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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2章 比賽

2026-03-20 作者:SSSchwarz

邁克爾溜出教室,卡爾也緊隨其後,但老師瓦爾德把他攔了下來。他一開始以為他是犯了甚麼錯,或者是持刀的事情被發現了,結果瓦爾德只是在語重心長地教導他——不要再跟邁克爾有過多交流了。

“德國人不需要外國友誼,”瓦爾德說,“埃爾南德斯是個外來人,道德敗壞,行為無禮。你最好避開他。”

是,是啊,他知道了,但他才不會認真去考慮和對待這番話呢,他不喜歡聽從別人的指揮行事。就算他本就打算去做某件事,但被命令了之後,誰還想去施行它啊?有一種乖乖聽話被徹底支配的噁心感。

“明白了,先生。”

瓦爾德稱心地點點頭,放他離開了教室。卡爾走在走廊上,抬手看了看手錶——離邁克爾被放行的時間還有六分鐘,不如再等等他?體驗到有人陪伴的滋味後,他不想再獨自一個人回家了。

卡爾靠在校長辦公室外冰涼的牆上,不耐煩地踢踏右腳,試圖以這種方法消磨時間。眼前的六分鐘彷彿是永恆。為甚麼要像個傻子一樣去等待?他無法解釋,甚至無法向自己解釋,但想到要孤獨一人走回家,他就難以忍受。

他朝走廊望去,眼睛四處尋找邁克爾的蹤跡。最後,辦公室門吱一聲響,被留堂的人兒終於撓著後腦勺出來了。

“哇,你居然等我!”邁克爾驚訝地叫道。“我還以為你會甩掉我,讓我一個人走回家呢。”

“今天不行,”卡爾不想看他。“還有,我只是碰巧朝這邊走。”

他們並肩而行,在人來人往的學校走廊裡穿梭,感覺很奇怪。邁克爾這個煩人精,一直在講他在辦公室遭受了“非人”對待——抄寫有關守時與紀律的詞句。沒錯,僅此而已。他的嘴巴像機關槍一樣,噴出一連串的廢話,比如他成為棒球明星並逃回美國的白日夢。

“你知道嗎?瓦爾德只是因為他的狗今天早上把他最喜歡的帽子吃掉了而心情不好。”他直接喊出歷史老師的名字,有點不尊重人。

卡爾眨了眨眼,對這個意想不到的解釋感到驚訝。這是假話嗎?一個為了解釋老師的情緒的?這個概念對他來說完全陌生。在他的世界裡,權威人物是令人畏懼的,而不是被人議論的。現在看來,這並非絕對正確,他們也是人,有缺點,也有不幸。

“你怎麼知道的?”

“我媽媽認識瓦爾德夫人,他們總是八卦,你不會相信的……哎喲,我咋感覺你的老師不是很喜歡我呢?”

“他不喜歡任何不是……德國人的人。”

邁克爾用鼻子發出哼哼聲,像頭豬。“好吧,這太愚蠢了,”他叫道,“德國人也只是人,和其他人一樣。”他對雪堆飛了一腳,雪向四面八方炸開。

你懂甚麼?你甚麼都不明白。邁克爾的言論荒謬至極。應該是德國人居高位,其他人都居下。這個與他相識了三年左右的奇怪美國男孩,突然挑戰他了解的一切。不過他比較大度,他會寬恕他的,就像上帝寬恕不信奉祂的人一樣。

“……誒,繼續講那個!然後我告訴他,‘瓦爾德先生,恕我直言,如果一條狗都能把你的帽子吃掉,那這頂帽子可能一開始就不是那麼好!’”邁克爾樂呵呵的。“瓦爾德生氣得不得了,因為我貶低了他的帽子,還有一點!就是我對他說的是‘你’,而不是‘您’!”

他哈哈大笑,看見卡爾對他的笑話毫無反應,笑聲陡然截止。

“說真的,卡爾?你不覺得好笑嗎?老師,還有他那條吃帽子的狗?拜託,放鬆一點!”

“好笑?”公然嘲諷老師,這哪裡搞笑了?卡爾抿抿嘴。“這些事一點也不好笑。我們尊重我們的老師。”

“尊重?好吧,沒問題。但那有甚麼樂趣?你們德國人對一切都太嚴肅了。就好像每個人都如履薄冰。”

“呃……好吧,那你媽媽在八卦甚麼?”他試圖透過詢問一些家庭瑣事來顯得有“人情味”。

邁克爾咧開嘴笑,他的頑皮又回來了。“哦,各種各樣的事情!社群新聞,誰和誰上床了,甚至老師們的個人醜聞。據說,瓦爾德夫人染了頭髮!”他突然嘿嘿笑了起來。“看來你們德國人也是假正經嘛。”

落日的餘暉在他們的臉上投下溫柔的光影,最後幾縷光線將天空染成鮮豔的色彩。邁克爾的黑色腳踏車隨意地扔到校門口邊的樹底下,沒被當成破爛收走真是個奇蹟。

“我們來比賽吧!”邁克爾繼續說道,“你今天準備好像往常一樣進行課後冒險了嗎?”

