻到不需要刻意回憶就能一筆一筆地還原。
張凡的畫像。
筆觸落下最後一筆——一隻眼睛。
王藹收筆。
畫紙上出現了三個人影,如同一幅簡筆人物畫。線條不算精緻,但抓住了每個人的核心特徵——寶禪的高大和光頭、巴頓的壯碩和黑衣、張凡的……
張凡的甚麼?
如果有人仔細看那幅畫,會發現張凡的畫像上沒有畫出具體的表情和細節——只有一個輪廓。但那個輪廓散發出的“感覺”卻比前兩個逼真了十倍——如同一張照片被壓縮成了線條,雖然細節丟失了,但神韻還在。
隨著炁的流動,畫上的一切開始變化。
首先動起來的是畫中的寶禪和巴頓。
他們的線條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開始扭動、膨脹、立體化。平面的墨跡從紙面上“站”了起來,如同一幅浮雕變成了圓雕。畫中的寶禪變成了一個縮小版的寶禪——大約只有真人三分之二的高度,但輪廓和氣勢如出一轍。畫中的巴頓同樣如此,一個縮小版的巴頓從紙面上邁出了腳步。
兩個畫中人直接走出畫卷,隨後化作了真人大小,衝向真正的寶禪和巴頓。
他們的腳步踩在地面上,發出了實實在在的“踏踏”聲——不是虛幻的投影,而是有實體存在的“造物”。他們的身上散發著炁波動,雖然比真人弱了不少,但足以讓周圍的空氣產生波動。
畫中寶禪一拳轟向真人寶禪。
畫中巴頓一拳轟向真人巴頓。
兩對“自己”在夜色中碰撞在了一起。
雖然神塗畫出的人實力不及真人的二分之一——如同一面鏡子中反射的影像永遠比本體暗淡——但也是不容小覷的傢伙。
畫中寶禪的拳頭打在真人寶禪的胸口上,“砰”的一聲悶響,真人寶禪的身體微微後退了半步。
畫中巴頓的拳頭砸在真人巴頓的手臂上,“鐺”的一聲金屬碰撞聲,真人巴頓的手臂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二分之一的實力。
放在普通高手面前已經是碾壓級別的存在了—— 一個只有老天師一半實力的人,在整個異人界依然是頂尖高手。
但放在真正的寶禪和巴頓面前,就有點不夠看了。
寶禪一掌拍飛了畫中的自己,如同一隻蒼蠅被拍落。巴頓一拳轟碎了畫中自己的半個身子,如同一塊石頭被鐵錘砸碎。
但王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那兩個畫中人不是用來打贏寶禪和巴頓的,而是用來拖延他們的。
哪怕只拖延了幾秒鐘。
因為在這幾秒鐘裡——
畫中的張凡動了。
他沒有像畫中的寶禪和巴頓那樣衝出去戰鬥。他做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動作——他的身體如同煙霧般散開,化作一縷炁,從畫卷中飄出,如同一縷輕煙般飄向了王藹。
王藹張開嘴,那一縷炁直接鑽入了他的體內。
瞬間王藹身上的炁開始瘋狂流動。
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漣漪從王藹的丹田向全身擴散。他的炁量在幾秒鐘內翻了幾倍——不是緩慢的增長,而是如同開閘放水般的暴漲。經脈中的炁如同洪水般奔湧,如同一臺被超頻運轉的發動機,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他的面板表面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白色光澤——那是張凡的炁特有的顏色。
雖然沒有複製八奇技和易筋經。
神塗的缺點就在這裡——它能複製的是“炁量”和“基礎實力”,但無法複製“特殊手段”。
但是張凡單純的實力已經是十分少見了。
張凡的“單純實力”是甚麼概念?就是在不使用任何八奇技、不依賴易筋經、不用聖戒力量的前提下,僅憑自身的炁量和基礎格鬥能力——這種“裸裝”狀態下的張凡,依然遠超普通十佬。
而現在王藹獲得的是這個“裸裝”張凡的二分之一。
二分之一的裸裝張凡,等於甚麼?
等於一個標準的十佬。
甚至比某些十佬還要強——因為張凡的“裸裝”底子太厚了,二分之一之後依然碾壓大多數十佬的基礎實力。
王藹的氣勢直接暴漲數倍。
他的衣袍在暴漲的炁壓下獵獵作響,如同一面旗幟在狂風中飄揚。他的白髮被氣浪吹起,露出了下面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他的腳下地面出現了細微的裂紋——不是他踩碎的,而是他身上散發出的炁壓自然造成的。
緊接著他大吼一聲。
“這就是那小子的力量——”
他的聲音如同一聲悶雷在枯林中炸響,震得周圍的枯葉紛紛飄落。
“沒想到二分之一就如此驚人!”
他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湧動的力量,眼中的貪婪和興奮如同兩團火焰在燃燒。
這種感覺太好了。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修煉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體驗過這種力量層次。如同一個一輩子都在騎腳踏車的人突然開上了跑車——那種速度、那種力量、那種對身體的絕對掌控感,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神塗的可怕之處就是如此。
只要有對方的一絲炁,就可以將對方由畫卷畫出。
王藹珍藏的那一絲張凡的炁,是在某次十佬會議上“無意間”收集到的——可能是一次握手時的殘留,可能是張凡路過時飄散的一縷,甚至可能只是張凡坐在椅子上時留在椅背上的一絲痕跡。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些微不足道的炁殘留如同一粒灰塵,毫無價值。
但對於掌握了神塗的王家來說,一粒灰塵就夠了。
不管你多強,神塗出來的就是二分之一。
老天師來了?二分之一。
解空大師來了?二分之一。
張凡來了?二分之一。
這是神塗最不講道理的地方——它不看你有多強,它只看你是不是“可以被畫出來”。只要你能被畫出來,那出來的就是二分之一。沒有“抵抗”、沒有“豁免”、沒有“看運氣”——就是簡單的、粗暴的、一刀切的二分之一。
不過這相當於是一次性用品。
用完後炁會直接消散。
畫中人被創造出來的那一刻起,其體內的炁就開始不可逆地衰減——如同一塊冰在常溫下融化,不管你怎麼保護,它都會在固定的時間內完全消失。畫中的張凡化作炁進入王藹體內之後,這份力量最多隻能維持幾分鐘。
幾分鐘之後,所有的額外炁都會消散,王藹會回到他原來的實力水平。
要想再次使用就要再次尋找對方的炁。
而王藹的珍藏中,還有老天師的炁。
那是他最寶貴的收藏——比張凡的炁更加珍貴、更加稀有、也更加危險。老天師極少在外人面前釋放炁,能夠收集到他的炁殘留的機會少之又少。王藹花了不知道多少心血才得到了那一絲——具體是怎麼得到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他現在不會用。
不是因為捨不得——而是因為沒必要。
他感覺二分之一的張凡已經足以突破寶禪和巴頓的封鎖了。老天師的炁要留到真正關鍵的時刻使用。
王藹握緊拳頭,目光如炬,看著面前的寶禪和巴頓。
“兩位堂主——”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傲慢——那是力量暴漲之後自然產生的心理變化,如同一個窮人突然中了彩票,說話的語氣都會不自覺地變化。
“現在,讓開吧。”
這時剛才的畫中寶禪和巴頓也從一旁閃出,他們身上的損傷也已經修復,畢竟是畫中的東西,根本沒有甚麼損傷一說。
見此一幕的寶禪和巴頓也稍微緊張了一點,畢竟兩人可是感受到了張凡的炁。
二分之一張凡的力量可真是不容小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