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鋒將長槍從地面拔出。
槍頭離開地磚的瞬間,一道刺目的寒光閃過,地面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圓孔,孔壁光滑如鏡,是被槍尖的炁瞬間灼燒而成的。
趙鋒單手持槍,槍尖斜指地面,但炁已經開始從槍身末端向槍頭流動。
那股炁如同銀色的水銀,在槍身的紋路中蜿蜒前行,每一經過一道刻痕就會亮起一點,最終匯聚在槍尖處,形成一層肉眼可見的銀色光暈。
“若想動我玄門之人,先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趙鋒的聲音平淡,沒有刻意壓低也沒有刻意抬高,就是正常說話的音量。
但這句話從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嘴裡說出來,面對的是一個十佬、一個在異人界呼風喚雨幾十年的老怪物,那股子淡定從容本身就已經是一種無聲的傲慢了。
趙鋒對自己的實力有清醒的認知。
在玄門五大堂主中,他的綜合實力排在第三,而他趙鋒排在第三,不是因為他弱,而是因為前面那兩個人太妖孽了。
但即便只是“第三”,放在整個異人界來看,趙鋒也已經是少有的強者了。
火德宗出身的他,對火系功法的理解極其深厚,能做到這一步的火德宗弟子,整個宗門歷史上不超過五個人。
再加上他後來在玄門接受的系統訓練和實戰打磨,無論是單兵作戰能力還是臨場應變能力,都已經是頂尖水準。
但呂慈不一樣。
呂慈是十佬。
趙鋒很清楚,正面硬碰硬的話,他不是呂慈的對手。
但趙鋒也不需要贏。
他只需要拖住呂慈。
拖到呂敏安全離開,拖到訊息傳到老大那裡,拖到局面被其他力量介入。
只要他不倒下,呂慈就別想輕易脫身去追呂敏。
這就夠了。
呂慈顯然也看出了趙鋒的意圖,但他的反應不是去追呂敏,而是直接將全部注意力放在了趙鋒身上。
因為趙鋒手裡有槍,而且這杆槍給他的感覺不簡單。
“找死。”
呂慈低聲吐出兩個字,雙手緩緩抬起,十指張開,掌心的炁開始以一種極其凝練的方式匯聚。
不同於之前試探性的一擊,這一次呂慈調動的是真正的殺招級別的炁量——如意勁在他掌心壓縮、旋轉、再壓縮,如同一顆即將坍縮的恆星,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趙鋒不退反進。
他手腕一抖,長槍在掌中飛速旋轉,槍身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圓環——花槍。
花槍完成的瞬間,趙鋒蹬地而出。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銀色的流光,在走廊中急速穿梭,長槍拖在身後,槍尖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火星四濺。
在接近呂慈的瞬間,他猛然提槍上挑,槍尖帶著一道銀色的弧光直取呂慈的下頜——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
“轟!”
巨力從接觸點爆發,如同一顆無形的炸彈炸開。
趙鋒的虎口瞬間一陣發麻,一股遠超他預判的力量從槍身上傳來,沿著手臂直衝肩膀,差點將他的整條手臂震脫臼。
這就是十佬的力量。
趙鋒心中一凜,但身體沒有絲毫停滯。
他沒有選擇硬扛這股力量,而是藉助碰撞產生的反衝力,身體在空中猛然翻轉,如同一個被彈飛的陀螺。
長槍在他翻滾的過程中調整了角度,以一種極其刁鑽的反手姿態,從呂慈的視線盲區刺出,槍尖直指呂慈的腹部。
這一槍又快又刁,角度更是匪夷所思——正常人在被反衝力彈飛的情況下,能夠穩住身形就已經不錯了,但趙鋒不僅穩住了,還借力完成了一次反擊。
這種對力量的運用精度,放在整個異人界的年輕一輩中都算得上頂尖。
呂慈面色一變。
不是因為這一槍有多厲害,而是因為趙鋒對力量的運用方式超出了他的預判。
但變歸變,呂慈的反應速度和戰鬥經驗不是蓋的。
他沒有閃避,甚至沒有移動身體,只是將體內的炁在瞬間集中到了腹部。
如意勁的炁在他的腹壁表面形成了一層看不見的、但密度極高的防禦層,如同一面隱形的鐵壁。
“叮!”
長槍的槍尖刺中呂慈腹部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那不是槍尖刺入肉體的聲音,而是鋼鐵與鋼鐵碰撞的聲音。
趙鋒感覺自己的槍尖像是刺在了一塊燒紅的鐵板上,不但無法穿透,反而被一股彈力猛然推開。
那種感覺就像是用一根針去戳一面城牆——不是戳不進去,而是根本就找不到縫隙。
見此,趙鋒沒有戀戰,藉著被彈開的力道後退了數步,拉開距離。
趙鋒的嘴角微微抽了抽,這老傢伙的防禦也太變態了,如意勁用在這種程度上,簡直就是在身上裹了一層看不見的鎧甲。
“這個老傢伙確實不好對付。”趙鋒抬頭看向呂敏,語氣中帶著幾分認真,“你先去找老大。”
呂敏聞言猶豫了一瞬。
她不想留趙鋒一個人面對呂慈——雖然趙鋒說的話有道理,她留下來也幫不上甚麼忙,甚至可能成為累贅。
但讓她就這樣拋下同伴離開,心裡終究過不去那個坎。
但理智很快戰勝了感性。
她知道趙鋒說的是對的。
呂敏點了點頭,轉身朝著另一端快步離去。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拐角處。
呂慈看到了呂敏離開的方向,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當面的羞辱感。
他呂慈是甚麼人?十佬之一!異人界站在最頂端的那一小撮人!甚麼時候輪到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來挑戰他的威嚴了?
