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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3章 名字

2026-03-20 作者:SSSchwarz

他嗅到了春天,春風柔和,擊打著他的太陽穴。春日的陽光,對於這個時期的東線來說異常溫暖,當卡爾把它舉到年輕的蘇聯士兵喉嚨幾英寸處時,它閃耀著短匕首的金屬光澤。

“你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我說,我們為我們的祖國而戰,”不知進退的俄國佬一字一板地吐出這句話,“你們德國人永遠無法征服我們。”

“噢,可我們已經做到了,”卡爾說,高傲的模樣。“這片土地現在是我們的,你和你的同志們只不過是需要被消滅的臭蟲。”

“我寧死也不會向你屈服,納粹雜種。”

失去了耐心,手揪住士兵的那頭亂髮,船形帽掉在地上。“你叫甚麼叫?你叫——什——麼——呀?——”

攥緊匕首,卡爾連連捅著士兵的眼球,直到它變成肉湯,又使勁把刀按得更深,來回攪動刀刃,把裡面的血肉混合物刮出眼眶。溫暖的血液源源不斷湧出,淌到士兵的制服上,他的身體抽搐了幾下,最後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卡爾用腳踢了踢屍體,確定他已經死了。

視線轉向旁邊,火焰從冒煙的 T-34 坦克殘骸中懶洋洋地捲起,內部燒焦的屍體是它唯一的紀念碑。三名蘇軍俘虜,貼在一起,站在一個新炸出的彈坑中央。他們雙腿繃直,昂首挺胸,站姿挺拔,好像不是戰敗的俘虜,而是打了勝仗的將軍。站在中間的那個俄國兵,一個瘦高個,比其他士兵高出許多,但他缺乏一個經驗豐富的戰士的兇猛。

他那亂糟糟的褐色頭髮從老舊的卡其色船形帽下面冒出來,就像稻草人身上的稻草,也讓卡爾想起了巨大的泰迪熊。他體格也像熊一樣,肩膀寬闊,脖子粗壯,但他的姿勢卻有一種粗笨感,雙肩塌陷,更像是疲頓而不是一個威脅。

“你往哪兒看呢,俄國佬?”卡爾走近,微微抬頭,直到他離他的臉只有幾英寸遠。汗水、懼怕和其他一些東西的氣味,隱約像絕望,撲面而來。“你是猶太布林什維克?或是甚麼玩意?不管是不是,伊萬,你站在這裡,都屬於玷汙了雅利安種族的純潔。”

“別叫我名字,侵略者。你們把戰爭帶到了我們的土地上。”

“胡扯!我們為一個更美好的世界而戰!”卡爾反駁道,聲音提高了。“一個淨化劣等種族的國家!”他大聲說出自己的真實信仰——不是耶穌基督,是黨。“你怎麼敢?你怎麼敢說德語?卑賤的玩意兒不配說德語!”

“但我就會說一些,你再怎麼樣也剝奪不了我說話的權利,”士兵的聲音十分平靜,出乎卡爾的預料。“我的祖母來自伏爾加地區,她是德國移民。她在……之前教了我一些東西。”

“那些關我甚麼事?說話的權利?你就不怕我割掉你的舌頭?——你叫甚麼鬼名字?安德烈?羅曼?還是你就叫俄國豬啊?”

俄國人又不說話了,緊閉雙唇,好像說一個字就會掉塊肉似的;他低下頭,下巴碰到鎖骨。一支步槍槍托猛烈地撞了一下他的側腹,他悶哼一聲,彎下了腰。

“在長官問話的時候回答長官,你這個劣等豬!”在戰場上磨練了大半年的新兵弗裡施氣沖沖的為卡爾打抱“不平”。

“得啦,小魚,反正他待會也是死人一個了,現在先不要浪費體力。”卡爾喊著弗裡施的外號,右手插進口袋裡。欺負戰俘感覺有點傻,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這樣飛揚跋扈,明明直接槍斃他們就夠了,不浪費時間。

那個熊一般計程車兵對弗裡施的打擊毫不在意,慢慢直起身來,抿著嘴,微抬下巴,繼續一副勝利者的嘴臉。

“對於一個被判死刑的人來說,你看起來非常鎮定。”

“死亡終會降臨到我們所有人身上,重要的是我們如何面對它。”

“你擱這給我講哲學呢?”這個俘虜,這個即將成為屍體的傢伙,竟然敢裝作一副智者的樣子,真是厚顏無恥。“省省你那些農民諺語吧,俄國佬,你根本分不清哲學和土豆。”

“也許吧,”士兵繼續說道,嘴唇上帶著一絲微笑。在這種時刻他居然笑得出來。“但如果你願意學習的話,即使是土豆也能教會你一課。”

“嘿,卡爾!——”菲舍爾的聲音傳來。

無用的辯論已經足夠多了,卡爾不想再繼續下去,再加上他所領導的新兵菲舍爾過來了,他得在這個帶著幾乎是童真的新兵保持一個良好形象,也不要帶壞了菲舍爾——弗裡施就算了,他本就是個壞胚子,不需要他去帶壞。

不過有需要的話,他可以拿這幾個低賤的斯拉夫人當活靶子,給那兩個名字相近、但性格迥然不同的新兵訓練訓練,甚至可以抓去探地雷。殺人已經是家常便飯,他從不懊悔,或者是說,為甚麼要因為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而擔驚受怕、日日夜夜都痛悔不已呢?