他扶起腳踏車,坐上座,踩住腳踏板,我行我素地直接狂蹬腳踏車衝了出去,也沒管卡爾有沒有答應他。

他又沒有腳踏車騎,步行和騎行有甚麼好比的?不過他也懶得搭理邁克爾,為甚麼要玩這種沒意思的小遊戲?他只是一面慢慢走著,一面望著這個小美國佬越騎越遠,又在遠處停車回頭看他,發現他沒跟上,又把車騎了回來,朝著他過來。

似乎因為地面上的薄冰,邁克爾還摔了一跤,腳踏車滑行出去,在幾英尺外才停下來;他又猶如怕羞一樣趕緊爬起來,撣掉衣服上的雪,上車假裝無事發生。

“哎呀,太危險了!看到了嗎?我告訴過你,腳踏車鏈條很快就會出大災難!那塊冰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

“埃爾南德斯,你得小心點。地面很滑。”

邁克爾似乎被卡爾突然的關心驚呆了,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然後笑了笑。“是的,我想是的。只是被地面輕輕地吻了一下,自尊心受了傷,也許肘部也受了傷。”他答道,試圖維持自己的面子。但卡爾並不相信。

“快點,趁天還沒黑,我們趕緊走吧。”他又氣呼呼地說道,“你要參加比賽還是怎麼樣?”

“我沒有腳踏車。”

“哦,是的,”邁克爾拍了拍腦袋,一副恍然大悟的卡通表情。“沒關係!”一個計劃已經在醞釀中。“上車,抓緊!”他拍著腳踏車的後座,示意卡爾坐上去。

“我怕摔跤。我不想弄髒衣服,這地上都是雪水……”

“來吧,會很有趣的!”他堅持不懈,吃飯都沒這麼積極過。“我們可以輪流踩踏板。相信我,這比走路快,而且太陽很快就要落山了。”

真是個執著的美國人,但他也可以完全堅守自己的陣地。“我不來。”卡爾搖搖頭。與一個人近距離接觸直到回家?開甚麼玩笑!那噁心死了,光是想想就難受。

“唉,行吧……但是,嘿,我們來點不一樣的比賽怎麼樣?競走比賽!”

“競走比賽?”

“沒錯!”邁克爾又咧開他那張大嘴,笑嘻嘻的。“我們從這裡一直走到你家,誰先到,誰就有吹牛的權利……就這一天!”

卡爾嘴角掠過一絲嘲弄的微笑。“吹牛的權利?”誰規定吹牛還要獲得准許了?他想甚麼時候吹牛就甚麼時候吹牛,就算他不喜歡吹噓自己,為了跟別人對著幹,他也會勉為其難地去講幾句大話。

“是的!你可以吹噓自己如何在競走比賽中擊敗了強大的邁克爾·埃爾南德斯!”邁克爾挺起了胸膛,不過他的外套上粘著的雪稍微削弱了他的氣勢。

“好吧,”卡爾同意了,“但如果你輸了,別怪我。”

“不可能的,朋友!”這個執著的美國人反駁道,“我是整個慕尼黑走得最快的人,甚至可能是德國走得最快的人!”

朋友……?卡爾不確定邁克爾是否真的把他當成朋友,或者這只是他的又一個美國習慣用語,一個隨意使用的、沒有太多意義的詞。

他們站在起跑線上,那是人行道上一片落葉劃出的一條假想線條。邁克爾用腳尖蹦蹦跳跳,精神抖擻。

“準備好了嗎?預備……”他停頓了一下,以達到戲劇效果,然後喊道:“開始!”

他們邁著輕快的步伐出發,可憐的腳踏車被它的主人遺棄在原地,不知道它明天是否還能完好無損地等待他們回來找它。

拐過一個彎,衝進一條住宅街。卡爾對地形路況更熟悉,他抄近路穿過一條狹窄的小巷,領先許多。他也沒回頭看看邁克爾,只是直衝衝往家的方向跑。

他繼續前進,雙腿痠酸的,肺部迫切地渴望空氣。埃爾南德斯家熟悉的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開啟前門,然後重重地關上,氣喘吁吁。他把身子挨在窗前,心臟怦怦跳動,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不一會兒,邁克爾衝進了門,他的臉漲得通紅,臉上既有努力,又有惱怒。

“你作弊了!”他靠在卡爾旁邊的牆上喘息道。

卡爾嗤笑一聲,“作弊?我怎麼作弊了?”他挺直身子,胸膛劇烈起伏,卻仍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

“抄近路,你抄了近路!這不公平!”