呂慈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太陽穴上的青筋開始跳動。他的雙手緩緩抬起,十指張開的角度比之前更大,掌心的炁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匯聚——
如意勁,全力輸出。
不是之前那種留有餘地的試探,而是將體內的炁毫無保留地調動出來,全部灌注到如意勁之中。
空氣中的壓力驟然攀升,兩側的牆壁上那些原本細小的裂紋開始擴大,整個空間都彷彿在這一刻變得沉重了幾分。
趙鋒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他的掌心微微出汗,不是恐懼,而是身體的本能反應——面對遠超自己實力的對手時,身體會自動進入最高警戒狀態,腎上腺素分泌加速,肌肉纖維緊繃,感官敏銳度提升到極限。
他能感覺到呂慈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壓迫感,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胸口上,讓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這就是十佬的實力差距。
但趙鋒沒有退。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所有的炁都調動起來,沿著經脈注入長槍之中。銀色的光芒從槍身上亮起,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凝練,如同一道銀色的火焰在槍身上燃燒。
“好。”
趙鋒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決然、幾分興奮的笑容。
“就讓我看看,十佬的實力。”
話音落下的瞬間,趙鋒身上的氣勢猛然暴漲。
如同火山爆發一般的驟然攀升。
一股遠超他之前展現出來的力量從他的體內湧出,如同一條沉睡已久的巨龍被驚醒,發出震天的咆哮。
那股力量的性質與火德宗的功法截然不同。
火德宗的炁是熾熱的、張揚的、如同烈焰般向外輻射的。
而趙鋒此刻湧出的這股力量,卻是冰冷的、內斂的、如同深淵般沉靜而恐怖的。
它不是從丹田中產生的,而是從趙鋒的骨髓裡、從他的血液裡、從他的靈魂深處滲透出來的,彷彿這股力量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只是之前一直處於沉睡狀態。
趙鋒的身後,空氣開始扭曲。
一道虛影從他的背後緩緩浮現——那是一條龍。
白龍。
通體雪白,鱗甲森然,龍角如玉,龍鬚如絲,雙目如同兩顆冰藍色的寶石,散發著冰冷而威嚴的光芒。
白龍的身軀有數丈之長,盤旋在趙鋒的身後,龍首高揚,俯瞰著前方的呂慈,如同一尊古老的圖騰活了過來。
走廊裡的溫度驟然下降。
呂慈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認出了這條白龍。
不是因為他見過,而是因為他聽說過。
趙雲。
常山趙子龍。
三國時期的名將,被後世尊為“武神”的存在。
長坂坡七進七出、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這些不是傳說,在異人界的歷史中,趙雲確確實實是一個超越了常理的存在。
他的武力不僅僅來源於凡人的武藝,更來源於一種特殊的、傳承自更古老年代的血脈之力。
而趙鋒,正是趙雲的後人。
趙家的血脈傳承之力,一共分為三個層次。
第一層,白龍虛影。
就是趙鋒此刻展現出來的形態——在背後凝聚出一條白龍的虛影,藉助白龍的力量增幅自身的戰鬥力。這一層的門檻不算太高,趙家後人中大約有三成能夠達到,但每個人的白龍虛影強弱差異極大,取決於血脈的純度和個人的修為。
第二層,趙雲虛靈。
不是白龍,而是趙雲本人的靈體虛影。達到這一層的人,可以在戰鬥中召喚出趙雲的靈體附身或者協同作戰,獲得趙雲生前的一部分戰鬥經驗和武技。這一層的門檻極高,趙家近幾百年來能達到第二層的人屈指可數,每一個都是被當做族中至寶來培養的存在。
第三層,真正的武神趙子龍。
不是虛影,不是靈體,而是將趙雲的完整意志和力量從歷史的長河中拉回現世,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武神降世”。這一層在趙家的記載中只存在於理論層面——從來沒有人達到過,甚至連第二層的人都無法確認第三層是否真的存在。
趙鋒此刻展現出來的,是第一層——白龍虛影。
但這道白龍虛影的質量,卻遠超尋常的第一層。
白龍的鱗甲幾乎凝為實質,龍目中的光芒銳利而深邃,散發的威壓更是如同一頭真正的遠古巨龍趴在身後。這種程度的白龍虛影,已經觸碰到了第二層的邊緣,只差臨門一腳。
呂慈的如意勁在掌心翻湧,但他沒有立刻出手。
他在觀察。
作為一個在異人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江湖,呂慈深知一個道理——面對不瞭解的手段,最忌諱的就是莽撞。
趙鋒展現出來的這股力量明顯不屬於任何已知的門派功法體系,而是源自血脈深處的傳承之力,這種力量往往伴隨著不可預知的變化和風險。
在搞清楚它的底細之前,寧可慢一步,也不能錯一步。
但趙鋒不會給他太多時間思考。
白龍虛影浮現的瞬間,趙鋒的氣勢攀升到了頂點。他的雙目變得冰冷而銳利,瞳孔中隱約倒映著白龍的影子,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鋒芒畢露。
他提槍。
槍尖指向前方的呂慈,銀色的槍芒與身後的白龍交相輝映,如同一道銀色的閃電蓄勢待發。
趙家傳承之力,第一層——白龍。
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