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勢暴漲的趙鋒單腳猛然一踏。
“砰!”
腳下的地磚瞬間碎裂,蛛網狀的裂紋以他的腳掌為中心向四周蔓延開來,碎屑被蹬踏的力量震飛,如同一場微型的碎石雨。
趙鋒的身影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拖著身後那條白龍虛影,朝著呂慈直衝而去。
長槍在他手中舞動,槍身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銀色的殘影。
那些殘影在白龍虛影的炁場渲染下,隱隱扭曲成了長龍的形態——槍尖是龍首,槍身是龍軀,槍尾是龍尾,每一槍刺出都如同一條銀龍在走廊中翻騰穿梭。
隱約間,一陣低沉的龍吟聲從長槍的震動中傳出。
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所有嘈雜的聲響,如同一根針精準地刺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呂慈身後的幾個呂家弟子臉色驟變,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血脈深處的本能反應。
面對龍這種存在於傳說中的頂級生物,即便是靈體虛影,凡人的身體也會不由自主地產生畏懼。
見此的呂慈雖然臉上十分嚴肅,但心中卻不禁感嘆了一聲。
“好招!”
這兩個字不是嘲諷,而是發自內心的認可。
呂慈在異人界打了大半輩子的架,甚麼樣的槍法沒見過?
從傳統武術中的楊家槍、羅家槍,到異人界中各種融合了炁的改良槍法,他都交過手。
但趙鋒此刻展現出來的槍法,與任何一種已知的槍法都不一樣——它不是“練”出來的,而是“流”出來的。
所謂“練”出來的槍法,是指透過長期的刻苦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和招式套路,每一個動作都是刻意雕琢的結果,精準但死板。
而“流”出來的槍法,是指槍法已經融入了使用者的本能,如同呼吸和心跳一樣自然,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刻意,拿起槍來就能打,而且每一槍都恰到好處。
趙鋒的槍法,明顯已經觸碰到了“流”的門檻。
再加上那條白龍虛影的加持,整杆長槍如同一件活物,有了自己的意志和節奏,這種程度的槍法已經足以讓大多數同齡人望塵莫及。
但認可歸認可,呂慈不會因此就手軟。
他雙手微微一張,掌心的如意勁驟然變化——原本凝練如鐵的炁在一瞬間變得鬆軟、膨脹,如同一塊吸足了水的海綿,表面看去體積增大了數倍,但內在卻變得綿軟無力。
這是一種極其高明的如意勁運用方式——“卸”。
不走剛猛路線,不跟你硬碰硬,而是用最柔軟的方式將你的力量吞噬、化解、卸掉。
無論你打過來多大的力道,落在這一團“海綿”上都會被均勻地分散到每一個角落,最終化為無形。
如同用拳頭去打一盆水——你再大的力氣,打下去也只是一攤水花。
長槍刺到呂慈面前的瞬間,槍尖如同被一層看不見的粘液糊住了一般。
趙鋒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注入槍中的炁在接觸到呂慈的如意勁之後,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柔軟但極其頑固的力量吸附住,怎麼抽都抽不出來。
槍尖往前推進的速度驟然減緩,從最初的勢如破竹變成了現在的寸步難行。
趙鋒雙掌一轉。
他的手腕以一種極其微妙的頻率旋轉,帶動長槍在掌心中高速自轉。
槍尖在呂慈的如意勁中攪動,如同一把電鑽鑽入了一團粘稠的液體——轉動的速度越快,產生的離心力就越大,對周圍的阻力就形成了一種持續的、高頻的切割效應。
與此同時,長槍上的炁開始不斷地向外擴散。
不是爆發式的釋放,而是持續的、穩定的、如同一圈圈漣漪般向外擴散的炁波。
每一圈炁波都與呂慈的如意勁發生一次微小的碰撞和切割,雖然單次的破壞力微乎其微,但頻率極高、數量極多,累積起來的效果就是將那團“海綿”一點一點地撕裂、瓦解。
兩股力量在接觸面上交織糾纏,如同兩條蛇互相纏繞絞殺,誰也無法徹底壓倒對方。
呂慈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
他的雙腳如同釘在了地面上,面對趙鋒持續的絞殺,身體紋絲不動。