“你沒有規定不能走捷徑,”他指出,駁回這句廢話,語氣中充滿勝利的氣息。卡爾很享受邁克爾·埃爾南德斯的沮喪。“在沒有規則的比賽中,就沒有作弊的行為。”只要贏了就好了,誰在乎獲得它的手段和過程是否光彩?為了勝利,就應該不擇手段。

“好吧,好吧,施瓦茨,這一輪你贏了。但下次,我會準備好應對你的偷偷摸摸的捷徑!”

琳達·埃爾南德斯有著一雙溫暖的棕色眼睛,她那笑容足以照亮整個房間。她正在廚房裡忙碌著,不知道今晚又會做甚麼好吃的。“邁克,你渾身都是雪!快去換衣服,不然你會著涼的。卡爾,進來,進來吧!你們倆都餓了嗎?”

卡爾按照記憶那樣問候,又在思考拜訪別人家應該如何才能做到最禮貌。與這一家美國人認識了這麼久,他還是對他們放不開,仍然有點不自然。

在他思謀的過程中,邁克爾已經走到樓梯的一半,他大聲回應道:“是啊,媽媽,我們餓死了!”叫完之後他又咕唧著要換上乾衣服,以免他媽媽“責罵他”。

“好吧,好吧,我馬上就弄點東西,”琳達答道,“不過卡爾,你先把外套脫下來掛在門口。親愛的,就當自己在家一樣。”

她的聲音和她的笑貌一樣暖暖的,不過夾雜著一種輕率的美式口音,卡爾聽了覺得有些好笑,但又說不清道不明。

“今天我們烤了你最愛吃的東西——巧克力榛子夾心黃油餅乾!”在這幾年的相處當中,琳達已經摸索出了他的喜好。“你今天留下來吃飯嗎?”

“不、不,算了。不打擾你們。”

琳達的臉上浮現出失望——卡爾最討厭的表情。他不喜歡別人因他而感到失望。“別這樣說,親愛的,”她一邊堅持說,一邊用抹布擦手。“食物總是夠吃的。再說,邁克很樂意讓你留下來。如果我讓他最好的朋友餓著肚子離開,邁克永遠不會原諒我。”

她瞥了一眼邁克爾,他正扒著欄杆從樓梯上往下偷看。“你會嗎,邁克?”

“是的,快來吧,卡爾!留下來吃晚飯!吃過飯後我們可以又去外面玩耍。”邁克爾懇求道,他的聲音被高領毛衣的領子捂住了。

“最好的朋友”這個名號和熱乎乎、新鮮出爐的餅乾無疑十分誘人,可一想到他古板的父母,這還是算了吧。他們不會允准他留在外面太久的,儘管在他自殺事件後,霍爾格稍微放寬了點對他的約束,但外出就餐照樣是件不可允許的事兒。卡爾搖晃腦袋,表示不行。“真的,不用。謝謝您的好意,我必須走了。也許下次吧。”

他宣明完後立即離開現場,關上大門,衝回自己家,深怕自己會反悔。來到自己的家門口,手已經抓住門把手,家裡熟悉的寒意已經透過門滲入軀體深處。

進門,沉重的橡木門在他身後嘆息關上,就像位失望的父母。他踢掉靴子,融化的雪水估計要弄溼那裡了,可能又得挨頓批評了。

“卡爾?是你嗎?”母親弗裡德麗克用平淡的聲音問候道。“你遲到了。”卡爾看見了她正往水晶花瓶裡插花,鬼知道這些花是怎麼在寒冷中盛開的。

“只是放學後留下來向老師請教問題而已。”他不由自主地撒了謊,把外套掛在門邊的掛鉤上。他知道她不會問他遲到原因,但他不知為甚麼就是想編個理由。

弗裡德麗克抿著薄薄的嘴唇。“只要你用心,就不需要別人幫忙,”她看了他一眼,彷彿要看透他,評判他身上的每一個缺點。“半小時後晚餐就好了。記得洗手。”

霍爾格不在家,可能還在工作;壞小子埃裡克不在家,肯定又在外面瘋玩了。怎麼母親只管教他,不管教埃裡克?難道就只是因為埃裡克比他更優秀一點點嗎?一點點!