“弗裡施,”卡爾說,“把這三個帶回營地,我們稍後再決定他們的命運。”

新兵弗裡施,挺胸作勢,試圖展現他的勇氣,但在那些一言不發的戰俘面前,這似乎顯得有些滑稽。他大聲下令,用步槍比劃著讓他們前進。三個戰俘機械地向前移動,臉上毫無表情,彷彿戴著面具。

他深吸了一口氣,微有涼意的空氣刺痛了他的肺。他低頭一看,注意到一朵小小的野花從焦黑的土地中鑽出頭來。一個不請自來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回憶起他在慕尼黑的童年,在最喜歡的公園裡度過的閱讀外國名著的下午。

不,不應該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他很快將它推開。在這裡,這樣的多愁善感是一種可恥的事。

但是,上帝啊,他想要及時行樂:首先,他是一個人,然後才是士兵。而士兵是一種職業,打仗是他的工作,不應該把全部精力集中在酷烈的戰爭中,那樣遲早會瘋掉,他要把注意力放到別的稀疏平常的事情當中,即使是十分幼稚可笑的事兒。

生命自有出路,即使是在最惡劣的地方。他用靴尖碾了幾腳小花,把腳收回,它的花瓣已經碎了,充滿活力的橙色變為棕色。

回到臨時營地,卡爾發現漢斯正低頭研究一張地圖,眉頭緊鎖,全神貫注。

“遇到難題了嗎,朋友?”

漢斯抬起頭,露出釋然的笑容。“你來了,卡爾!這該死的地圖……”他用手指著一個位置,“全是俄文,一個字兒都看不懂。”

“你咋連地圖都看不明白,”卡爾把腦袋探過去。“讓我瞅瞅,”他指著一條曲折的線條說:“這是河流,這個……”他沿著另一條線劃過,“是條道路。”

漢斯的臉上洋溢著解脫。“你看,我就知道你會搞定的。還有你的軍事學院教育。”他戲謔地推了卡爾一下。“那麼,我們在看甚麼?向俄國的偉大推進嗎?”

“有可能。”卡爾嘟囔著,手指沿著標記河流的藍線劃過。“這條河可能是戰略要地。如果我們能拿下那座橋……不過,如果他們改變策略,我也不會感到驚訝。這些俄羅斯人就像蟑螂——無論你多麼努力地想踩死它們,它們都會不斷地爬回來。”

“那樣會讓敵人變得脆弱。我們可以從北方包抄他們……”

“我們應該在夜幕降臨前偵察一下。可不想撞上紅軍的歡迎派對。”

“你總是那麼有策略,不是嗎,卡爾?我只想早點結束這場戰爭,回家。再見到艾麗卡,甚至可能組建一個家庭……”家、愛情,是卡爾最討厭的話題。漢斯抽出口袋裡的照片,內容卡爾看不見,但可以看清照片邊緣因無數次拇指撫摸而變得柔軟。

“你很幸運,還有人在等你。”

“你也會找到一個人的,卡爾,”漢斯一邊說,一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瞬間把自己挪開,離漢斯遠點兒。“一個善良的德國姑娘,堅強美麗,她會理解一個士兵的生活……”

他又回頭望向他們留下俘虜的方向。“說到士兵,我們俘虜的那三個人怎麼樣了?”

“誰知道呢?弗裡施把他們帶走了。可能先審問,然後……”卡爾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用手指在喉嚨上比劃了一個“切”的動作。新兵總是不遺餘力地想證明自己,這個弗裡施最好真的把那仨俄國佬殺了,不需要他親自動手。

然而,接近中午的時候,他還是出手了,因為需要繼續行軍,槍斃累贅的活兒交給了他。

最後一名蘇軍戰俘,也就是那位個子高高的、褐發凌亂的戰俘,說話了。

“你從來沒有問過我的名字。”

“我為甚麼要知道一個將死之人的名字?”可笑至極的事情,臨死前的遺言居然是這麼一個怪異的問題,但他心地善良,是個好人,他會接受這個請求的。“那你叫甚麼?”

答案很安靜,但很堅決。

“伊萬。我的名字是伊萬·西德洛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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