他的如意勁雖然被切割得千瘡百孔,但核心的防禦依然穩固——趙鋒的手段很強,但還不夠強,至少不足以突破他如意勁的極限。
但趙鋒就感覺十分吃力了。
他的雙臂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力量的消耗遠超預期。
那種如同電鑽般的高速旋轉對身體的負荷極大,尤其是手腕和肩膀的關節,每轉動一圈都在承受巨大的扭矩。
汗水從他的額頭滑落,滴在槍身上,瞬間被高溫蒸發。
對峙持續了大約三秒鐘。
三秒鐘在平時不值一提,但在這種高強度的力量對抗中,每一秒都如同一個小時般漫長。
然後呂慈突然發力。
那團原本鬆軟如海綿的如意勁在一瞬間重新凝實,從“卸”變成了“彈”。一股巨力從接觸點爆發,沿著槍身如同一道衝擊波般傳向趙鋒的雙手。
趙鋒只感覺手中的長槍猛然一震,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從槍尖倒灌而入,順著槍身直達掌心。
他的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滲出,手指被震得一陣發麻,差點鬆開。
但他沒有鬆手。
趙鋒咬緊牙關,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暴漲的血管在他的手臂和脖頸上凸起,如同一條條蚯蚓在面板下蠕動,青筋暴突,看上去有些猙獰。
他的雙腳在地面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痕,身體被那股推力逼得向後滑了半米,但硬生生地停住了。
與此同時,一股新的炁從他的丹田湧出,沿著經脈注入長槍。
這股炁熾熱的、暴烈的、如同岩漿般灼熱的。
炁流入槍身的瞬間,銀色的光芒被火焰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耀眼的橘紅色。
火焰從長槍上冒了出來。
不是包裹在槍身上的那種火焰,而是從槍身的紋路中噴湧而出的,如同長槍本身在燃燒。火焰的溫度極高,空氣被燒得扭曲變形,連兩側牆壁上的塗料都開始冒煙。
那股將趙鋒往後推的力量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如同一塊冰被扔進了油鍋,迅速融化、蒸發、消散。
“火龍槍!”
趙鋒低喝出聲,身體猛然躍起。
他的身形如同一隻展翅的飛鳥,在空中拔高了數米,長槍高舉過頭頂。
火焰在槍身上蔓延到了極致,整個槍身都變成了一根燃燒的火柱,熾熱的光芒將這裡照得通亮。
身後的白龍虛影在火焰的映照下,如同披上了一層金紅色的鎧甲,龍目中的冰藍色光芒也變成了熾熱的金色,看上去比之前更加威嚴、更加兇悍。
趙鋒在空中將長槍猛然揮出。
槍尖劃過一道巨大的弧線,橘紅色的火焰從槍尖甩出,在空中急速凝聚、塑形、成形——一條由純粹的火焰化成的長龍,張牙舞爪地撲向呂慈。
火龍長約數丈,通體橘紅,龍身上的鱗片由凝固的火焰構成,每一片都在熊熊燃燒。
龍口中噴出的熱浪足以將鋼鐵融化,所過之處的空氣被燒成了真空,發出尖銳的嘯叫聲。
這是趙鋒的殺招——將火德宗的火焰功法與趙家傳承的白龍之力融合在一起,以長槍為媒介,打出的一條兼具火焰的毀滅性和龍形的穿透力的複合攻擊。
呂慈見此,面色終於變了。
不是恐懼,而是認真。
他後退一步,右腳向後撤了半米,穩住身形。然後雙手前推,如意勁以最大的炁量全力轟出。
這一次不是“卸”,也不是“彈”,而是最純粹的、最原始的“打”。
如意勁凝聚成一道看不見的、但密度極高的炁牆,正面迎上了撲來的火龍。
“轟——!”
火龍撞上炁牆的瞬間,兩股力量在接觸面上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碰撞。
火焰四濺,如同煙花在走廊中綻放,灼熱的氣浪向四周擴散。
火龍拼命地向前推進,龍身上的火焰不斷燃燒、消耗著呂慈的如意勁。
但如意勁的密度太高了,火龍的穿透力雖然強,但面對這種幾乎沒有縫隙的防禦,還是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五秒。
火龍只堅持了不到五秒就開始崩潰。
龍身從頭部開始瓦解,火焰一片片地剝落、消散,如同烈日下的積雪。
龍形越來越模糊,氣勢越來越弱,最終化作一片漫天的火屑。
而呂慈的如意勁雖然也被消耗了相當一部分,但核心依然完好。
它穿透了火龍的殘骸,如同一顆看不見的炮彈,精準地擊中了空中的趙鋒。
“砰!”