隨便嘟噥了幾句話回答,卡爾奔回自己臥室,把書包甩到床邊,然後蹦到床上躺著,幾秒後又風風火火躍起來,傻站著不知道幹嘛;沒過一會他把書桌下的椅子搬到窗前,看風景。

突然,臥室門吱吱響的聲音讓他轉過頭。他的弟弟埃裡克站在門口,雙手叉腰。與卡爾不同,埃裡克擁有一種似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散發出的魅力。他們唯一共同的特點是金色的頭髮,但埃裡克的那頭金毛似乎閃閃發光。

“喂,哥哥。你在幹嘛呢?”

“關你屁事,回你房間去。”

卡爾的聲音裡滿是怨恨。埃裡克卻泰然自若,悠閒地朝房間走去,一屁股坐到他的床上,誇張地嘆了口氣。“是甚麼讓你這麼生氣?”

“我說過了,關你甚麼事兒?出去!”

“哎喲幹嘛對我大吼大叫?信不信我去告狀?……算了,不用你多說。你知道我一眼就能看出來。”埃裡克在床上蹦蹦跳跳,搞得床發出臨死前的嘎嘎聲。“又是對面那群美國佬?父親不是叫你別跟他們玩嘛?你還偏不聽。”

“事情沒那麼簡單。”

“好啦,好啦,保守秘密吧,”埃裡克帶著一絲頑皮的笑容說道。“記住,父親最近管得比較嚴格。別逼他太緊。”

“……”

見他的哥哥不說話,他又來使用激將法了。“哎喲某人知道嗎?知不知道?我今天又被老師表揚了,同學們還給我鼓了掌!可惜某人永遠得不到這般美好!”

該死的臭小子,又來犯賤了!想用激將法對付他、叫他回應他?很好,他成功了。“你……閉嘴,”卡爾咬牙切齒。“現在——馬上——出去!——”

他向埃裡克猛撲過去,拳頭緊握。但埃裡克動作更快、更輕盈,從床上蓄力一蹦,跳下床躲開了這一擊。

“哇,老大哥!沒必要動手!”他一邊在房間裡躲避攻擊一邊嘲諷道。“我觸動你了嗎?也許你應該花更多的時間學習,而不是和那些外國瘋子混在一起。”他冷笑著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追逐打鬧好一下子,最終被一聲喊話制止:

“卡爾!怎麼這麼吵?”

他們的父親霍爾格站在樓梯腳下,面容陰沉。卡爾僵住了,他的怒火,暫時像烈日下的薄霧一樣消散了。他知道不聽父親的話會有甚麼後果,壁爐旁掛著的皮帶時刻提醒著他。不過他也無法忍受這種生活了——他都長這麼大了還被父親打,那豈不是很丟人?上次被打是他十五歲的時候,他差點就發了狂去弒父。

而埃裡克則直接跳下床,臉上掛著天真的笑容,竟不在父親面前都要裝副乖樣,真是噁心。“哦,爸爸!沒甚麼,”他高興地說。“卡爾只是在給我展示他今天在學校學到的東西。”

“真的嗎?好吧,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卡爾可以教你一些有用的東西,比如如何打掃你的房間。”最後一部分明顯劍指埃裡克邋遢的習慣,而卡爾卻從這個對他弟弟的小批評中得到了一絲快樂。

埃裡克翻了個白眼,但假裝同意。“當然,父親。卡爾畢竟是老師的寵兒。 ”他瞎扯了一句,朝卡爾眨了眨眼,眼中得意洋洋的神情讓卡爾心如刀絞。

而霍爾格對兒子之間暗流湧動毫不在意,只是在一樓嚷嚷幾句:“收拾一下。晚餐馬上就好了”之類的話就走了。

父親走回走廊時,卡爾瞪了埃裡克一眼,而埃裡克只是聳聳肩,吐了吐舌頭,“略略略”地怪叫,像個三歲小孩一樣嘲笑他。

唯一能挽回面子的方法就是報復了,卡爾恨不得揍他弟弟一頓,但他知道最好不要這麼做,因為埃裡克最愛打小報告。挑起肉搏只會以悲劇收場。

“等著吧,埃裡克,”他叫道,“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會殺掉你。

埃裡克好似察覺到哥哥情緒的變化,便兩隻手扯自己耳朵,扮起了鬼臉。“哦,我害怕得發抖,哥哥。你會怎麼做?再次把我鎖在衣櫃裡嗎?”他尖聲嘲弄地笑著說。

“你——別讓我重複我的話,”卡爾感覺自己真的要掏刀,去幹掉這個一而再再而三惹惱他的小畜生了。“……出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真正的危險,埃裡克終於怏怏離去,不再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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