趙鋒的胸口如同被一柄重錘砸中,身體在空中失去平衡,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飛出去。
他的嘴裡噴出一口鮮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霧,胸口處的衣服直接碎裂,露出的面板上出現了一個清晰的、碗口大小的掌印——那是如意勁留下的印記。
巨力將空中的趙鋒擊飛了七八米遠,他的後背重重地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牆壁上瞬間出現了蛛網狀的裂紋,碎屑簌簌落下。
趙鋒從牆壁上滑落,雙腳觸地的瞬間身體往前一傾,他咬著牙將長槍往地上一插,槍尖沒入地磚,藉助長槍的支撐才勉強穩住了身形,沒有直接跪下去。
他單膝跪地,一手撐著長槍,一手捂著胸口,嘴角還掛著血跡。
剛才那一擊的威力不容小覷。
呂慈的如意勁不光是表面上的那一擊,更恐怖的是那股力量在擊中目標後會在體內炸開,如同一顆延時炸彈在胸腔裡引爆。
趙鋒現在只感覺自己的胸口有一股殘餘的炁在不斷地衝擊著經脈和臟腑,如同一隻困獸在他的體內橫衝直撞,每衝擊一次就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他的內傷不輕。
呂慈收回手,看了一眼狼狽的趙鋒,沉默了片刻。
“小友。”
他的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不少,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還是讓開吧,你不是老夫的對手。”
這句話不是嘲諷,而是實話。呂慈雖然打了一輩子架,但他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趙鋒的表現已經足夠出色了——在他的認知中,能在自己手下撐過兩招以上的年輕人,整個異人界不超過十個。這個年輕人有天賦、有膽識、有骨氣,他不忍心下死手。
說實話,現在的呂慈起了愛才之心。
如果趙鋒是呂家的人,他現在大概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
這種級別的天才,放在任何門派都是要被當做未來掌門來培養的。
可惜他是張凡的人,而張凡……呂慈嘆了口氣,這個念頭想都不要想。
趙鋒聽見了呂慈的話。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捂著胸口的手掌——上面全是血,有嘴裡的,也有胸口傷口滲出來的。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每吸一口氣胸腔裡就傳來一陣鈍痛,視線也因為失血而微微發黑。
但他沒有絲毫退後的意思。
他緩緩站起身,拔出插在地上的長槍,槍身上還殘留著些許火焰的餘溫。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然後將長槍橫在身前,槍尖直指呂慈。
“不可能!”
兩個字,簡短、乾脆、不容置疑。
呂慈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著趙鋒那雙燃燒著倔強火焰的眼睛,心中的那點愛才之心逐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老一輩強者面對後輩不知天高地厚時的無奈和不悅。
他已經給了臺階,對方不走。
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呂慈的眼神驟然變冷,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既然如此,就別怪老……”
呂老狗,你想幹甚麼?
一道聲音遠處傳來,不緊不慢,不大不小,卻如同一把刀子精準地切斷了呂慈的話。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只見遠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人影。
張凡。
他不急不緩,如同是飯後散步般悠閒。但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勢就會攀升一分,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在緩緩甦醒。
他的目標很明確——直接走到了趙鋒的身前,擋在了趙鋒和呂慈之間。
張凡沒有看趙鋒,也沒有回頭看呂慈,就那樣面朝前方站著,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姿態鬆弛到了極點。
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卻讓周邊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呂慈盯著張凡的背影,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他的如意勁還蓄在掌心沒有收回,但那股殺意已經在張凡出現的那一刻被硬生生地壓了回去——不是他想壓,而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張凡微微偏頭,目光從肩膀的側面掃向呂慈,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呂老狗。”
他又叫了一遍這個稱呼,語氣比第一次更加輕描淡寫,彷彿這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稱謂。
“我的人,你也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